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軒認真思考了一下這件事情,劉建軍縱容家人侵占村民宅基地,是涉嫌違規(guī)亂紀問題,破壞干群關(guān)系,也是干部作風問題,應該是向紀委書記去請示最為合適。
青林縣分管紀委的常委副書記姓錢,叫錢伯鈞。這位錢書記人送外號“錢包君”,取了其名字的諧音。
這個外號雖說是名字諧音,但也不完全是,“錢包君”這個外號還有另一層深意。
只要有青林縣的干部觸碰到違法亂紀的高壓線,錢伯鈞書記都是絕不心慈手軟,上綱上線。
哪怕是青林縣的干部參加一次規(guī)格稍微高點的私下聚會,讓他錢伯鈞知道了,都會用大吃大喝的生活作風問題來扣帽子,到了他那里小問題變大問題,立即給予警告以上的黨內(nèi)紀律處分。
紀律處分,聽起來不痛不癢,但是在體制內(nèi)紀律處分基本就算是最高規(guī)格的處分了,哪怕是一個小小的黨內(nèi)警告處分,也會讓一個人至少三年不得予以提拔重用。
三年的時間,這對體制內(nèi)的人而言,是一步臺階,尤其是對于年輕同志而言,更是極其關(guān)鍵的。
如果因為受到一個處分三年原地不動,而同時期的人都有的提拔了,那么這個受處分的人實際上就等于落下一步,一步落下,十步難攆。
如此一來,這位錢書記聽起來可真是鐵面無私的,對待干部違規(guī)亂紀問題絕不手軟。
可為什么就是這么一位鐵面無私的紀委書記卻被冠上一個如此俗套的名號呢?
這就不得不提到這位錢書記的“價格表”了。
錢書記對黨內(nèi)干部的違規(guī)亂紀問題,從來不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而是錙銖必較。
但如果是被他抓到的干部,懂規(guī)矩,明白價格,按照價格表上的數(shù)向其進行賄賂,那么錢書記自然就會放人一馬。
比如說一個黨內(nèi)警告處分交一萬,一個嚴重警告處分交三萬,記過處分交五萬,記大過處分交八萬……
只要是有錢,在錢書記這里,就不算是什么事。
因此久而久之,錢伯鈞就像青林縣干部隊伍里一個裝不滿的錢包一樣,游走在這個群體之間,人送外號:錢包君。
反之,誰要是敢破壞了錢書記的規(guī)矩,或者是對錢書記作出的紀律處分表示不服,拿出黨章條例來與錢書記理論。
那么錢書記可就不是放馬的了!
總之一句話,只要你給錢,錢書記就可以放你一馬,放你兩馬,放你N馬,都不是問題。
你不給錢,凈整些沒用的,不好意思,一馬不放。
因此青林縣的干部見了錢書記都是又怕又恨,生怕被錢書記抓到什么把柄,就又得往里面裝錢了,而錢書記呢,也樂意抓一抓干部們的把柄。
可是大家都這么恨錢書記,為什么沒人敢起頭舉報錢書記呢?
首先是因為錢書記收錢價格還算公道,干部們也都能接受得起,而且這位錢書記收了錢是真辦事,關(guān)鍵時刻真能替干部們抗下炸藥包。
而這些個當官的,誰沒點什么把柄,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
一旦是哪個干部敢把事情鬧大了,那么就會往前倒查他多年前的歷史問題,這一旦無休止的倒查起來,誰也經(jīng)不起推敲。
就算你真經(jīng)得起推敲,可是你耗不起那個無休止的調(diào)查時間。
只要你在紀委的調(diào)查期內(nèi),事情還沒有查清楚,那么你就別想著提拔調(diào)動,如此一來,就會白白錯過一些重要的機會。
而對錢書記來說,他本來專門就是做這個的,有的是時間跟你耗下去,但是誰也沒有時間跟錢書記耗到底。
張軒先給錢伯鈞打了電話,表示有個情況想跟錢書記反映一下。
錢伯鈞聽到有人來找自己反映問題,無異于聽到有人告訴自己要來給自己送錢了,自然是十分的歡迎。
“好啊!”錢伯鈞沒有想到這個不開竅的榆木腦袋張軒竟然突然之間開竅了,也會給自己打小報告了,感到又驚又喜。
“對于我們自己黨內(nèi)同志一些不好的工作生活作風,早就應該指出來了,適當?shù)丶t紅臉,出出汗,早就應該這樣了嘛!”
“張軒,你的政治站位提高了,看問題也更全面了,不錯!”
沒等張軒要反映問題,錢伯鈞就對張軒贊不絕口。
不過為了穩(wěn)妥起見,張軒這次沒有給錢伯鈞在電話里面請示,而是要求當面直接匯報。
錢伯鈞同意后,張軒直接跑到了青林縣,到了錢伯鈞書記的辦公室,當面向其匯報……
“來來,快坐吧,隨便坐!”
張軒一進錢伯鈞辦公室,錢伯鈞便熱情禮貌地招呼道。
“謝謝錢書記!”張軒欠了欠身,在沙發(fā)上坐了下來。
“張軒啊,在象牙溝鎮(zhèn)的各項工作,還適應吧?”錢伯鈞在張軒對面的沙發(fā)上坐了下來,非常自然地翹起了二郎腿。
“各項工作開展都挺順利的,不過民生問題還是個大問題,需要一定的時間去一點點的解決……”張軒謙恭地回答道。
“哎,不要著急嘛,慢慢來,一口吃不成個胖子。”錢伯鈞哈哈笑著道。
“我這次要反映的問題,就跟民生問題有關(guān)系,歸根結(jié)底是我們青林縣內(nèi)部一些干部的行為問題,引發(fā)的民生問題。”張軒循序漸進。
“直說無妨。”錢伯鈞道。
“在我們的象牙溝鎮(zhèn)下六谷村,有一家村民宅基地被鄰居家強行侵占,可當我去了現(xiàn)場調(diào)查后才知道,侵占村民宅基地的那戶人家,不是別人,正是我們青林縣政府工商管理局副局長,劉建軍的老家!”張軒言語中帶有一些激動的情緒。
聽到是劉建軍,錢伯鈞微微皺了皺眉頭:“這件事情,調(diào)查清楚了嗎?”
“我已經(jīng)調(diào)查清楚了,劉建軍也知道這件事情,擺明了就是有意為之。”張軒立即回答道。
“非法侵占村民宅基地,說嚴重點屬于犯罪了,這件事情,公安部門介入調(diào)查了嗎?”錢伯鈞隨即又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