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張合歡第二天上班，鬼使神差般又在電梯里遇到了林小鳳，林小鳳和風君的新節目也會在今天第一次播出，所以兩人正在電梯里談論著。

    看到張合歡，林小鳳有點心虛，李海霞千萬別把自己說的話傳給張合歡，指望女人保守秘密，估計這種可能性微乎其微。

    張合歡雖然剛來，可是他的笑話已經傳遍了整個鵬城市廣播電臺，幾乎所有人都知道文藝頻率出了一位牛逼大過天的新人，他說要在半個月內把小說連播的收聽率破三，如果達不到他就會辭職。

    在林小鳳看來張合歡這么干就是自絕后路，估計他的借調生涯已經開始倒計時了。

    張合歡還是禮貌地叫了聲小鳳姐，林小鳳點了點頭：“早啊！”

    她意識到自己心底深處是巴不得張合歡趕緊走人的，主要是自己總覺得虧欠他，張合歡還總是出現在自己眼前，每次看到張合歡她就感到渾身不自在，就跟遇到債主一樣，這種感覺實在是太不爽了。

    因為是上班的時間，大家都往電梯里擠，很快電梯內就塞得跟沙丁魚罐頭似的，超載警報響起，必須有人下去。

    大家相互看了看，站在門口的有些不自覺，嚷嚷著往里面站，找準平衡就不響了。

    風君拍了拍張合歡的肩膀：“小張，我們趕時間。”

    張合歡看了他一眼，什么意思？你趕時間，我就不趕時間，而且我又不是最后一個上來的，你特么拍我干什么？怎么不讓門口的出去？

    張合歡有點郁悶，知名主播了不起？你有名氣就能安排我下電梯？他也沒搭理風君，掏出手機專心致志地看，剛好來了一條推送，新道具來了，放屁卡！

    張合歡樂了，百夫長APP真是實時監測他的大數據，真是想什么來什么，打開百夫長商城，看到放屁卡點了進去，五百聲譽值兌換一張，道具數量只有一張，兌換之后，只要在卡上寫下名字就行了，特地說明，要寫身份證上的名字。

    張合歡這就有些頭疼了，風君是藝名，并不知道他的真名是什么，不過張合歡知道林小鳳是真名，反正林小鳳也得罪過他，他們兩人又站得這么近，于是張合歡就在卡上寫下了林小鳳的名字，對不住，誰讓咱倆那么熟。

    站在門口的兩名同事終于下去了，電梯門關上開始上行，林小鳳忽然感覺有些不對，肚子一陣陣發脹，咬緊牙關，可終于還是沒有憋住。

    波！的一聲，一個驚天動地的響屁無可抑制地爆發了出來。

    所有人同時捂住了鼻子，轉身望向聲音的起源，因為林小鳳和風君站得很近，只能鎖定這個屁是他們其中之一放的，還無法確定具體是誰。

    林小鳳反應也比較靈敏，她也捂住鼻子，風君也捂住鼻子，其實誰都不說話，這件事就糊弄過去了。

    風君看到眾人都看著他們，腦子一熱沖口道：“不是我！”

    林小鳳一張臉騰得一下就紅了，風君什么意思？聲音就是從他們兩人之間傳出來的，不是你那就是我，你有沒有顧及我的感受？

    雖然這個屁的確是她放得，但是你風君也不能這么出賣我，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就這樣稀里糊涂地糊弄過去不行嗎？

    風君說完也有些后悔，壞了，得罪人了，這下等于檢舉揭發屁是林小鳳放得，的確是她放得，難怪是當紅女主播，這腔調真是洪亮有力。

    所有人都望向林小鳳，林小鳳恨不能扒開電梯跳出去，丟死人了，估計待會兒自己在電梯里放屁的事情就會成為整個電臺的笑談。

    林小鳳是極其注重形象的一個人，怎么都想不到自己刻苦經營的形象會因為一個屁毀了，以后同事們會怎么看？如果這事兒傳出去，她的忠實聽眾會怎么看？

    這時候張合歡笑了笑道：“各位，實在不好意思，我昨晚吃多了。”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望向張合歡，原來聽錯了，罪魁禍首是這個小子。

    林小鳳簡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張合歡居然替她頂包，把這個屁給認了下來，明明是自己放得，她看了風君一眼。

    風君也很詫異，剛才和林小鳳站在一起，那個響屁來源何處他清清楚楚，大腿根都感到有勁風吹過，從角度來看絕不可能是張合歡。

    兩相對比，人品高下立判，林小鳳感到越發內疚了，自己這樣對待人家，人家卻這樣為自己解圍。

    電梯門打開了，張合歡在眾人厭惡的目光下走出電梯，不過所有人馬上又反應了過來，一起跟著走下了電梯，還能怎樣，總不能在里面繼續受虐。

    林小鳳望著張合歡的背影心情復雜，風君提醒她：“小林，抓緊點，別遲到了。”

