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將那枚顧盛給的上品靈石貼身藏好。
當她背好包袱沖出客棧大門時，顧盛的身影已經等在那里。
他手里提著一個沉甸甸的、材質特殊的皮袋，顯然是剛從琳瑯閣取來的物資。
小鎮的混亂和廝殺聲近在咫尺。東面和西面，由獵首幫和破陣幫臨時組織的防線已經和殘魂的先頭部隊短兵相接！
慘叫聲、怒吼聲、能量碰撞的爆鳴聲不絕于耳。
半空中，無數扭曲的殘魂身影撲下，每一次撲擊都伴隨著武者的慘叫和神魂被撕裂的波動。
防御的光芒在龐大的殘魂浪潮沖擊下，搖搖欲墜。不斷有武者倒下，身體完好無損，但眼神卻徹底失去了光彩，神魂被吞噬殆盡。
“大哥！”
顧源跑到顧盛身邊，看著眼前的景象，尤其是看到一些熟悉的面孔在殘魂的撲殺下無聲無息地倒下，她的眼中帶著不忍和掙扎。
她猛地抬頭看向顧盛，聲音帶著懇求。
“大哥！您……您這么厲害，能不能……能不能出手幫幫他們？救救這個營地？”
顧盛的目光掃過混亂的戰場，那些奮力抵抗卻不斷被殘魂淹沒的武者身影映入眼簾。
他的眼神沒有絲毫波動。
“兩萬地武境殘魂，夾雜宗境，且源源不斷。”
顧盛的聲音冰冷而理性。
“此地武者，修為參差不齊，人心不齊，各自為戰。憑他們，守不住。我出手，或可延緩片刻，但改變不了結局，只會引來更多殘魂的圍攻，甚至可能驚動廢墟深處更可怕的存在。”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顧源臉上。
“留下，除了多送幾條人命，毫無意義。現在離開，是唯一的選擇。”
顧源看著顧盛那雙毫無感情波動的眼睛，又看了看遠處在殘魂浪潮中不斷被沖擊、不斷碎裂的防線，以及越來越多倒在黑暗中的身影……
她眼中的那絲不忍和掙扎，最終被一種冰冷的現實感所取代。
是啊，救不了。留下來，只會是死路一條。
她不是什么救世主，她只是一個掙扎求生的底層武者。
她還有自己的秘密，還有那渺茫的希望藏在千魂殿……
她壓下心中的復雜情緒，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我明白了，大哥。我跟您走！”
顧盛不再多言，將手中的皮袋遞給她。
“拿好。”
顧源連忙接過，入手沉重，里面顯然裝滿了琳瑯閣準備的物資。
“抱緊我的腰。”
顧盛的聲音傳來。
顧源身體一僵。
雖然身份已經被識破，但“抱緊腰”這種親密的肢體接觸，還是讓她瞬間感到一陣強烈的羞赧，臉頰微微發燙。但此刻情況危急，根本容不得她猶豫。
她咬了咬牙，拋開雜念，上前一步，伸出雙臂，緊緊地環抱住了顧盛的腰身。
隔著不算厚實的衣物，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腰腹間蘊含的堅韌而充滿爆發力的肌肉線條，以及那沉穩有力的心跳。
一股淡淡的氣息鉆入鼻尖，讓她心跳莫名加速了幾分，臉頰更紅了。
顧盛對此毫無反應，仿佛只是帶了一件行李。
他單手掐訣，口中低喝一聲。
“起！”
一股無形的力量瞬間將兩人包裹。
顧源只覺得腳下一輕，整個人便被帶著騰空而起，朝著與那片龐大烏云襲來的方向——古城廢墟的深處，激射而去！
速度極快！勁風撲面，吹得顧源幾乎睜不開眼，只能死死抱住顧盛的腰，將臉埋在他背后，感受著那驚人的速度帶來的推背感。
下方，混亂的小鎮在視野中迅速變小、遠去。
那殘魂烏云，正從另一個方向洶涌而來，距離小鎮已經不足數里！
絕望的吶喊和廝殺聲被呼嘯的風聲淹沒。
顧盛御空的速度極快，幾乎是貼著廢墟外圍那些殘破建筑和嶙峋怪石的頂端飛掠。
他沒有選擇直接沖入高空，那樣目標太大，容易成為殘魂的靶子。
低空飛行雖然需要不斷規避障礙，但相對隱蔽。
他們剛離開小鎮范圍不過十余里，深入廢墟外圍區域，顧盛的速度便驟然減緩，最終懸停在半空中。
顧源感覺到速度變化，小心翼翼地抬起頭，向前方望去。
只見前方原本相對空曠的廢墟荒原上，不知何時彌漫起了一層灰蒙蒙的霧氣。
