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少華沒有下班，等陶芳叫的盒飯送來之后，蔡少華就對陶芳道：“你先回去吧，這些盒飯等會我給組織辦送上去。”陶芳道：“這哪兒行啊？這種小事，怎么能讓蔡主任做，還是我送吧。”蔡少華突然就氣急敗壞地道：“說了我送，就我送。你回去。”

    陶芳見蔡少華莫名其妙地情緒失控，朝他看看，不再堅持，拿上包就下班了。

    蔡少華捧著盒飯，給組織委員章清送上去，章清正好不在辦公室，但是辦公室門卻開著。蔡少華有意在他的辦公桌上翻了翻，沒翻到什么，蔡少華瞧見章清的電腦上，有屏保在轉動，他點擊了下鍵盤，屏保就消失了，隨之在桌面上出現了一張表格。

    蔡少華在表格的一欄中，瞧見了自己的名字“蔡少華”，“現任”寫著“黨政辦主任”，“擬任”寫著“宣傳辦主任”。黨政辦和宣傳辦都是鎮上的中層，可黨政辦，顯然比宣傳辦要重要得多了。

    蔡少華咬了咬牙，捧著那些盒飯轉身走出了章清的辦公室，暗罵“管文偉你夠狠！”到了樓下，蔡少華將盒飯一股腦摜入了垃圾桶里，就出了鎮政府。

    蔡少華沒有回縣城，直接叫了一輛車，到了市里。在路上他給王鵬打了電話，說晚上要見見他。王鵬說今天正跟著汪李平主任加班，蔡少華說：“這正好，夜宵我包了。”王鵬笑笑說：“這敢情好，汪主任對你印象不錯，今天上午正好還問起你怎么沒有聲音了。”

    蔡少華這才意識到，前面自己是保守了一點。既然汪李平答應了他，說會找機會將他調入市里。這個“找機會”，是要蔡少華自己找機會，而不是汪李平來給他找機會啊！蔡少華有些恍然大悟了。

    到了市里，他買了四條華煙，又取了四萬塊錢，然后安排了歌廳，點好了小龍蝦，叫了紅酒和啤酒，在包廂里等著汪李平和王鵬。

    這天晚上，蔡少華陪汪李平、王鵬還有好幾個沒見過的美女，玩到了凌晨兩點多才散場。蔡少華買的煙、取的錢，都送出去了。

    鎮黨政聯席會議是在下午開的。天荒鎮會議室，本來都是宋國明、管文偉坐在上首，可今天朝南而坐的，只有管文偉一人。大家才意識到，宋國明的時代是真的過去了。

    管文偉今天不茍言笑，讓蕭崢匯報了《關于推進“富麗鄉村建設”的實施方案》。因為事前管文偉差不多已經跟班子成員都溝通過了，就算某些人心里不同意、不想干，可這會兒也不敢多說什么。在舉手表決時，大家也都舉手了。這是管文偉主持鎮黨委工作之后的第一次正式會議，沒有人想反對管文偉，否則恐怕要觸霉頭。

    于是《關于推進“富麗鄉村建設”的實施方案》終于在天荒鎮上通過了。隨后的議題，就是關于人事的了。

    組織辦的人請黨政辦的人出去，包括黨政辦主任蔡少華。

    蔡少華也沒說什么。

    在會議室內，組織委員匯報了這次人事調整的原因，然后對這幾個人的情況進行了說明。關于對蔡少華進行調整的情況，大家也是不言自明。蔡少華一直是宋國明的人，現在管文偉上位了，怎么會容許蔡少華還占據這個重要崗位呢？不可能嘛！所以，也沒人替蔡少華說話。

    體制內，就是這么現實。當你的靠山倒臺之后，即使以前跟你吃飯喝酒的人，這會兒也都會緊緊閉上嘴巴，不會替你說一句話。

    毫無疑問，關于蔡少華等人事調整的方案，也一一通過了。管文偉對組織委員章清道：“這個人事調整的決定，明天就落實到位吧。”章清答應道：“是，管鎮……管書.記。”

    章清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盡管是在震動狀態，可章清還是看到了是縣.委組.織部打來的。章清就接了起來，走到外面聽了電話。

    這時會議也已經結束了，其他領.導也都陸續走出了會議室。等章清接完這個電話之后，會議室只剩下了管文偉和蕭崢兩個人了。章清知道蕭崢和管文偉的關系很好，也就不避諱地說：“管書.記，有個情況，我要向您報告一下。縣.委組.織部打電話來，他們也是根據市.委組.織部的要求，想調蔡少華去市政府辦工作。”

    管文偉朝蕭崢看了眼，眼神里少不了奇怪：“調去市政府工作？這事，我從未聽說過。”蕭崢想了想道：“我想，蔡少華應該早就在活動了。”

