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錢滾落一地的一剎那，江管事惡狠狠地松開對李婆子的鉗制。“好啊！真是好得很啊！”“還有你的住處，想必藏了不少體己，留了不少養老錢吧！”江管事幾乎咬碎了一口銀牙，沒想到他一時不察，讓一個老婆子毀了自己的所有聲譽。“江管事！您就放過老奴吧！”李婆子這下子是真的怕了，偷主家的食材拿去換銀子被發現了，可是很重的罪。放在有些大戶人家，把她給打殺了，都是有可能的。“老奴真的只是扣下幾塊肉，拿去換了點酒錢。”“這段時間下來，才剛剛存了不到一兩銀子。”李婆子哭得涕淚橫流，看向江管事不住地磕著頭，很快額頭上便一片通紅，看上去一副慘兮兮的模樣。“呵！不到一兩銀子？！”“這么說，你還在怪我們這后廚的油水不夠厚實，讓你掙得少了？”江管事冷笑了一聲，看著李婆子，眼中沒有一絲一毫的溫度。“不是的！不是的！”李婆子的頭搖得像個撥浪鼓，眼淚鼻涕甩得到處都是，看上去既臟且讓人不忍直視。“江管事！雖說她偷食材換銀錢的事情，大部分是發生在徐老爺還在的時候。”“可說到底她現如今，總歸是我們顧家的下人。”“要如何處置，還得由我們家主子親自過問發話，才能做得了數。”肖嬤嬤站到李婆子的身前，板著臉看向氣鼓鼓，像是只大青蛙似的江管事，心底暗自發笑。離了她這樣厲害的大管事，徐府后來的那些管事們，就像是一群烏合之眾一盤散沙。江管事的臉色變了幾變，終究沒有說出任何反駁的話來。“正好，等吃過午飯之后，顧恒便要帶著靈秀一起回余家村去。”“江管事若是不嫌麻煩，可以跟著他們一塊兒，把李婆子壓上，交由大小姐發落。”肖嬤嬤可不敢隨意做主，處置李婆子最終的命運。這種奴才代替主子處置下人的事情，在大戶人家可是大忌。她看向在一旁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李婆子，臉上的嫌棄簡直溢于言表。“肖嬤嬤說得很是，這個惡婆子，的確應該交由顧大小姐親自處置。”“嬤嬤若是放心，在下愿帶上侄子一起，押送這個惡婆前往余家村，親自向大小姐請罪。”他把這樣一個定時炸彈留給了顧大小姐，還把宅子里后來采買的下人的賣身契，全當做禮物送給了她。雖說沒有幾個人，即便不交給顧大小姐，也將由肖家舅老爺接管。他趁著手中的便利，將人給了顧娘子，也算是他的示好和一份心意。沒曾想，這份心意中竟摻雜了這么一個老鼠屎，換了誰知道這件事，怕是都很難心情愉悅。更何況江管事想著之前，他曾對顧大小姐提出的請求，不由得心頭一動。要是這次去余家村，能見到大小姐，再親自求上一求，說不定他和永壽還能留在顧家，謀個差事繼續待下去。只不過這樣一來，永壽這孩子，以后怕是就再沒有什么機會，能脫離奴籍的命運了。“江管事親自帶人過去，我有什么不放心的？”“只是中午這頓飯”肖嬤嬤的目光，再一次落在李婆子的身上。雖說她和紫蘇過來，就是接管廚房的差事，她更是這棟大宅子里，以后的管事嬤嬤。可說到底，她也并不想才過來的頭一天，便要洗手下廚做羹湯。“干娘依我看，咱們不如還是讓李婆子來做這頓飯。”“一來，她更熟悉廚屋里的情況，知道各種食材調料放在哪里。”“二來嘛我們也好看一看，她做菜的手藝到底如何。也好匯報給大小姐，讓她心中有數。”紫蘇看著干娘的表情，頓時便明白了她的心思。她本就看著李婆子哭得可憐，一把年紀的人了，還跪在地上磕得頭上通紅一片。雖說她是罪有應得，犯了大錯。可她的錯處跟余冬玉比起來，似乎并不算特別嚴重。至少在她看來，李婆子的錯處，罪不至死。而且她已經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處。眼下當著他們幾人的面，想來她會好好表現，爭取能讓大家在主子的面前，替她美言幾句。“肖嬤嬤不用擔心，奴婢雖說眼皮子淺了些，犯了大錯。”“可做菜的手藝卻不輸給誰，不然的話江管事也不會從一眾婆子當中，把我挑了回來。”李婆子抬起袖子，抹了把眼淚和鼻涕，立刻上前兩步表態道。還不等江管事提出反對的聲音，肖嬤嬤便一臉淡然的說了句。“既然如此，今天中午的飯菜，還是交由你來張羅吧。”“我會留下紫蘇在這里看著你，省得你這個老東西又別出心裁，給我們吃的飯菜里另外加料。”江管事看了眼放在灶臺上，已經漸漸冷卻下來的菜碗，終究只是重重地冷哼了一聲，便拂袖而去。李婆子似乎是看到了一抹生的希望，挽起袖子二話不說的便開始忙活起來。紫蘇看著她麻利的動作，三下五除二便炒好了幾道香噴噴的菜肴，也不禁暗自點頭。能讓江管事看中買回來，又放心的讓她獨自管后廚，沒有幾把刷子自然是不可能的。只是可惜了她這好手藝。但凡她老實規矩的干活當差，也不至于會落到如此境地。“紫蘇姑娘，顧大小姐到底是位怎樣的主子啊？”“您行行好，看在我這一大把年紀，還要為生計奔波又是個孤老婆子的份上，給我指點指點。”李婆子把雙手在衣服上擦了擦，一臉討好地看向紫蘇。“之前大小姐過來收宅子，我一直在后頭忙活，收拾灶屋還要洗菜切菜。”“根本就沒有機會一睹主子的真容，聽說”李婆子說著，眼里露出一抹八卦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