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童良人停下腳步身體半轉，眼尾掃過陸寒。
“你祭拜過你去世的家人么？”陸寒說得很慢。
直到此刻，童良人還不知道李倩沒死。陸寒必須承認，僅僅依靠李倩提供的證詞沒辦法扳倒童良人，畢竟所有有可能知道童良人被收養真相的人全都死去了。
可有些事不得不做。
沒有證據？
那又如何？
“我的家人？”童良人搖搖頭，“沒有，他們去世后不久，埋骨灰的山坡就被炸掉采石頭了，我總不能為了我一己之私，不讓別人生活吧？家人，留在心里懷念即可。”
“我知道了。”陸寒點點頭，隨即提高聲音道，“恭賀童院使晉國主之位。”
陸寒拱手，朝童良人九十度鞠躬。
態度無比恭敬。
“哈哈哈哈！”童良人志得意滿仰天大笑，“陸寒，朝堂之上必有你一席之地。明日上午，記得準時參加童某的加冕禮。所有跟隨我的人，童某絕不虧待。”
說完，童良人大步流星走下臺階，在內務部大總管的親自服侍下，穿上國主元帥服，戴好佩劍，威風八面得鉆進車子。
即使只有兩百多米的路程，但儀式感很重要。
車子離開，陸寒和風一鳴在街邊相遇。
“陸寒，你特么的投靠扶桑人？”
風一鳴全程見證了陸寒設計李倩的過程，他是為數不多的知情者，也是陸寒的鐵桿朋友，卻沒想到陸寒給了他一個巨大的“驚喜”。
陸寒默不作聲，從他身邊經過，準備離開。
“你特么的說話啊！”風一鳴扯著陸寒的衣領，厲聲大吼。
陸寒沒有反抗，淡淡道：“幫我辦件事。”
“艸，什么時候了，你還特么玩淡定？”風一鳴道，“老子特么的臉都不要了給你拖延時間，你到最后連句話都沒有，鬧了半天我是小丑么？”
王族，向來講究禮節姿態。
風一鳴失態，本就是極為罕見的事兒。
“童良人，眾望所歸，不如順應大勢吧。”陸寒搖搖頭，聳聳肩，一副云淡風輕的樣子。
“我……”風一鳴剛要罵街，吞了一口唾沫強行忍了下來。
“小四，我真要拜托你一件事。”陸寒不由分說，壓低聲音在他耳邊嘀嘀咕咕一陣子，笑容始終掛在臉上。
風一鳴的臉色剛要變嚴肅，又嘿嘿嘿笑了起來。
“好兄弟，放心！”風一鳴笑呵呵拍拍陸寒肩膀，眼中流露深意，他是第一批知道童良人極有可能是扶桑間諜的人，現在對方順利成為國主讓他壓力很大，如果他知道像童良人一樣的間諜還有很多，甚至滲透到了朝堂，不知道會作何感想。
“你辦事，我確實放心。”陸寒笑道。
忽然，陸寒頓了頓：“你堂弟不是參加京城大學的什么遴選么？”
“啊，對啊。”風一鳴故意甩甩頭，傲然道，“遴選是我負責，大部分都內定了，還有一批普通人家的孩子也會進入京城大學，這也是律典議會爭取來的。”
“你挺不錯的。”陸寒笑著夸獎一句，“這件事兒辦得漂亮。”
“我也這么覺得。”風一鳴嘆息一聲，“不開后門行不行？我覺得不行。如果沒有這種所謂遴選的后門，像風子瀟那種二世祖就會擠占普通家庭孩子的賽道，他走遴選，競爭者就都是和他差不多的公子哥，他們愛怎么走斗法就怎么斗，反正擠下去的都是他們的同類。老子還要在他們身邊開個口子，給普通人家的孩子再多出一條路來。”
“大學……”陸寒眉頭一挑，心中升起警兆。
如果有扶桑人混在優秀的年輕人中，順利過了遴選……嘶，這是燈下黑啊。
“記住我說的，我先走了。”陸寒沒有聽風一鳴繼續說，而是彈上半空快速遠去。
有機會一定要親自摸摸那些“遴選人”的底。
風一鳴想要喊點兒什么，但是話到嘴邊，他機敏得吞了下去。
……
很快，天龍少主陸寒向童良人低頭并表示效忠的消息就在京城中流傳開來。
這種大人物的八卦以所有人無法想象的速度在下沉，再傳播。
社交媒體上已經有人開始陰陽怪氣陸寒了。
說什么走的時候氣勢洶洶，要為兩界山犧牲的人討回公道，路上也一路火花帶閃電，搞出好大陣仗，仿佛為民請命的英雄。
結果……現在公道沒討到，卻給樞密院院使……哦不，現在是新任國主……跪了。
盡管效忠新任國主不是什么問題，但陸寒的“人設”瞬間崩塌。
高高在上的“仙氣”沒了，他在一瞬間成為了“接地氣”的俗人。社交媒體上各種節奏飛起，陸寒明明沒做什么過分的事，卻成了全民嘲諷的對象。如果有人提出陸寒曾經在兩界山立下汗馬功勞云云，會立刻有人跟著反諷說好漢不提當年勇。
齊美音被連累，社交賬號被人成群結隊定向爆破。
評論區各種翻車嘲諷，最后齊美音只能暫時關閉留言功能，躲一躲風頭。
從云端到深淵，往往只需要一件事。
不少網民開始陰陽怪氣，猜測陸寒在明天上午的大朝會上會獲得怎樣的職務，不少人認為他會直接進入樞密院，最起碼是樞密院同知事。但也有不少人認為，陸寒無論是軍功還是身份地位，一個同知事根本無法交代，搞不好直接升任為樞密院使，總攬大夏和天龍兩支人馬的指揮權。
陸寒和童良人本就是公認的最佳搭檔，聯手創下不少勝利，如果能繼續合作，驅逐扶桑指日可待。
“我做樞密院使？絕無可能。”
陸寒將手機隨意扔在桌面上，向對面的陰影淡淡一笑：“你不會信了吧？”
對面沒有說話。
又過了足足半分鐘，對方將一沓文件放在桌面上。
“你是老行伍，里面有沒有問題，你應該很清楚。”陸寒一字一句道，“現在看起來，這就是對大夏精銳分期分批得消滅，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忍？”
“嘭！”
對面狠狠拍了一下桌子，起身離去。
陸寒揮揮手，淡淡道：“希望明天，我們不是敵人。”
轉過天，是國主正式加冕禮。
三大系統的文官武官和監察御史，都要齊聚朝堂，共同見證童良人加冕國主。
陸寒早早就進入國城，背著手溜溜達達朝主殿走去。
遠遠的，他看到了盧俊卿。
根據小道消息，盧俊卿在投票中算是大劣勢落敗，所以他并沒有過多失望的情緒，只不過看到陸寒之后，盧俊卿卻微嘲一笑：“呦，這不是陸少主么？我對少主是真的佩服，佩服您審時度勢。天龍會固然勢大，但能調動的資源畢竟有限。可進入朝堂成為國主鷹犬……那可是前途無量啊。”
盧俊卿身后一眾政務院的官員跟著輕笑起來。
盧院使這是指著陸寒的鼻子嘲諷他是國主的狗。
這陸寒要怎么應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