    管文偉微微點點 微微點點頭：“縣.委組.織部是什么意思？是可以商量，還是必須調？”章清很肯定地說：“縣.委組.織部說，這是市.委組.織部領.導的意思，沒有回旋余地。市政府辦公室的人事處明天就來人考察，考察之后，蔡少華先借調市里工作，后續再辦調動手續。”

    “這么著急？”管文偉覺得這事實在突然。章清說：“我也說這也太快了吧。對方說，市政府辦最近缺人手，又遇上了重要工作，急需要用人，所以明天就借調過去。”

    在人事上，人都是組織上的人。組織又是下級服從上級。既然市.委組.織部要人，而且不容置疑，那么縣.委組.織部沒辦法，鄉鎮更沒有辦法。管文偉跟宋國明不同，也沒有一定要把人家蔡少華摁死的意思。

    于是就說：“既然這樣，就按照組織上的要求辦吧。”

    次日，市政府辦公室人事處，果然來了一位處長和兩名干.部對蔡少華進行了考察。這考察就是走個過場。中午，鎮.長管文偉還親自陪同這個處長吃了一個飯。那個處長還端著飲料，煞有介事地道：“管書.記，謝謝天荒鎮給我們市政府辦輸送人才了！今天下午，我們就讓蔡少華同志跟我們一起走了。”

    管文偉道：“我們要感謝市政府看得起我們小鄉鎮，千里迢迢來我們鎮上要人，這也是給我們基層干.部的鼓勵啊。讓我們基層干.部也看到了希望，只要干得好，就容易被上級看中，上升空間還是有的。”

    “這倒也是。”處長也不謙虛，“基層出干.部。我們市府辦保證，蔡少華同志到了我們那里，肯定給任務、給平臺，讓他接受充分的鍛煉，爭取早日成長。”

    成長就是提拔。與鄉鎮相比，市政府辦的空間確實大了許多。在市里，不說正科，就是正處也很有希望。

    蔡少華此去，如果干得好，前途是真的光明了。管文偉心里也有些悶悶的，自己剛剛召開了黨政聯席會議，將蔡少華從黨政辦調到宣傳辦，文件雖然還沒下，但蔡少華肯定已經知道了。現在蔡少華跳了出去，按照蔡少華的性格，肯定會記恨他管文偉，這等于是憑空多了一個敵人。

    不過，蔡少華現在也只是借調過去，后續到底如何還不知道。管文偉覺得自己也無需太過擔憂，就暫時把這個事情給放下了。

    下午，蔡少華跟著市府辦的處長走了。離開之前，蔡少華竟然到管文偉的辦公室，跟管文偉告辭，說感謝管鎮.長一直以來的關心，是真是假也很難分辨。

    蔡少華還來到了蕭崢的辦公室，跟蕭崢道別，起初說的也是場面話。但是在走出辦公室的時候，蔡少華忽然又轉過身來，說：“蕭委員，以后我應該會跟市領.導來鎮上調研考察，到時候可能還要蕭委員接待呢。”蕭崢笑笑說：“隨時回來，到時候我們肯定會熱烈歡迎。”蔡少華笑了笑，走了。

    蕭崢感覺到，如果以后蔡少華當了比自己大的領.導，只要能整自己，蔡少華絕對不會放過那樣的機會。

    《天荒鎮推進‘富麗鄉村建設’的實施方案》成文之后，按照規定上報縣.委辦、縣府辦備案。縣.委書.記肖靜宇看到之后，微微點了下頭，看來管文偉還是有魄力的，在暫時主持工作的時候，就敢推進這項棘手的工作。她本想批示幾句鼓勵的話，但回頭一想，還是批示了一個字“閱”。

    這項工作還是要看看他們后續干得如何，再行評價。“富麗鄉村”不是口頭上說說，就能變得“富裕”和“漂亮”的，必須要靠干出來。且看看天荒鎮接下去怎么干吧。

    縣.長方也同，一邊喝了一口濃綠茶，一邊點上一支華煙，享受地抽了一口，翻開了旁邊的文件夾審閱了起來。當他翻到第四個文件的時候，映入眼簾的是《天荒鎮推進“富麗鄉村建設”的實施方案》，方也同眼睛都瞪大了，再一看，在具體措施當中，涉及到關停天荒鎮鎮域內所有礦山的舉措，方也同用手在文件上狠狠拍了下，怒道：“胡鬧！關停礦山？他們天荒鎮有這個資本嗎？”

    方也同抓起手邊的一支筆，將“關停礦山”舉措這一段全部圈了起來，在旁邊批示道：“此舉非常不妥！關停礦山，GDP從哪里來？稅收從哪里來？就業從哪里來？鎮政府運行開支從哪里來？請天荒鎮暫時主持工作的管文偉同志立刻來說明情況！”

    隨后，方也同將秘書叫了過來，“天荒鎮越來越沒有領.導、沒有上級。這么重要的事情，不請示不匯報，搞先斬后奏！立刻把我的批示，發給天荒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