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的房子里面，這一次李念賢沒有來，張元慶也是單刀赴會。到了地方之后，李老正在喝茶：“估計你吃不下去飯，所以就為你備了一壺茶。”張元慶強行壓下心中的憤怒，坐下來先是喝了一口茶。從李老的表現來看，天馳集團的事情他是肯定知道的。甚至天馳集團會將東西拿給自己，他也是有預料的。這個老狐貍，其實什么事情都知道。張元慶皺著眉頭說道：“李老，我一直都很敬重你，可是這個事情我不能理解。二十年的時間，將一家企業完全抽空，這個事情難道不需要坐牢？”張元慶說到這句話的時候，他的眼里已經蘊含了殺氣。這幫蛀蟲實在是太過分了，簡直就是無法無天。二十年的時間里，以各種方式蠶食了一家曾經全省有名的大型國企。現在他們退休了，一個個吃好的喝好的，有時候還吵著這個待遇不行，那個待遇要增加。而問題全部丟給了后人，張元慶要不然就要背下這個包袱，用各種方式將這家企業續命，如同黃耀等人所說的，拖到行業回暖。那樣一來，天水市良好的發展態勢，就要因此受到沉重的影響。而且將這個賬平了，便宜的不過就是前面那些蛀蟲而已，張元慶受不了這樣的氣。要不然，張元慶就要選擇暴雷天馳集團，如此一來這些蛀蟲會倒霉。可是天馳集團就徹底毀了，很難保證那些職工不會像之前那樣，鬧出非常出格的事情。張元慶現在就是主要負責這項工作，那么輕的來說，他要背上處分，只怕挺不到人代會，就要中止代市長的身份。重的來說，他甚至會被降職，受到白玉意背后人的嚴厲打擊。而造成這二十年問題的，眼前這個老人絕對是個非常重要的角色。李老緩緩嘆息了一聲：“如果要坐牢的話，我這個老頭子第一時間可以去申請坐牢，哪怕牽連后輩也沒有關系。天馳集團的問題，的確是我們這一代人造成的。哪怕最開始的初衷是好的，但是到了最后，還是變了性質。”張元慶冷笑一聲：“就這么一句話，太過輕飄飄了吧。我先問問那些墊資，到底是怎么回事，天水市讓天馳集團墊資這么多錢，最終為什么會不了了之了？”李老沒有絲毫隱瞞，直接說道：“因為財政也沒有錢，天馳集團發展不錯，于是就成了財神爺。在十多年前，天水市搞過一陣特色小鎮，準備大力發展旅游經濟，政府不惜舉債投資。在舉債之余，就利用了天馳集團這些企業。最初的想法是，特色小鎮發展起來了，財政有錢再把這些欠債還了。結果在整體規劃上出現問題，最終大多數特色小鎮均是以失敗告終，這個錢就不了了之了。”聽到李豐這番話，張元慶皺緊了眉頭。這個理由，似乎是無懈可擊。可是現在天馳集團如果倒了，這一屆政府就要因此買單。新官不理舊賬，這個是說不通的。張元慶又問了那些擔保的情況，李豐嘆了一口氣：“這些事情是在我手上發生的，所以我有發言權。那個時候天馳集團發展狀況很好，以我為首的領導班子，決定開展了一次先進帶后進，當時的天馳集團一把手非常積極，主動要求幫扶私營企業。那時候的我是有私心的，想要按照包郵區支持民營模式，發展出安北民營企業經濟圈。可是當時的天水市現實情況，無論從政治環境還是整體承載力來說，這都是推不下去的。天馳集團抽取大量資金，并沒有孵化出一個個具有潛力的民營企業，而是養出一個個饕餮……”李老在說這些話的時候，態度是非常誠懇的，他甚至透露，當時之所以會有這樣的想法，是一位省領導大力支持的。甚至允諾，李豐若是做成這些事情，將會得到省里面的支持，能夠更進一步。那個時候的李豐，既有政治理想抱負，又有個人一些上進的野心，所以才會走出這樣一條路。張元慶皺眉說道：“你說的那位省領導是哪位？”張元慶的想法就是，這位省領導也是害人不淺。李老直言不諱：“當時是韓老主持整個安北工作，他是個想要做事的人，扶持出不少企業，曾經一度讓安北的民營經濟達到一個巔峰。也正是因為如此，他自稱安北第一風流才俊，我們那一代人，很多都受到他的影響。”提到韓老，張元慶不知道如何去說了，畢竟這個人已經沒了。張元慶手指敲在桌面上，他覺得有種火氣無處宣泄的感覺：“要是按你這么說，你們只能說是決策失誤？這話還是太輕飄飄了吧，我覺得根本無法說服我。”李豐正色道：“我只是跟你說這來龍去脈，并沒有為我們這一代人洗清罪責的意思。而且無論是打造特色小鎮的失敗，還是后來民營經濟發展的失敗，這里面的藏污納垢我是不會否認的。我還是那句話，如果能夠讓這些人伏法，我也寧愿去坐牢。我這里有份材料，你可以隨時交給省紀委，我這把老骨頭毫無怨言。”李豐說著，真的交出了一份完整的材料。看著這位老人拿出了這樣的材料，對方的誠意已經拿出來了。張元慶一時之間，不知道如何是好了。這個問題的復雜程度，遠遠超過了昔日自己解決的那些單純的問題。這件事如果只是為了要查人的話，抓出幾個蛀蟲，槍斃也好坐牢也好，能夠出一時之氣。可是出完氣呢，錢該沒的還是沒了。張元慶深吸一口氣說道：“這些蛀蟲，我是不會放過的，但是現在不是動他們的時候。現在我就一個念頭，那就是搞錢。天馳集團不能垮，錢我也要！”張元慶將材料收下，然后起身準備離開。李豐緩緩開口：“如果你愿意聽我這個老頭子再說兩句，你可以再坐一會，老頭子這里還有一些餿主意，希望能夠幫到你。如果你真心想要解決問題，現在是最好的時候。我知道白玉意是你的對手，不過有時候對手也是你的助力。一位政治家，就要善于借力打力。”張元慶扭頭看向他，露出一抹冷色：“我能相信你么？”李豐慘然一笑：“老頭子我確實想要贖罪，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