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4章棒打老妖

    “好了，大家這么吵算什么？！”西海頭市政府秘書長盛善軍開口說話了，“一方面戴市長在這里，另外一方面是那么多老同志來反映問題。大家都安靜下來，聽老同志先向戴市長匯報！”

    盛善軍是現任市政府的秘書長，戴學松的大內主管，今天的調研也是他主持，他這么一說，蕭崢、金泉生也不好反駁。不過，蕭崢、金泉生的目的已經達到了，他們懟了列賓，同時也告訴了戴市長，他們配合默契、戮力同心，不是好欺負的軟柿子。

    雷昆步、任永樂忙給老同志搬來了好幾把椅子，請他們坐。雖然人家是來找茬的，但禮節還是得到。但楊天風和朱正石，并不入座，楊天風轉向朱正石道：“老朱，你把我們的訴求啊，跟戴市長匯報一下。”

    楊天風的這句話，儼然是要向人展示，今天這些老同志里面，他就是帶頭人，朱正石是他的副手！朱正石對寶源賓館和老干部活動中心的訴求，比楊天風一點不弱，他就沖鋒陷陣地道：“戴市長，我們老干部都知道，寶源縣在列書記手里的時候，就已經定了計劃，要建寶源賓館和老干部活動中心，這是大好事啊！寶源至今連個像樣的賓館也沒有，上級和外頭來客人，招待都沒個好地方，多寒磣！還有，我們老干部現在退休了，就變成了一盤散沙，沒有活動一下的地方，也沒有交流一下的地方，還有我們這批人想要發揮一下余熱，也沒有機會。所以，寶源賓館和老干部活動中心，是必須要建的，咱們列書記當初下了決心，還立項了。可是，讓我們廣大老干部都大失所望的是，真是‘一朝天子一朝臣！’新的蕭書記到了之后，將這么好的項目說擱淺就擱淺了，錢都挪了他用。這真是讓我們這些老同志心寒啊！前段時間，蕭書記也到各位老干部的家里走訪了，我們不少老同志也向蕭書記反映了這個情況，可蕭書記還是不同意重啟賓館和老干部活動中心的項目，我們是沒有辦法了，今天聽說戴市長在這里，所以一起來請戴市長給我們作主啊！”

    朱正石這狀，告得那叫一個聲情并茂！要是不知道實情的人，恐怕還真覺得朱正石和其他老同志受了多大的委屈，受到了多大的不公正待遇！

    楊天風道：“戴市長，大體的情況就是這樣。我們老同志一致認為啊，建賓館是為了寶源的發展，撐起寶源的面子；建活動中心，是為了給老干部一個共同的家園，給老干部發揮作用提供一個平臺！當初，縣里是有錢的，后來還聽說爭取了2個億，這么好的項目為什么不搞，有什么理由不搞？”

    列賓這時候又插話了：“各位老同志、老領導，當初寶源要建賓館和老干部活動中心，我們是報請市里審批的，戴市長當初就親自批示同意。寶源縣現在擅自取消這個項目，將款項挪作他用，一是把市里的批示決定當作兒戲；二是也涉及挪用款項的問題，就跟前不久的扶貧款一樣，省里要求是發展紅色旅游、改善基礎設施的，可縣里卻拿去支付教職員工的工資了！這種擅作主張的行為，必須進行懲處和規范。戴市長，市政府應該對這種隨意決策、亂用專項款的行為，進行監察、懲處和規范！”

    市長是政府領導，沒有權限對下級領導干部進行黨紀處分，但市政府下面有監察局，可以對行政亂作為、不作為等違反亂紀的行為進行查處，同樣可以影響一名干部的政績、升降和獎懲。列賓現在就是要把蕭崢、金泉生的責任往這方面引導，讓戴市長有理由給蕭崢、金泉生一個政紀處分。這樣一來，下一步就有理由讓省里、市里對蕭崢、金泉生重新進行調整。

    到時候，戴市長就可以以列賓熟悉寶源為由，讓他重返寶源縣，并建議省里給他市委常委的職務。縣委書記擔任市委常委的情況，也頗為常見。這樣一來，列賓以市委常委殺了個回馬槍，不僅沒丟面子，還升了職！這就是列賓和戴市長商量的最佳方案。