霧氣之中，影影綽綽，浮現出數十道扭曲、半透明的人形輪廓！
它們散發著冰冷死寂的氣息，空洞的眼眶仿佛穿透霧氣，死死地鎖定了空中的兩人！
這些殘魂，顯然是被他們高速移動的氣息所吸引，提前攔截在了前方！
顧盛帶著顧源御空而行，速度之快，瞬間便將混亂的小鎮遠遠拋在身后。
下方地面上，那些正在亡命奔逃或奮力抵抗的武者，只覺頭頂一道模糊的殘影帶著尖銳的破空聲急速掠過，快得讓人根本看不清是什么。
“媽的！誰跑那么快！”
“混蛋！只顧自己逃命！”
“有這本事怎么不留下幫忙！”
不少武者看清是有人御空逃離，頓時破口大罵，語氣中充滿了憤怒、嫉妒和絕望。
在這生死關頭，看到有人能如此輕易地脫身，而自己卻深陷絕境，這種反差帶來的怨恨尤為強烈。
顧盛對下方傳來的咒罵聲充耳不聞，神色沒有絲毫變化。
他帶著顧源，并未直接沖入廢墟深處，而是在距離小鎮數十里外的一處隱蔽山坳降落下來。
山坳地勢較高，視野開闊。兩人站在山崖邊，遙望小鎮方向。
只見那片龐大的殘魂烏云已經徹底將小鎮籠罩！
從遠處看去，小鎮如同被一個巨大的、不斷蠕動的黑色繭子包裹。
里面爆發出激烈的能量光芒，那是武者們在絕望中最后的抵抗，但光芒在無邊無際的黑暗浪潮沖擊下，迅速被淹沒、熄滅。
慘叫聲、嘶吼聲、能量爆裂聲，即使隔著數十里，依舊隱隱傳來，帶著令人心悸的絕望。
抵抗僅僅持續了不到一炷香的時間，便徹底崩潰！
三道顏色各異的遁光猛地從黑色繭子中沖天而起，頭也不回地朝著遠離廢墟的方向亡命飛遁！
那三道遁光氣息強大，遠超宗境，正是獵首幫、破陣幫以及另一個幫派的首領！
連這三位天武境的強者，都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拋棄營地，獨自逃生！
隨著三大首領的逃離，營地內最后一點抵抗意志也徹底瓦解。
黑色浪潮徹底吞噬了小鎮，無數殘魂涌入簡陋的房屋，凄厲的慘叫聲此起彼伏，然后迅速歸于死寂。
整個小鎮只剩下那片翻滾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顧源看著這一幕，臉色蒼白，身體微微顫抖。
雖然早已知道結局，但親眼目睹一個數千人的聚集地在如此短的時間內被徹底抹去，那種沖擊力依舊讓她遍體生寒。
她下意識地抓緊了手中裝著物資的皮袋，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看到了嗎？”
顧盛的聲音在她身旁響起，平靜無波。
“這就是弱者的結局。在絕對的力量面前，掙扎和抵抗，有時毫無意義。”
顧源猛地轉過頭，看向顧盛。
那張平靜的臉龐在遠處黑暗背景的映襯下，顯得格外深邃。
她想起了對方在客棧里說的話，關于她的血脈，關于交易……
一股強烈的、前所未有的渴望在她心中瘋狂滋生！
她不想成為下面那些無聲無息被吞噬的螻蟻！
她不想再像以前那樣，為了幾塊下品靈玉而低聲下氣，為了活下去而女扮男裝、如履薄冰！
她想要力量！足以掌控自己命運的力量！
“大哥！”
顧源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卻異常堅定。
“您之前說的交易……我答應！我愿意追隨您！請您……請您教我變強！”
顧盛的目光落在她臉上，看著她眼中燃燒的火焰，那是對力量的極度渴望。
“變強？”
顧盛的語氣帶著難以捉摸的意味。
“什么是強？地武境？宗境？天武境？還是更高？強的定義，會隨著你的眼界而變化。
你現在覺得天武境很強，可以御空飛行，可以主宰一方。但當你站到那個高度，你會發現，天武境也不過是剛剛起步。”
顧源愣住了。
她從未想過這個問題。對她而言，能突破到宗境，已經是遙不可及的夢想。
天武境？那是她仰望的存在。
更高？那是什么境界？
“我……”
她咬了咬嘴唇，眼神卻更加堅定。
“我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強，但我想要變得更強！比現在強十倍、百倍！強到……強到不會再像今天這樣，只能眼睜睜看著別人死去，自己卻無能為力地逃跑！”
