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合歡去了七樓的經(jīng)濟頻率，他是想象不出《祝你健康》怎么屬于經(jīng)濟頻率的，祝你健康欄目主要是由尋醫(yī)問藥，養(yǎng)生保健，名醫(yī)專訪構(gòu)成，固定在每天晚上的十點鐘播出。

    這個欄目是個非常神奇的存在，從八十年代初成立欄目開始，基本上以大量廣告構(gòu)成，聽眾群體主要是中老年，本地收聽率卻一直居高不下，基本上可以維持在百分之二以上，尤其是每周四晚上的醫(yī)院直通車，由各大醫(yī)院的負責人前來做節(jié)目，直接面對各方患者的吐槽和投訴，也是節(jié)目的高光時刻，巔峰時期收聽率可以破三，要知道經(jīng)濟頻率中只有每天的股市點評才可能破三。

    在廣播電臺這個特殊的單位，收聽率就意味著市場接受度，就意味著廣告贊助費，就意味著和他們的獎金收入掛鉤。

    祝你健康欄目組也是清一色的老人，平均年齡超過五十歲，欄目組負責人老蘇還有半年就快退休了，張合歡來到的時候，六位年過半百的老同志正在討論近期的節(jié)目內(nèi)容，其實也沒啥可討論的，就是交流一下免費保健品使用的效果。

    張合歡的到來打斷了他們的討論，老蘇抱著足有三升的大號保溫杯打量著張合歡：“你的情況我聽說了，咱們欄目組人不多，幾年都沒有新人過來了，雖然欄目收聽率不低，可呆在這里沒什么前途，聽眾群體局限。”

    張合歡笑道：“我來就是要跟各位前輩學習的。”初來乍到他把姿態(tài)放得很低。

    老蘇把其余五個人分別給張合歡做了介紹，在這群老同志的眼里，張合歡就是個孩子，二十一歲，比他們的兒女都要小得多，對張合歡雖然客氣但是不夠熱情，倒不是因為他們排外，而是因為都知道張合歡是孔臺長的熟人，也都清楚他們欄目組就是個夕陽紅節(jié)目，雖然收聽率不低，可沒什么前途。年輕人沒有愿意來的，就算來也只是把這里當成跳板，恐怕呆不了幾天就走了。

    老蘇讓張合歡先跟著文字編輯老李，同時負擔欄目組的接待工作，因為祝你健康的特殊情況，所以幾乎每天都會有醫(yī)療衛(wèi)生行業(yè)的專家過來做節(jié)目，所以接待工作也是很重要的一環(huán)，迎來送往絕對是個體力活，過去是六位老同志輪番負責，現(xiàn)在張合歡來了，這工作理所當然要交給年輕人去做。

    只干了兩天，張合歡就充分感受到這工作的枯燥無聊，暮氣沉沉。身為編輯助理，每天整理換湯不換藥的醫(yī)藥保健品文案，接待工作，迎來送往的全都是一些牛逼轟轟，口若懸河的所謂專家精英，張合歡雖然不是醫(yī)學專業(yè)，可還是能聽出這些人多半都在胡說八道，其中大都是江湖騙子。推銷的所謂神藥其實都是保健品，藥字號和健字號他還是能分清楚的。

    可老百姓多半分不清楚，每當聽到保健品大促銷的信息，訂購電話就打爆了，張合歡過去都以為這種電話訂購是騙人的，真正深入體驗之后才發(fā)現(xiàn)，全都是真的，退休后的大爺大媽就愛這個。

    因為有各方贊助，他們欄目組最不缺的就是保健品，幾位同事每天大把大把吃藥，蛋白粉當茶喝，不過也沒見他們體質(zhì)改善多少，張合歡來了三天，已經(jīng)病倒了三個。

    周四的時候，身體最強壯的老蘇也病了，他非常敬業(yè)，仍然堅持來上班，他是欄目的主播，今晚還有一檔最為重要的欄目醫(yī)院直通車，特地邀請了漢縣人民醫(yī)院的院長和華方集團的代表前來做一期節(jié)目，據(jù)傳華方集團收購了漢縣人民醫(yī)院，成為鵬城市的醫(yī)療改革的試點，現(xiàn)在漢縣的老百姓都非常關(guān)注這件事，針對漢縣人民醫(yī)院以后姓公還是姓私在社會上已經(jīng)展開了廣泛的一輪討論。