    這樣一來，范冰玉前期已經投入大筆資金打點的寶源賓館和老干部活動中心項目，又可以重新啟動，對戴市長、列賓這方來說，就是一次重大的反敗為勝！

    戴市長也想盡快將蕭崢、金泉生的責任給定下來，便朗聲道：“蕭崢、金泉生，你們兩位同志聽好了。市里已經批復的決定，是具有嚴肅性的，不是你們說改就可以改。此外，列入預算的建設經費，也不可以隨意挪作他用，你們兩人應該也很清楚。你們現在的作為，不僅不符合政府工作程序，還引發全縣這么多老干部的意見和不滿，這是要承擔責任的！我們市政府要查這個事情！”

    金泉生今天也豁出去了，他立刻解釋道：“戴市長，我們的錢沒有亂用，拖欠教職工的工資和補貼是歷史遺留問題，我們只是盡力先解決了。”楊天風就大聲地喝問：“你拿建設老干部活動中心的錢，去發拖欠的工資！教職員工是人，我們這些老同志就不是人？”朱正石跟著也大聲質問：“國家還說，老干部是國家的寶藏呢！”

    “老干部是國家的寶藏！但是，你這樣的老干部不是！”忽然，從打開的會議室門外面，響起了一位老人的聲音。這聲音雖然不響、也不強，可照樣讓人不得不注意、不得不重視。

    楊天風、朱正石等人眉頭不由皺了皺，蕭崢、任永樂心里也是一驚，他們熟悉這個聲音，只是奇怪，老人家這個時候怎么也來了？戴學松、盛善軍、列賓卻覺得奇怪，這外面來的是誰？現場眾人的反映，讓人覺得這個人應該是有資歷，又有威信的！

    初一看，卻沒見到什么人，門外面堵著的還是那些老同志。可沒一會兒，從這些老同志當中，不由自主地讓開了一條道，一位老同志坐在輪椅當中，身后一個人推著輪椅。輪椅中的老同志，就是九十高齡的老干部王開河，也是幾十年前寶源縣的老書記，推輪椅的就是王開河的兒子王小舟。

    在王開河和王小舟的身后，是同樣耄耋之年的老黨員候元寬，他拄著拐杖，由自己的孫女候小靜攙扶著右臂。蕭崢的秘書任永樂，看到這兩位老同志，馬上跑上去，臉上滿是欣喜，“王老、候老，沒想到你們會來呀！”王開河朝任永樂笑笑說：“聽說，有人來為難蕭書記，我們跑來，幫助說句公道話。”這一刻，任永樂的眼中不由溢出了淚水，他狠狠點頭，又走到了候元寬的身旁：“候老，你恢復得很好呀。”候元寬道：“沒有蕭書記和你的照顧，我哪能恢復得這么快！”候老，還用手捏了捏任永樂的手。

    任永樂朝旁邊的候小靜笑著看了看，候小靜正眉目清美地瞧著他，目光中對他的喜歡毫不加掩飾。

    在他們的身后，就是李叔李國生。正是李國生和王小舟趕到醫院，將老干部們去縣里鬧的事情告訴了王開河和候元寬，兩老一聽，馬上說要來縣里！李國生就立刻讓在醫院的兒子安排了車子，將大家送到了縣委大院。

    剛才，“老干部是國家的寶藏！但是，你這樣的老干部不是！”這句話顯然是王開河說的。

    看到王開河、李國生忽然到了，楊天風和朱正石心里怯了下，可今天他們是拉開了架子，已經無路可退了！楊天風只能硬著頭皮道：“王老，我們也一直敬您是老縣委書記，也希望你能尊重我們。”

    王開河坐在輪椅當中，歲月已在他的臉上、手臂上留下了不可泯滅的痕跡，然而王開河的眼神一點都不渾濁，似乎有了種穿透歲月看清人生的犀利。只聽王開河回答道：“你要別人尊重你，那就得做值得人家尊重的事情。我身后這位候元寬候老，才是值得我尊重的人。你知道為什么嗎？”

    “候元寬？”老干部中有人嘀咕起來，“就是幾十年如一日守護窯洞的候元寬？”“是啊，沒錯啊。就是他啊！”“過年的時候，聽說雪災把他壓了，沒想到現在恢復過來了，還恢復得不錯啊！”

    楊天風在王開河面前，還是有點心虛，因為王開河年紀比他大了不少，相當于他的上一輩，此外王開河在位的時候職位比楊天風大。所以，王開河問他的時候，楊天風下意識地回答了一句：“為什么？”

    王開河目光盯著楊天風：“候元寬老同志，五六十年如一日守護山上的革命遺址，他自己住的是窯洞，何曾說過一句要建寶源賓館？候元寬老同志，每天與我們黨長征的歷史為伴，吃的是青菜，喝的是北風，何曾說過要建老干部活動中心？不講待遇、不忘初心、不求回報，這就是我敬重候元寬老同志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