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當舒青愛與方氏緊追著周大海身后趕到周家時，院子里已經亂得一鍋粥了！

周老爹黑著臉，愁悶著坐在院子里的石階上一口一口的抽著旱煙！周張氏對著邱氏他們住的那間屋子，一片慌亂的張望。而院子里，還圍著不少看熱鬧的村里人！

而春兒和香兒卻是在邱氏的屋子里一直大聲的哭泣！

“娘！這是怎么會事兒？”

周大海一沖進院子，便是看到了正在自己房屋門口張望的周張氏，想著自己媳婦兒是被自家娘叫回家的，心里更是覺得這事兒定然又是自己這個所謂的娘造成的。

周張氏一見是自家兒子回來了，慌亂的臉上忽的蒼白了幾分。

隨后很快便是恢復了往日兇悍專橫的模樣，一把就是甩開了周大海拉著她的手臂！

“我怎么知道怎回事兒？你那個婆娘也是沒用的，自己有了孩子也不知到小心點，院子里這般平坦......”

還未待周張氏將話說完，周大海覺得煩不勝煩，一把拉開擋著門口的老娘，就沖進了屋子。

隨后趕來的舒青愛進了院子，看著村里好些人家伸長了脖子往屋子里看，周張氏也在其中，心里更是敢斷定，今日之事，定然是與這個老巫婆有關系了。

擠進了屋子里，屋子光線昏暗，不大的一間茅草屋，里面此時卻是擠滿了人。姚大夫此時剛好給邱氏把好了脈，只是沉著的臉色，一看就是事情不妙！

邱氏面色蒼白，嘴唇更是一點血色都沒，就跟個易碎的瓷娃娃一般，躺在床上，深深的閉上眼睛，臉上有著淚痕，可即便是這樣，舒青愛一眼便是看到了邱氏的絕望。

“媳婦兒......”

周大海坐在床沿邊上，拉著邱氏的手，除了不斷的呼喊這邱氏，卻是一句安慰的話都說不出來！

他知道，這一切都是他們夫妻期盼了好些年的，可是孩子到來了，還未來得及與他們見面，就便是陰陽兩隔。

是他這個做丈夫的沒有保護好她，是他這個當爹的沒有擔當！

此時的周大海除了對邱氏的歉意和心疼，就是深深的自責！

“兩個姑娘先出去，現在屋子里不能留太多人，讓你娘好好休息一番。”

春兒一把將臉上的眼淚抹掉，牽著自己妹妹的手，看著自己父親，張了張嘴，又滿含心疼的看了看躺在床上的邱氏，一扭頭，便是拉著香兒出了屋子。

舒青愛看著這樣的情景，更是心中有著不祥的預感。

前些日子她才偷偷的給邱氏把過脈，她的脈象能在這么短的時日里懷上孩子本就不易。難道說，是這些時日邱氏在自個那兒幫忙，太過勞累才所導致？

依照她多年的經驗來看，邱氏這一胎若是沒了，那么以后恐怕只會更難了。

“姚大夫有什么話到外面說吧，大海哥你出去將院子里那些村里人請出去，別讓那些多嘴的人在議論了，免得再是刺激了嫂子。”

屋子里此時就她還有周大海和邱氏，就只剩姚大夫了，想必接下來的話，定然會讓這個家陷入絕望，但邱氏現在的身體，也根本就受不了那些刺激，想著，舒青愛開口便是對二人說道。

姚大夫凝視了舒青愛一眼，點了點頭，沉著臉收起了藥箱出了屋子。

“大海哥，你也別傷心了，快出去吧，姚大夫還等著呢。”

見周大海只顧這拉著邱氏的手，將腦袋深深的埋在邱氏身上的被子上，舒青愛輕聲提醒到。

半響后，周大海才緩緩抬頭，舒青愛盡是看到了他紅紅的眼眶，哭過的痕跡。

心里越發的是心疼這夫妻二人來，想來這個孩子他們已經等得太不容易了。

待周大海出去后，舒青愛才走到了邱氏的床邊，緩緩的坐下。

“嫂子，我知道你醒著的，這個時候難過是不能避免的，你放心，你這身子一定還會養好，來年說不定就能再懷上寶寶了。”

舒青愛也沒安慰過誰，似乎還是第一次。她雖然能理解邱氏此時的心情，可是無法代替她難過。

半響后，閉著眼睛的邱氏，眼淚直接劃過臉龐，就那般無聲的粘濕了枕頭。

舒青愛深深的嘆了一口氣，伸出手，替她輕輕的抹去了眼角的淚水。

“沒事兒的，一切都會好的，想哭就別憋著，哭出來會好受一些。”

邱氏似被蠱惑了一般，聲音轟然就絕望又悲傷的嘶吼了出來，猛地就從床上坐了起來，整個人直接的撲進了舒青愛的懷里！

“不能生了，以后都不能生了！嗚嗚嗚！嗚嗚嗚！”

舒青愛心口一痛！她知道，邱氏一向都堅強開朗的，此時的哭聲里除了絕望和悲痛，還有無限的恨意！

她除了不斷的安慰，也只能抱著她，讓她一個勁兒的把委屈哭出來。

直到在舒青愛的懷里直接哭暈過去，更是將舒青愛嚇個不輕！舒青愛趕緊的將她平放在床上，去掐她的人中！

邱氏在悠悠醒來時，面色更是差得難看！

“嫂子，不能再哭了，再哭下去你就真的沒希望了！你放心，我會幫你找最好的大夫給你調理，只要你現在好好的，別在與自己的身子過意不去，一切都會好的，再說了，你不是還有兩個乖巧懂事的女兒嗎？春兒和香兒可人疼了，你這般，讓他們如何放心你呢？”

