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姐轉頭憐憫的看著房門，聲音柔和了些：“已經(jīng)睡了。”
“嗯。”
黎音做了個夢，夢里，阿川哥哥背著她走在路燈下，昏黃的燈光將他們的影子拉長，但始終兩個影子是疊在一起的。
她聽到阿川哥哥堅定的聲音：“音音，等你滿二十歲了，我們就結婚。”
那樣鄭重的承諾，她滿心的甜蜜。
“媽媽不會同意的。”黎音摟緊心上人的脖子。
“沒關系，等你二十歲的時候，我會有足夠的實力讓你母親同意我們的事，你乖乖等我。”
二十歲……
黎音憧憬二十歲的到來。
可當二十歲真的到來的時候，她的生活早就一塌糊涂，那些久遠的承諾和記憶，都碎成了沙。
黎音睜開眼睛的時候，只覺得眼前模糊的厲害。
頭疼得快要爆炸一樣。
她艱難的爬起來，環(huán)視著四周，眼睛空洞又陌生，透著害怕。
她穿了鞋，急匆匆的往樓下跑。
金姐聽到聲音從廚房出來，看著黎音身上只是短短的睡裙，趕緊走過去道：“黎小姐，您怎么起來了？”
她才睡了不到一個小時。
黎音偏了偏頭，迷茫的目光里透著大大的疑惑：“金姨？”
金姐瞬間怔在那里，滿臉的震驚：“你……你叫我什么？”
黎音驀然搖頭，蒼白的臉蛋上都是痛苦，“不對不對，你不是金姨。”
金姐看著她明顯不對勁的狀態(tài)，笑容勉強：“小姐，我們先去換衣服好不好，你這樣穿著，容易著涼感冒。”
黎音呆呆的被金姐帶回主臥室，換了一身家居服。
又帶去客廳坐著。
安置好黎音，見她乖乖的坐在那里，金姐快步進了廚房，給季川打電話。
只是等她掛了電話再出去，客廳里已經(jīng)沒有了黎音的影子。
“小姐……”
金姐心底徹底的慌了，樓上樓下的找了一圈都沒找到黎音，等她翻了監(jiān)控，發(fā)現(xiàn)黎音出去的時候，外面已經(jīng)沒有了黎音的蹤影。
黎音不見了。
黎音踩著棉質(zhì)的拖鞋站在街頭，秋雨淅淅瀝瀝，她也不覺得冷，只目不轉睛的看著路牌。
然后辨明方向，朝著腦海里想的那個地方而去。
走了不知道多久，她站在一處雕花大門外，摁著電子密碼。
機械的聲音響起：【密碼錯誤。】
她不明白密碼怎么會錯誤，只好敲門。
敲了半天門，只有一個傭人打扮的陌生人出來，疑惑的看著黎音：“你找誰？”
黎音吶吶的看著來人，張了張口，隱約覺得不對，可哪里不對，卻又說不出口。
最后只變成了一句低語：“這里是我家。”
這里是曾經(jīng)的黎家，公司破產(chǎn)后，黎江月將所有能變賣的東西都變賣了，才將錢還清。
這棟房子早就易主。
傭人打量著黎音，她渾身上下都被雨淋濕，腳上踩著一雙棉拖，怎么看都像個瘋子，警告道：“請你離開這里，不然我就報警了。”
“我不走，這里是我家。”黎音想要進去，被傭人輕而易舉的推開。
她拿出手機要報警。
黎音倉皇離開。
城市那么大，她恍然沒有歸處。
兩個小時后，黎音被找到了。
她蜷縮在墓碑旁邊，身上的衣服早就被細細的秋雨潤濕，長發(fā)打結黏在蒼白的臉蛋上，眼睛空洞無神。
她抱著墓碑，像是找到了歸處。
季川站在她面前，她都沒抬頭看一眼。
沙啞的男聲比秋雨更津冷，咬牙切齒：“黎音，你以為你這樣我就能答應你嗎？”
黎音充耳不聞，目光空洞。
季川心頭怒火騰起，用力將黎音拽起來，對上她發(fā)散的目光，所有的話就都堵在了喉嚨里。
不過很快，變成了譏誚：“黎音，你別以為做出這副要死不活的樣子，我就能答應幫你救顧長明，我告訴你，我絕不會救他。”
黎音纖細的手指一點點的抓緊墓碑，緩慢的抬頭去看季川，那樣黑白分明和眸子里都是迷茫：“阿川哥哥，你回來啦？”
季川心頭重重的一震。
英俊的眉眼在雨中沉得厲害，“黎音，你如今真是越來越出息了，連苦肉計都會用了，你以為我還會上你的當嗎？”
“我告訴你，你就算是死在我面前，我也不會心軟半分。”
他的話散在空氣里，無人回應。
黎音看著他，那雙清亮的眸子里盈滿繾綣的情思。
那樣的叫人心顫。
季川面沉如水的盯著她：“為了顧長明，連死人你都要利用嗎？”
黎音卻忽然踉蹌著退了一步，極快的搖頭：“不，你不是阿川哥哥，你不是阿川哥哥……”
“黎音。”季川的大掌握住黎音纖弱的肩膀，胸腔里的情緒起伏的厲害，他盯著她的眼睛，“黎音，你看著我。”
黎音卻不愿意再看他，轉身重新抱住墓碑，聲音細細的：“阿川哥哥，音音好疼，頭好疼。”
季川用力的扯她的胳膊：“黎音，你不配來這里。”
黎音抱著墓碑不肯放手，聲音尖銳脆弱：“阿川哥哥……我疼……”
季川下意識的散了些力道。
她眼前發(fā)黑，無力的松手，重重的摔在地上。
居高臨下的男人手指顫抖，雙眸發(fā)紅，恨和痛反復的糾纏著他的情緒。
腳下的女人卻半晌都沒動靜。
雨下得更大了。
空氣壓抑著，只有雨聲打在石板上的聲音。
黎音依舊一動不動。
季川心頭不安起來，他咬牙蹲下去，毫不憐香惜玉的用力拉著黎音，濕漉漉的長發(fā)下，露出她緊閉雙眼的模樣。
“黎音。”季川聲音一下子變了。
他將黎音抱起來，她很輕很瘦，在他懷里宛如羽毛一樣，好像若是有一陣風，她便會隨風消失。
巨大的恐懼席卷了心臟。
“去醫(yī)院。”
季川嘶啞的聲音大吼。
……
黎音這一覺睡得很長，光怪陸離的夢包圍著她，有高興的也有痛苦的。
她看到母親站在客廳里，陽光從她身后的窗戶照射進來，她滿身的溫柔。
身影卻一點點的消失。
“媽媽……不要丟下我……”
黎音想要靠近，卻被什么力量束縛著，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黎江月的身影散成光點。
“媽，不要。”
她猛地尖叫，身體一下子豎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