她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雙膝一彎，竟直接朝著顧盛跪了下去！
“大哥！不！前輩！”
顧源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顧盛。
“我顧源，愿拜您為師！懇請前輩收我為徒！傳我大道！弟子定當刻苦修行，永不背叛！求師父成全！”
她不再提交易，而是直接請求拜師！
這是她深思熟慮后的決定。交易是平等的交換，而拜師，則是真正的依附和傳承！
她想要抓住這個機會，真正踏上強者之路！
顧盛看著跪在面前的少女（此刻她已不再掩飾，聲音也恢復了原本的清越），眼中帶著微不可察的波動。
他沉默了片刻。
山坳中一片寂靜，只有遠處廢墟深處傳來的隱約獸吼和風聲。
“起來吧。”
顧盛終于開口。
“拜師之事，非同兒戲。待回到大荒城，焚香沐浴，行過正式拜師禮，方可定下師徒名分。”
顧源聞言，眼中瞬間爆發出驚喜的光芒！
雖然沒有立刻答應，但這已經是默許了！
“是！弟子明白！多謝師父！”
她激動地站起身，聲音都有些哽咽。
她知道，自己的人生軌跡，從這一刻起，將徹底改變。
“先別急著叫師父。”
顧盛的語氣依舊平淡。
“入我門下，會很辛苦。比你想象中，要辛苦百倍。若吃不了苦，現在后悔還來得及。”
“弟子不怕苦！”
顧源斬釘截鐵地回答，眼神中沒有絲毫猶豫。
“只要能變強，再苦再累，弟子也心甘情愿！”
顧盛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他轉過身，目光重新投向遠處那片死寂的小鎮廢墟，似乎在思考著什么。
顧源站在他身后，心情激蕩，對未來充滿了憧憬和忐忑。就在她心神稍松的剎那——
異變陡生！
沒有任何征兆，顧源身側的空間蕩漾了一下！
一道扭曲、只剩下上半身的殘影憑空出現！
這殘影散發著遠比之前那些殘魂恐怖得多的陰寒死氣，赫然達到了天武境的層次！
它手中還握著一柄銹跡斑斑、卻散發著凌厲殺意的殘破古劍，劍尖直指顧源的后心要害！
速度快得如同瞬移！
顧源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只覺一股凍徹靈魂的寒意瞬間將她籠罩，死亡的陰影當頭罩下！
她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就在那殘破古劍即將刺入顧源身體的瞬間，一只修長有力的手掌，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顧源身后，精準無比地一把抓住了那偷襲殘魂的腦袋！
顧盛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顧源身后！
那天武境殘魂發出一聲無聲的尖嘯，充滿了暴戾和瘋狂！
它剩下的半截身軀瘋狂扭動掙扎，手中的殘破古劍更是爆發出刺目的烏光，帶著撕裂空間的鋒銳之氣，狠狠朝著抓住它腦袋的手臂砍去！
鐺！鐺！鐺！
古劍砍在顧盛的手臂上，發出金鐵交鳴的脆響！火星四濺！
顧盛的手臂如同神金鑄就，連白痕都未曾留下！
那足以輕易撕裂宗境武者護體真氣的劍鋒，竟無法傷其分毫！
殘魂似乎被徹底激怒，更加瘋狂地掙扎嘶吼，死氣洶涌澎湃，試圖侵蝕顧盛的手掌。
顧盛眼神微冷，五指正要發力，將這不知死活的殘魂徹底捏碎！
就在此時，異變再生！
顧盛的氣海丹田之中，那尊沉寂已久的九龍乾坤鼎，仿佛受到了某種強烈的吸引，竟自行劇烈震動起來！
一股難以言喻的、仿佛能鎮壓諸天、熔煉萬物的恐怖氣勢，不受控制地從顧盛體內轟然爆發！
無形的氣浪以顧盛為中心猛地擴散開來，周圍的空間都為之扭曲震蕩！山坳中的碎石草木瞬間被這股氣勢碾成齏粉！
顧盛的動作猛地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