    因為這檔節(jié)目的重要性，今天欄目組全部人員都堅持到場，文字編輯老李負責全部文案，張合歡專門校對了好幾遍。

    張合歡今天需要做得唯一工作就是接待，今晚的兩位嘉賓約好提前一個小時過來，晚上八點，他就在大樓前面等著了，先到的是縣人民醫(yī)院院長梁國棟，張合歡把他請到貴賓休息室就坐，由導播和老蘇先跟梁國棟一起溝通對詞。

    時間眼看就到晚上九點，華方集團代表還沒到來，導播不由得有些急了，接連打了幾個電話去催，距離正式直播只剩半個小時了。

    張合歡在大樓外面已經(jīng)站了整整一個小時，心說這華方集團的代表架子夠大，就在等得不耐煩的時候，看到一輛掛著平A的黑色大G駛了進來，張合歡憑直覺認為這輛車就是華方集團代表的，他趕緊迎了過去，還沒等他走進，對方就閃了一下遠光燈，把張合歡兩只眼睛照得發(fā)花，有錢人還真是沒有禮貌，其實他自己過去也這個樣子。

    張合歡眨了眨眼睛，正在適應的時候，車上下來了一位身穿白色套裝的女郎，輕聲道：“你怎么在這里？”

    張合歡這才辨認出對方居然是楚七月，他馬上意識到楚七月就是華方集團的代表，笑道：“這幾天我一直跟蹤你啊。”

    楚七月當然知道他在胡說八道：“小心我報警抓你，跟蹤狂！”

    張合歡這才亮明了自己現(xiàn)在的身份。

    楚七月本以為他還在報社工作，想不到幾天不見已經(jīng)跳槽到了電臺，這廝真是不安分，自己果然沒有看錯。

    兩人也沒時間閑聊，現(xiàn)在距離節(jié)目開播還有三十分鐘，楚七月還要和導播溝通，熟悉晚上的節(jié)目流程。

    張合歡帶著楚七月來到了休息室，看到老蘇正在H縣人民醫(yī)院院長梁國棟對詞，梁國棟半躺在沙發(fā)上，坐得很悠閑很官方，導播熱播螞蟻一樣在旁邊走來走去。

    楚七月一到，梁國棟慌忙從沙發(fā)上站起身來，滿臉堆笑地迎了上去，主動伸出手去：“楚總您怎么親自來了！”

    楚七月沒有和他握手的意思，向?qū)Рサ溃骸安缓靡馑迹矣龅揭恍┦虑閬硗砹耍Ｍ粫R你們晚上的播音。”

    梁國棟連連道：“怎么會，怎么會，來得及，還來得及，老方……”

    回頭去看老方，卻見老方躺在沙發(fā)上，右手捂著胸口臉色蒼白，表情痛苦，幾個人都圍了過去：“老方你怎么了？”

    老方道：“心絞痛……老毛病又犯了……”

    梁國棟趕緊過去讓大家散開，張合歡去老方抽屜里把他的藥拿過來，老方吃了速效救心丸，緩了口氣，表示自己仍然可以繼續(xù)，梁國棟可不這么認為，他為老方檢查了一下，馬上打電話讓醫(yī)院來人，老方的心率過慢，如果繼續(xù)堅持工作很可能有病情進一步加重的風險，必須盡快送往醫(yī)院進行全面檢查。

    楚七月道：“既然這樣今晚的節(jié)目暫時取消吧，還是身體要緊。”

    導播哭喪著臉道：“那可不行，節(jié)目單都播出去了，而且醫(yī)院直通車是我們最有影響的欄目，如果突然停播就是一次嚴重事故，老百姓不會答應的，我們領(lǐng)導也不會答應。”他轉(zhuǎn)向欄目組的其他成員道：“你們選一個人代班主持唄，老李！”

    老李趕緊搖頭：“我不行，我搞文字幾十年了，話都說不利落。”其他幾個人也是一樣紛紛搖頭，這些都是四平八穩(wěn)的老員工，基本上都面臨退休了，不求有功但求無過，讓他們混混日子還行，讓他們在關(guān)鍵時刻堵槍眼，他們可做不到。

    “張合歡，不如你來吧！”說話的居然是楚七月。

    所有人都愣了，沒想到楚七月居然和張合歡認識。

    其實就算楚七月不說，張合歡也打算毛遂自薦了，這是個大好機會，面對一百多萬人的直播機會，錯過才是傻子，張合歡道：“好吧！”

    導播和欄目組的其他幾個人都有點懵逼了，你們兩個一問一答居然就決定了？問過我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