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玖離開的時候已經懷孕三個多月了，如果沒算錯的話，孩子應該會在第二年的春末夏初那段時間出生。
君瀾曾經在那段時間找過她，但了無音訊，而后分別從黃子茵和她本人口中得知孩子沒了的消息，又偷偷做過親子鑒定。
一切證據都表明，這個比自己孩子“小了一歲”的女孩，真的不是他的。
今晚急著救人，他順著指紋鎖上的指印開門時還沒有多想，直到進了醫院，包扎好了傷口，一個人安靜呆著的時候，他才有空細想這串數字。
六位數，很明顯是年份、月份和日期。
和他推算出的孩子年月份差不多。
“那串密碼，是笑笑的生日嗎？”他看著溫玖的眼睛，手指搭在她的脈搏之上，“別騙我，說實話。”
溫玖坦然地面對著他。
“當然不是。”她微微一笑，“你在想什么呢。”
假如她另一只手不在偷偷掐自己大腿的話，也許脈搏的跳動會顯得更有說服力。
“不過這個日期確實很有紀念意義，是我第一次遇到俞景川的日子。”她知道這話有點傷人，但她必須第一時間打消君瀾的懷疑，然后把自己的手抽出來，“你也知道，那個時候我一無所有，是最艱難的一段時間。”
君瀾滿腔的希望頓時化作一陣風，被溫玖輕輕一吹，全散了。
“你連騙騙我都不會嗎。”他松開手，嗓音干澀，“騙騙我有什么不好，我愿意上你的當。”
溫玖坐遠了一點：“這種事騙你做什么。”
君瀾想了想，給出一個答案：“到時候繼承我的遺產？”
“有病。”
溫玖像照顧笑笑一樣，扶著他躺下去：“睡吧，夢里什么都有。”
一夜沒睡，又失了那么多血，君瀾早就撐不住了。
他其實就是想等著溫玖過來，現在人來了，還陪在自己身邊，縱是還想再說說話，可精神實在熬不住了。
躺在柔軟的被子里，還可以隱約聞到她身上幽幽淡淡的香味。
“小九。”
他迷迷糊糊叫了一聲：“你在哪啊。”
溫玖以為他又在說騷話，沒理，但過了一會，發現床上的人一直在抖。
是很冷嗎？
她站過去，小心翼翼避開傷口處把被子掩好，無意中碰到他的左手，冰冷得像一塊鐵一樣。
失血太多，他的體溫上不來。
君瀾睡得很不安穩，眼皮一直在顫抖。溫玖把手心覆在他手背上，輕輕貼上去。
他很明顯地動了一下，但掙扎著醒不過來。溫玖放心大膽把兩只手完全握上去，大拇指輕輕摩擦著。
可能是剛剛那一場意外，劫后余生，讓她面對君瀾時少了許多抵觸，多了幾分安全感。
冷冰冰的左手漸漸有了溫度，身體的肌肉也慢慢放松下來。溫玖把他的手塞進被子里，轉身出去找護士要了個玻璃瓶，裝了溫熱的水之后用毛巾隔著，墊在他手下。
吊瓶里的水要滴完了，護士把針頭拔下來，溫玖看了一會，追出去問道：“他手臂上的傷怎么樣？”
護士沒有直接回答，微笑道：“不好意思，我們不能隨意透露病患的隱私。”
溫玖道：“我是他朋友，在這里照顧，我就想問一問，他這次受傷會不會對之前的舊傷有影響。”
護士看了她一會兒，詢問道：“請問您和君總的關系是——”
溫玖動了動嘴唇，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護士笑道：“君總的外傷已經沒事了，之后多補充補充營養就無礙。至于其他的事情，除非是他的親屬或者徐助理本人來，否則我們不可以告訴任何其他人。”
被劃分到其他人范疇的溫玖無話可說，她只好又回到病房，見君瀾睡得熟，本想離開，結果他放在床邊的手機響了。
只響了一聲，溫玖眼疾手快拿起來。
徐牧的大名在屏幕上跳躍，她猶豫了一會，還是接起。
“喂……”
“君總，我們到機場了，您這邊真的過不來了嗎？第三輪競價五天后才開始，您看要不——”
溫玖皺著眉頭看了看手機，又看了看面色慘白的君瀾。
她帶上門走出去，靠在走廊上回答：“師傅，我是溫玖。”
徐牧：“……果然是你！”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世界末日了都擋不住君瀾要工作，只有溫玖可以！
莫名其妙丟下一桌人跑了，又莫名其妙打了個電話過來說住院了。徐牧一個人苦苦支撐會議，控住一桌子大佬，總算在起飛前拿到了競價方案。
然后得知，老板不能跟他一起去了，要他帶隊去談判的晴天噩耗。
“他怎么了？你又怎么了？要不你們和好吧，我把特助的位置還給你……”
“師傅，他受傷了。”溫玖不理會對面瘋了的胡言亂語，“是左臂。”
徐牧的哀嚎頓住。
“左臂？”他聲音明顯小了許多，“又有人故意對付他了？”
溫玖問道：“什么故意對付？”
徐牧頓了頓，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反而問道：“你和他現在在哪？有人跟著你嗎？”
溫玖報出醫院的名字，說司機王崢在。
“那就好，那就挺安全。”徐牧快速而小聲地說道：“那你好好照顧他，別被其他人知道了。我馬上就要起飛了，等落地再聯系。”
說完，他便掛了。
溫玖盯著被掛斷的手機，一時無語凝噎，竟不知道徐牧是想趁機把老板甩出去，還是太過于信任自己。
她嘗試撥過去，但徐牧已經不接了，正猶豫時，自己的電話又響了。
一接起來，就是黎耀著急的聲音，以及笑笑撕心裂肺的哭聲。
“遭了，這崽不知道怎么回事，這么快就醒了！”黎耀手忙腳亂，“你現在可以回來嗎，她哭得酒店服務員都上來敲門了，再過一會估計就該報警說我拐賣小孩了！”
溫玖一手一個手機，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媽媽啊——！”
笑笑嚎得震天響，溫玖不自覺把手機拿遠了一些，怎么安慰她都沒用。
最后，她一咬牙，干脆把醫院地址報給黎耀。
“你帶她過來。”她回頭看了看病床里，君瀾還睡著，“你先把她帶過來，之后的事情，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