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打工潮沒有興起之前，相親幾乎是組成婚姻的唯一方式。
哪怕是再過二十年，在那個社交網絡無比發達的時代里，相親依舊占據婚姻成交量的大頭。
在老一輩眼里，奉子成婚的思想已經深入骨髓了。
我雖然還沒有二十，但在此時的農村，那也算是大齡青年了。
我媽對我向來很寬容，也很放心。
哪怕我這幾天在外面鬼混不回家，她也僅是叮囑我別喝酒，注意休息之類的。
從不過問我的私生活。
可只要是有關我的終身大事，她就無比上心。
我僅是對相親一事說了個不字，瞧把她氣的，差點沒掄著鍋鏟砸我。
當下我就沒有再忤逆她，連忙表達了聽從的意愿。
從相親到結婚之間還有很多步驟呢，下午我就敷衍似的見個面，然后故意表現的猥瑣一點，讓相親對象主動拒絕，這不就搞定了？
解決的辦法那么多，我實在沒必要和老媽硬嗆。
中午飯還沒有吃完，胖五嬸就跑過來了。
爸媽很熱情，先招呼五嬸坐下。
在老家，媒人的地位是很高的，是功德無量的一項副業。
只要說成一樁，男方必定會送去一條大鯉魚。
條件好的，還會封紅包，送煙送酒。
“這個女孩絕對是萬里挑一！不僅長的好，還很有本事，要不是方巖，其他人我都不敢去他家提。”
胖五嬸是個嘴巴閑不下來的人，坐下來之后，就開始夸那個女孩。
“五嬸，那女孩哪個村的？”
我隨口問了一句。
“不遠，就前面胡莊的。我問清楚了，比你大三歲，不過看起來比你還年輕呢！”
我爸呵呵道，“女大三抱金磚，年齡上能接受。”
我媽也附和道，“女孩大一點好，懂事。”
胡莊是個大莊，比我們方家村大了三四倍，人口更是超過了兩千人。
而我們方家村才不過四五百人。
胖五嬸雖然不知道這個女孩的名字，但和女孩的父親很熟，而且我爸也認識女孩的父親。
然后，他們就聊了起來，直到我吃完飯。
接著，兜里裝了兩包煙，我就開著車載著胖五嬸出發胡莊相親了。
坐進車里，胖五嬸看上去有點興奮。
問我，“方巖，都說你這車值一百多萬，真的假的？”
我笑著點頭，“差不多吧！”
“嘖嘖，你五嬸我還沒坐過這么好的車呢！這車墊子，真軟和。”
雖然五嬸的眼里透著一股濃濃的拜金味道，但我并沒有生出任何鄙夷或不屑的念頭。
因為我知道她性情純粹，心里有什么就說什么，從不藏著掖著。
“五嬸，要不我先帶你去大路溜達一圈？讓你坐過癮。”
“哈哈哈！方巖，我謝謝你啊，不過還是算了吧，正事要緊。等會你嘴甜一點，爭取把那個女孩帶出來溜一圈，她要是知道你有一輛一百多萬的車，指定跟著你出來的。”
我笑了一下，雖說我為人不咋滴，但我的車子還真不是哪個女人都能坐的。
再說了，就象征性的走個過場，還溜什么圈啊！
雖然胡莊不遠，但由于路況不咋好，我開的并不快，差不多花了二十分鐘才開進胡莊村里。
而這段時間里，五嬸的嘴巴......不能說一秒鐘沒停吧，反正沒歇著。
得知我是第一次相親后，她給我說了一些大致流程，以及很多和女孩交流的技巧。
我左耳聽右耳出。
很快，在五嬸的指揮下，我在一家二層樓房前面停了下來。
此時門口站著五六個吃過飯閑聊的大爺大媽，看到小轎車后，紛紛投來了好奇打量的目光。
“這車門咋開的？”
“我幫你開。”
當下我連忙下車，跑到副駕將五嬸‘放’了出來。
“方巖，愣著干啥，給煙啊！”
見我傻愣著不說話，五嬸不由提醒了我一句。
我后知后覺，連忙從口袋里掏出煙，先給了門口的大爺們，接著又走進院子里，給一個中年男人和胡帥讓煙。
是的，這就是我愣神的原因。
因為我打死都沒想到，我竟然跑到胡帥家里相親來了！
這都不是最關鍵的，關鍵是......五嬸口中的那個漂亮的不像話又特別出息的女孩，竟然是胡晶晶？！
我的老天爺爺呀！
造孽嘛這不是！
雖然內心無比驚詫，但我表面上還是沒什么起伏的。
我甚至還暗下安慰自己：胡帥好像有兩個姐姐，或許，我相親的對象不是胡晶晶。
我不是怕胡晶晶，主要是，我怕她把我在港城混社會的事情說出來。
“方巖？！”
看到我后，胡帥看上去比我還要震驚。
他的震驚來自于兩方面，第一，我有一半機會成為他的姐夫。
第二，我竟然開著車來的！
“你們......認識？”
五嬸看上去也有點愣。
“嗯，我和胡帥是同學呢！”
我的反應最快，笑著回道。
“哎呀！那太好了，以后說不定同學就變成親戚了呢！”
五嬸說著，并沖我使了一個眼色。
然后，我拍了一下胡帥的肩膀，跟著五嬸走進了屋里。
屋里坐著兩個婦女，雖然不認識，但依著相親程序，其中一個應該是胡帥的媽媽。
“芹姐，咋樣？小伙子精神吧？我告訴你哦，他不僅精神，還特別有本事呢！外面那輛車看到了吧？一百多萬呢！他自己買的！”
五嬸拉著一個風韻猶存的婦女的手，雖說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和表情都很夸張。
婦女原本看我的眼神有點淡漠，但聽了五嬸的話后，眼眸明顯亮了一下。
都是錢是萬能的，當真是一點都不假。
“你們先坐，我去喊晶晶下來。”
聽到晶晶兩個字后，我徹底死心了。
靠，果然是她！
婦女上樓之后不一會，她就又走了下來，身后跟著一個身穿肉色打底、黑色短裙的女孩。
我只是瞅了一眼就確定了，那不是胡晶晶還有誰？
而胡晶晶也認出我來了，表情瞬間變得極為詫異，直接停在樓梯口不走了！
“閨女，快下來啊！”
五嬸招招手，喊了一聲。
胡晶晶的心理素質還算可以，神色很快就恢復正常了，不過還是隱隱能看出她的不自然，像塞個什么東西似的。
等胡晶晶走下來后，五嬸沖我擠了一下眼，笑道，“方巖，你們好好聊聊。你是男孩子，要勇敢一點，膽大一點，沒話找點話說。”
聽著五嬸的話，我都快笑出來了。
好像在她眼中，我就是個靦腆而又羞赧的大男孩一樣。
等一樓客廳就剩我和胡晶晶的時候，平靜的氣氛中又帶著一絲尷尬。
此時此刻，我們兩個的內心深處都有著同樣的一句話：
“他（她）可別把我在港城的事說出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