霍遠琛沒有再回答安然。

他抬腳，徑直越過她，朝他家走去。

連一絲眼風也沒有留給她。

安然心亂的厲害。不知道為什么，她忽然有種預感，如果過了今晚，她可能就再也難見到霍遠琛了。

她心里涌起巨大的恐懼，情急之下也顧不上許多，朝霍遠琛追了幾步，張臂抱住了他的腰。

“不要，遠琛，你聽我說，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我都是為了你好，為你著想的啊。”

她聲嘶力竭地喊出來，生怕說得慢了，就真的錯過了他。

霍遠琛頓住腳步，一根一根去掰安然的手指。他臉色陰冷又難看，冷冷說：“那我是不是該謝謝你的自作主張？”

他擺脫她的糾纏，冷嗤了聲，說：“你要是真的為我好，就該離溫黎遠遠的。安然，我是不是說過很多次，你很聰明？你的確很聰明，所以你不可能看不出來，我有多喜歡溫黎。做人不能太貪心，當初我問你想要我報答你什么的時候，你已經做出了選擇。”

安然哭著搖頭：“我后悔了，遠琛，我后悔了。我那個時候過得太苦了，所以只想要帶著媽媽和妹妹過好日子。可是遠琛，難道你看不出來嗎？我喜歡你呀，早在不知道什么時候開始，我就喜歡上你了。從前我只以為我配不上你，所以想要站得更高，想要你和你的家人能夠更順利地接受我。可我現在后悔了，我不應該出國，不應該任由溫黎出現在你面前。如果再讓我做一次選擇，遠琛，我要選擇你，我要選擇和你在一起。”

霍遠琛目光冰冷地看著她，沒有開口。

嘴角邊的笑意，已經暴露了他的心思。

可惜，陷入慌亂中的安然沒有察覺到。

她迫不及待地訴說著自己對霍遠琛的暗戀，說著兩人從前在一起有多默契，說著只有兩個人才知道的小秘密。

只為了喚醒他對她的感情。

霍遠琛終于不耐煩了。他冷笑著打斷她的話：“既然你這么喜歡我，那你和路明遠又算是怎么回事？”

安然喋喋不休的話，戛然而止。

她下意識想要開口否認她和路明遠的關系，卻在對上他的視線后，露出了怯意。

霍遠琛的眼神說明了，他早就知道了。

“我……我是被逼的，沒錯，是路明遠逼迫我的。”

安然肯定地點點頭，忙不迭說著，“他是霍氏總裁，他逼迫我，我能怎么辦？不，他逼迫我的時候，我拒絕了，他是給我下藥，我沒有防備，被他拍了照片，才不得不委身于他。沒錯，就是這樣。遠琛，我是被脅迫的，你不能怪我呀。”

“夠了，安然。”

霍遠琛再次打斷她的辯解，淡淡道，“我之前也想不明白，你為什么甘愿委身給路明遠，他的年紀，都可以做你父親了吧。不過剛剛，我想明白了。”

他頓了下，看著安然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誰也不愛，安然，你只愛你自己。誰能給你帶來利益，你就愿意愛誰。”

“那我又有什么錯？”安然崩潰地大喊，“你要是經歷過我曾經經歷過的一切，你也會想要拼命往上爬。我太害怕了，怕有一天我會被打回原形，重新回到過去那灘爛泥里。”

她邊說，邊用手指著霍遠琛，情緒激動道：“都怪你，說到底，都怪你。我明明救了你，你卻只肯資助我和我妹妹讀書，說什么要幫助我走出去。真是可笑，我對你是救命之恩啊，難道這么大的恩情，只值那么一點書費？是你給不了我安全感，我才不得不拼命抓住一切能幫我走出泥潭的機會。你又有什么資格，站在這里高高在上地指責我？”

霍遠琛目光復雜地看著她。

大概是從來沒有見過她的這一面，他一時竟有點不知所措。

確實，安然和安雯都是在他的資助下走出她們原來生活的小山村，來到海市的。他給她們請了最好的老師，給她們補課，幫她們把未來規劃好。

還從來不知道，原來他所謂的報答，在安然眼里那么不屑一顧。

半晌，他嘆了口氣，“抱歉，如果你早說想要錢，我會給你很大一筆錢，讓你這輩子都衣食無憂。”

他在心里想，其實安然現在憑自己的本事掙到的錢，也可以讓她一輩子衣食無憂。

可能，她覺得太辛苦了吧，付出的代價也太大。

所以，她才會后悔。

他心里最后一點對安然的感激，也被她自己作沒了。

他現在只是覺得她厭煩，想要遠離她，再也不要讓她來打擾他的生活。

他打開了房門，走了進去。

要關門的時候，安然撲了過來，一半身子擋在門縫里，不許他關門。

“你不能這樣對我，遠琛，你不能這樣對我，是我救了你，如果沒有我，你就和瞿偉一樣了。我對你，是救命之恩啊。”

看著她歇斯底里的模樣，霍遠琛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

“你到底想要什么？安然，鬧到這個地步，你還想要我做什么？”

安然吸了吸鼻子，仿佛下了很大的決心，決絕道：“我想要你娶我。救命之恩，應該以身相許，我這個要求并不過分。我想要做霍太太，這并不過分。”

霍遠琛閉了閉眼睛，然后睜開，語氣冰冷地開口：“那你，就把我當做是個忘恩負義的人渣好了。”

安然沒想到他會這樣回答，整個人都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霍遠琛疏離道：“我不可能會喜歡你，更不可能娶你，既然你覺得我供你讀書，讓你進入霍氏工作，都不足以報答你的救命之恩，那我也無能為力了。你就當我忘恩負義，唾棄我，詛咒我，或者別的什么都可以。但是安然，從今天開始，我們不會再是朋友了，普通朋友也不是。”

他當著她的面，一點點關上門，態度很強硬，表情也很冰冷，似乎并不在意會不會弄傷她。

安然到底是沒忍住疼痛，自己往后面退了兩步。

“砰”。

安然看著眼前紋絲不動的門板，終于意識到自己再也找不到挽留霍遠琛的辦法。

她緩緩滑落在地上，抱著頭，崩潰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