邱氏目光呆泄的望著屋頂，神情更是絕望，舒青愛的話，似乎她一點都沒有聽進去：“我就是個不會下蛋的母雞，婆婆罵的好，我就是這般！老天爺好不容易給我再送來了個孩子，我盡然都沒護住他，就讓他這般的夭折了！我恨！我恨我為何要那般的順從！”

越是說著，邱氏越發的激動，到最后甚至直接用雙拳不住的垂著自己的腦袋，舒青愛趕忙的制止！她知道，自己說再多也需要邱氏自己一個人想明白。

也許，生孩子這件事，對于邱氏這現年來，就是個心病。

院子外面沒有了嘰嘰喳喳的議論聲，瞬時安靜了不少。除了香兒低聲抽泣的聲音，便是周老頭不斷嘆氣的聲音。

“老天呀！我周家這是造了什么孽啊！盡然要斷我周家的后不成啊！老天爺啊！你睜眼看看，我兒為何就娶了這么一個不真氣的女人啊！除了兩個丫頭片子，硬是一個蛋也下不下來！以后我死了，怎么有臉去面對周家的列祖列宗啊！”

剛剛安靜下來的院子，忽然又是響起了一通哭天搶地的聲音！這聲音很明顯就是周張氏的！

舒青愛心里一團火燒著！真的是替這個時代的女人感到悲哀！

邱氏忽的雙眼充滿的仇恨！掀開被子就想沖下床，舒青愛趕忙的攔住！

“你這是要做甚？你這般不把自己身體當回事兒，誰還來心疼你？你讓那老婆子鬧去，待把身子骨養好了，就把家分了，等以后有得她后悔的去！”

邱氏眼含不甘，滿臉的悲痛的恨意交織，活生生的把一個善良的女人逼成了這個模樣！

“是她，就是她，若不是她我的孩子怎么可能掉！”

邱氏就跟個發瘋的獅子一般，努力的想要從舒青愛的懷里掙脫出來，就要沖出去找周張氏理論。

“嫂子，你冷靜點，就算你這般沖出去那又如何？那個老太婆會承認嗎？你聽我說，你待會兒把這事兒就告訴大海哥，千萬別跟你婆婆吵鬧，看看大海哥怎么處理，若是他真的還無動于衷，那這之后的事兒就交給我，我一定會讓她心甘情愿的把這家給分了。”

“分家？”

聽到舒青愛的話，邱氏面上燃起了一番希望。她真的一日也不想在這個家里待下去了，哪怕是自己出去乞討，也不想在整日面對周張氏那張嘴臉。

“對！就是分家！若是大海哥搞不定，這事兒我就幫你辦了，但這事兒你誰都別說，你自己知道就好。”

頓時，邱氏激動的一把就抓住了舒青愛的胳膊：“好，你可一定得幫嫂子，這日子真的沒法過了，她打罵我都無所謂，我真怕，再過幾年，待春兒和香兒長大后，她會連他們一起賣了都不知。”

想著今日周張氏罵的那些污言穢語，簡直就是沒把自己兩個女兒當她孫女看。若真的有一日，周翔飛需要銀子，或是需要去打點關系，她難道還真的把自己倆個閨女送人不成？

好不容易將邱氏安撫好后，外面的周張氏一通叫罵聲總算在周大海的威懾下停止了。待周大海進來后，舒青愛看了看一副失落還要強打精神的他，心里不免為這些加在婆媳之間的男人鞠了把同情淚。

“大海哥，好好安撫下嫂子，今日嫂子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的，你若真的還是個丈夫，是兩個女兒的爹，就應該好好為她們母女三人的將來打算打算。還有嫂子這些年，背地里受到委屈都可不是你眼中看到的那點，多的話就不多說了，我去給嫂子買點東西來好好補補，嫂子這身子還得調養，可別再讓她受委屈了。”

話落，舒青愛便是走出了屋子，想必如她心中預料的結果一樣，就如周張氏謾罵的那般，姚大夫已經診斷，邱氏以后無法再生育了。

“哼！”

周張氏在自家兒子那里憋了一肚子的火沒處發，舒青愛一出屋子正好撞在了她的槍口上！

舒青愛搖了搖腦袋，一句話都沒多說，便是出了院子。

走到村子家門前，舒青愛看到了好久不見的陳桃花，她正在與村里的那些個婦人聊著天，隱約中，舒青愛聽到了他們在說邱氏。

幾人看到舒青愛走了過來，都立即閉上了嘴巴。

“嬸兒回來了？”

舒青愛向著陳桃花打著招呼，陳桃花欣喜的迎了上前：“哎呀，嬸兒這不是走娘家了嗎？對了，你家男人身子可是好些了？”

舒青愛微微笑了笑：“已無大礙，今兒想在嬸兒這買兩只母雞，再買些雞蛋，不知嬸兒家中可有？”

這些鄉下人家，都會多少養些母雞來下蛋，蛋也不舍得吃，就會拿到鎮上換些個油鹽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