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黎把手機收好了。
她不知道霍遠琛在忙什么，可能他的事業真的很重要，也很偉大。可能是在研究什么新藥，可能會造福數以萬計的患者，可能會再次獲得什么科學獎，可能會載入史冊。
可是那些，和她有什么關系呢？
她從國外回來，每一步都和他事無巨細地匯報。
“我要回國了。”
“機票買了下周的飛機。”
“明天起飛。”
“我起飛了，會有十幾個小時無法通訊，落地后會看手機。”
“我到海市了。”
“你在忙嗎？”
……
她發了那么多條，只是想要他回應一下。
哪怕只是簡單的一句“等你”，或是“落地見”都好。
可他回給她的，只有“在忙”。
最普通不過的兩個字，卻透露著清冷和疏離，一如他這個人一樣。
溫黎忽然覺得眼前的場景有些熟悉。
她想了想，恍然，那次她和霍遠琛一起出國，她在國外住院，霍遠琛也是為她跑前跑后，照顧得無微不至。
可是一回國，他就變了。
確切地說，是他見到安雯以后就變了。
現在，不也是這樣？
溫黎眨了眨眼，讓迎面吹過來的秋風吹干她眼里的濕潤。
她笑著挽著周穎的胳膊：“行啊。那我可要多吃一點，毛肚，黃喉，鴨腸，對了，我還要吃豬腦。”
周穎怔怔地看了她一會兒。
她心虛地摸了摸自己的臉：“怎么了？看我干什么？我臉上有東西？”
周穎聳肩：“我看出來了，你在國外這幾個月，是真的沒吃過什么好的。把你饞壞了。”
兩人去了學校附近一家火鍋店，新開的，是做高端火鍋的那種，裝修也挺有心意，弄得古香古色的，還在店里修出來一條河，河面上噴著水霧，營造出來仙氣飄飄的氛圍，兩艘大船停在河上，這就是店里的特色包廂了。
周穎抬腳想要往包廂走，服務員攔住她：“抱歉，這兩個包廂已經有人預訂了。兩位人數不多，還是坐大堂吧。”
大堂也隔出來一間一間，做成涼亭的樣子，挺適合吃飯聊天。
兩人就去了大堂。
溫黎沒想到，她半個小時前剛和周穎提到過喻景宸，就這么巧，她去拿小料的時候，就和喻景宸遇到了。
“溫黎，你從國外回來了？”喻景宸和她打招呼，“看上去氣色不錯，身體恢復得還可以？”
平心而論，喻景宸這個人，除了在和周穎談戀愛的時候有點渣以外，做朋友還是可以的。他沒有做過得罪溫黎的事，當面撞見，溫黎也不好晾著對方不理。
便笑著打了聲招呼。
喻景宸和她寒暄過后，了然地笑起來：“我就說霍教授現在是男德標兵，時刻給你匯報他的行程呢。你看，就吃個飯的工夫，還要給你發定位。”
溫黎愣了愣：“你說什么？”
喻景宸也愣了：“你不是來找霍教授的嗎？”
溫黎搖頭：“我不是來找他的，我是和……我是來吃火鍋的。他也在這里嗎？那可挺巧的。我都不知道呢。”
她最后那句”不知道”，說的語氣重了點，喻景宸自覺失言，忙笑著說：“那先說好了，你可別誤會，我們包廂里可沒有女的，都是一群男的。這你總該放心吧。千萬別告訴霍教授，是我暴露他行蹤的呀。”
溫黎朝著河上的大船看了眼。四周有紗幔擋著，她什么也看不見，估計紗幔后面還有門。
她心想，原來預定包廂的人里，有霍遠琛呢。
喻景宸拿了小料就走了。
溫黎腦子很亂，她給自己小料碗里放了什么都不知道，總之是調料臺上的東西，挨個都放了一遍，小料碗堆得滿滿的，又渾渾噩噩地往回走。
正好有服務員從大船包廂里送菜出來，溫黎從那里路過，一方有托盤擋著沒看路，一方發著呆，就這么直直的撞上了。
溫黎手里的料碗潑了一小半到服務員身上，她聽到對方的驚呼聲，才后知后覺發現自己撞了人。
“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你沒事吧？”
她看著對方洗得干干凈凈的制服上，染上了一大塊油污，下意識想要找東西給對方擦干凈。但她手上端著料碗，里面的小料潑出來，她的手上也沾上了，油乎乎的，另一只手也沒什么能拿來擦拭的。
只能一個勁地和對方道歉。
服務員身后的包廂門沒有關嚴，兩人站在門口的動靜，自然就傳到了包廂里。
溫黎聽見好像是喻景宸說了句：“溫黎在外面，好像遇到了點麻煩。”
她沒有抬頭，也知道喻景宸這句話是對著霍遠琛說的。
她說不清楚自己這會兒是怎么想的，真的細論起來，她應該還是對霍遠琛抱有期待的。想著她都走到他面前了，還有喻景宸提醒，他不至于注意不到她。
那下一刻，他就應該出現在她面前了吧。
可她沒等到。
等來的，是包廂門被人從里面關上了。
溫黎沒看清關門的人是誰，但是不重要了。
這個門能被關上，就已經說明了一切。
她提出來要給服務員轉一筆洗衣費，對方堅決不收。
可她已經把錢掏出來了。
不是電子支付，而是現金，甚至還是她沒來得及兌換的外幣，用干凈的那只手，胡亂從包里掏出來一把，全部塞進了服務員的口袋里，就端著小料碗走了。
走得挺快的，像是要逃避誰似的，后來的幾步，幾乎已經是在小跑了。
周穎問她為什么跑著回來？
她“嗯”了一聲，卻什么也沒有說，就端著小料，傻愣愣地站在桌子邊。
周穎看到她手上沾著的油，抽出紙巾給她擦。
她接過去，就那么機械地擦著，卻忘了把手里的小料碗先放下。一直放在手里端，斷得手指都僵硬了。
周穎喊了她一聲，問她：“你到底怎么了？剛才撞見什么了嗎？怎么跟嚇掉魂兒了似的？”
溫黎這才回神，把料碗放下，搖頭說：“沒什么，吃飯吧。”
她拿起筷子，卻不知道要夾什么。
神色迷茫了好一會兒，才從牙縫里擠出來：“我剛才，看到霍遠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