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毗尼園。
當陸塵親眼看到被濃重惡意、邪念等負面情緒層層包裹,幾乎看不出本來面目的葉彩蝶時,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驟然一縮。
情況比枯寂禪師描述的更為嚴重。
那翻涌的黑氣如同活物,不斷侵蝕著葉彩蝶身上僅存的金色佛光,若不盡快切斷這惡念的源頭,后果不堪設想。
“冥界……必須得去!”陸塵攥緊拳頭,目光前所未有的堅定。
他找到正在菩提樹下帶領眾僧誦經的釋懷法師。
不僅是釋懷,藍毗尼園幾乎所有修為有成的僧侶都聚集于此。
他們盤膝而坐,梵唱聲聲,匯成一股溫和而堅韌的力量,努力凈化著葉彩蝶周身的污穢氣息。
更令陸塵動容的是,其中近三分之一的僧人身上還帶著未愈的傷勢,臉色蒼白,卻依舊強撐在此,不肯離去。
正是他們日以繼夜的守護,才勉強維持住葉彩蝶不至于被惡念徹底吞噬。
看到這一幕,陸塵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上前幾步,鄭重地拱手行禮:“釋懷法師,諸位高僧,此番恩情,陸塵銘記于心!日后若有差遣,陸某定義不容辭!”
“阿彌陀佛。”釋懷法師停下誦經,轉向陸塵,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陸施主言重了。”
“你為我等尋回佛門至寶七寶妙樹,已是莫大恩德。更何況,相助葉施主乃我等自愿,只為本心,不求回報。”
陸塵敏銳地察覺到,釋懷法師周身的氣息似乎比之前更加圓融、慈悲,仿佛心境有了某種突破。
他收斂心神,切入正題:“釋懷法師,陸某心中有一疑問,不知當問不當問。”
“陸施主但說無妨。”
“敢問法師,昭德寺下……究竟鎮壓著何物?為何枯寂禪師無法輕易離開?”那張屬于枯寂禪師、卻又充滿邪惡扭曲的面孔,始終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
“昭德寺下……”
釋懷法師神色明顯一怔,眼中閃過一絲復雜難明的光芒。
他沉默了許久,久到陸塵幾乎以為他不會回答時,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悠遠的嘆息。
“此事,在佛門高層倒也并非絕密。陸施主既然問起,老衲便與你分說一二吧。”
他抬起頭,目光似乎穿透了禪房的墻壁,望向了遙遠的過去,一字一句道:
“昭德寺鎮壓的,并非外魔,而是——枯寂師兄本人。”
轟!!
盡管心中已有猜測,但當這句話真從釋懷法師口中得到證實時,依舊如同驚雷般在陸塵腦海中炸響!
自己沒有看錯!
那張充滿惡念的面孔,真的是枯寂禪師!
可如果他是“魔”,為何要指點葉彩蝶成佛?
為何要幫助自己去冥界?他究竟有何目的?無數疑問瞬間涌上心頭。
“還請法師……詳細告知。”陸塵的聲音不自覺地低沉下來。
“陸施主請隨我來。”
釋懷法師起身,引著陸塵來到一間僻靜的禪房。
關上門,隔絕了外界的喧囂,二人相對坐于蒲團之上。
昏黃的燭光搖曳,映照著釋懷法師陷入回憶的臉龐,他這才將那段塵封數千年的秘辛娓娓道來。
……
數千年前,昭德寺還只是一座籍籍無名的小廟。
彼時戰亂頻仍,民不聊生。
某一日,一位身懷六甲的婦人逃難至昭德寺外。
當時的方丈見她孤苦無依,動了惻隱之心,破例收容她在寺中偏院暫住。
誰知數日之后,那婦人竟在寺內誕下一名男嬰。
男嬰降生之時,異變陡生!
原本萬里無云的晴空驟然被無盡陰云籠罩,一道道粗如兒臂的紫色雷霆如同狂暴的雷龍,在云層中穿梭咆哮!
隨即化作滅世天罰,瘋狂地劈向昭德寺,目標直指那剛剛出生的嬰兒!
在佛門清凈之地生產,產子本就犯了忌諱。
更何況這嬰兒甫一出生,便引來了如此恐怖的天劫!
寺內九成以上的僧眾都認為此乃不祥之兆,紛紛要求將這“妖孽”丟出寺外,任其自生自滅,以免為寺廟招來災禍。
那剛生產完、身體虛弱的母親聽聞此言,竟掙扎著爬起身,在眾人驚駭的目光中,一頭撞死在了大殿的佛像底座之上!
臨死前,她兀自睜著雙眼,死死盯著方丈,以最后的力氣發出哀求,只求他能保住自己孩兒一命。
佛像染血,是為大不祥!
僧眾們更加恐慌,丟棄嬰兒的呼聲更高。
就在一片混亂與指責聲中,當時的方丈站了出來。
他看著地上婦人的尸體,又看了看襁褓中懵懂無知的嬰兒,聲音雖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只是一個嬰兒。無論前世有何罪業,既入輪回,便該有重新開始的機會。”
“更何況,其母已舍命相護!我等逼死其母,此乃因果,若不還報,佛法何存?”
“佛曰: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老衲堅信,縱使他真是魔頭轉世,以我佛慈悲,亦能度化其皈依正道!”
最終,方丈力排眾議,不僅親自出手為那嬰兒擋下了恐怖的天劫,更在嬰兒三歲時,正式將其收為親傳弟子。
而這名嬰兒,便是后來的——枯寂禪師!
枯寂禪師也未曾辜負師父的期望與庇護。
他三歲開始接觸佛經,便展現出了驚世駭俗的悟性。
五歲時,已將寺內所有佛學典籍倒背如流。
七歲時,便不再滿足于背誦,而是開始領悟經文中蘊含的至理,時常語出驚人,令一眾修行多年的老僧都自愧弗如。
到了十二歲,枯寂禪師便跟隨方丈云游四方,與天下高僧談經論道。
歷時三年,年僅十五歲的他,已是名動四方、備受尊崇的少年高僧。
當年那些經歷過“天劫嬰兒”事件的僧人,無不感嘆方丈當初的決定是何等英明。
若非他的堅持,佛教將痛失一位百年難遇的奇才!
然而,所有人都沒有想到,命運的殘酷并未就此結束。
在枯寂禪師十八歲那年,那沉寂了許久的“天劫”,竟毫無征兆地再次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