    林小鳳點了點頭：“你先走，我等電梯。”打心底不想跟他走在一起。

    張合歡可不是以德報怨的人，之所以為林小鳳承擔了這個響屁，不僅僅因為他是這件事的罪魁禍首，其實是風君的那句自證清白的話讓他改了主意。

    這個屁的真正價值在于讓林小鳳和風君之間產生了裂痕，未來的搭檔最忌諱就是這種狀況，此時張合歡越是高風亮節勇于擔當，越能襯托出風君的人品低下，以后他們之間的隔閡越深。

    林小鳳還會因此內疚因此后悔，對她來說這樣的懲罰比直接羞辱她更過癮。

    張合歡來到辦公室，看到幾位同事都已經來了，他們正在議論著什么，看到張合歡進來，王媛迎了上去：“張哥來了。”

    張合歡愣了一下，記得她明明比自己大噯，得嘞，從女性心理學的角度出發，她愛怎么稱呼就怎么稱呼。

    岳歡喜道：“張合歡，你在漢縣廣播電臺當主播的時候收聽率破過三？”

    因為張合歡昨晚錄播時的表現，所以岳歡喜通過漢縣廣播電臺的同學打聽了一下張合歡，這一打聽才知道張合歡在漢縣廣播電臺創造過這樣的奇跡。

    張合歡表現得非常謙虛，表示過去的成績不值一提，他只是湊巧取得了一些成績，而且很短暫。

    張合歡喜歡往前看，過去取得的成績已經成為歷史，想在鵬城市廣播電臺站穩腳跟，就必須在這里取得成績，在以收聽率論成敗的環境中，最好的證明方式就是短時間創造一個前無古人后無來者的奇跡。

    對普通人來說，一輩子能創造一次奇跡已經難能可貴，對張合歡來說，奇跡如同家常便飯。

    中午一點半，文藝頻率主任李海霞準時打開了收音機，其實她完全可以提前聽錄播小樣的，但是李海霞不想影響自己的判斷，她固執地認為必須要在收音機前和廣大聽眾同時收聽才能做出最精準的評價，尤其是張合歡這個新人，他到底有幾斤幾兩？

    有一點李海霞可以確定，張合歡不僅僅急于證明自己，這小子的確有能力，僅僅一天就趕出了兩期節目。

    李海霞不得不承認自己對這個年輕人產生了強烈的期待，她甚至認為，就算張合歡失敗了她也沒什么好遺憾的，這些年的文藝頻率就像是一潭死水，是時候該有個人攪動一下了。

    節目播出時間終于到了，李海霞聽到熟悉的前奏聲，收音機里傳來張合歡的聲音。

    “各位聽眾大家好，我是本欄目的新任主播張合歡，大家對我這個新人可能沒什么印象，那就用我過去主播過的窮爸爸富爸爸來喚醒一下各位聽眾沉睡的記憶，我過去一直致力于和各位聽眾一起探討財富的真正意義，所謂財富就是支持一個人生存多長時間的能力，換個通俗的說法就是，如果我今天停止工作，我還能活多久？”

    李海霞陷入沉思，她的家庭已經基本達到了財富自由，如果她現在停止工作，丈夫完全可以養活她，可是她需要得并不是這個，對她來說首先學會考慮的問題是生存的意義。

    “我如果今天停止了工作，可能一天都活不下去，因為我和收音機前的多數人一樣，都出自于一個普通的家庭，我必須要通過努力工作來實現基本生存的目標，我熱愛我的工作，我會通過我的努力來早日實現財富自由，買房子，娶老婆生孩子。從今天起，我給大家講述一個關于孩子的事情，這個故事的名字叫《壞小孩》，故事起源于一次“意外的謀殺”……”

    小說連播欄目組，岳歡喜、王媛和李旭文靜靜聽完了張合歡的播講。

    節目結束之后，李旭文點燃了一支煙，岳歡喜也找他要了一支，李旭文問：“你不是早就戒煙了？”

    岳歡喜道：“心里悶得慌，想抽!”

    “要抽你們出去抽。”王媛抗議著，她心情不太好，想起了自己最近約會的那個鳳凰男，本來還有些好感，怎么聽了張合歡的節目之后，總忍不住把那人往張東升身上代入，連說話的語氣都一模一樣：“王媛，你看我還有機會嗎？”

    李旭文和岳歡喜到了外面，李旭文抽了一口煙：“這小說真是他寫得？”

    岳歡喜道：“我問過我在漢縣的同學，這貨絕對是個神人，如果不是他過去節目的導向有問題，收聽率肯定可以破四，關于《窮爸爸富爸爸》的討論在鵬城社區很紅。”

    李旭文道：“反正我從沒有見過有哪個主播在一天內就能完成從立項到錄播的所有程序的。”

    岳歡喜道：“咱們也全力配合了。”說起這事兒心中還隱然有些驕傲，這就是與有榮焉。

    李旭文點了點頭道：“要說他播音也算不上太頂尖，專業性方面肯定比不上老武，可這內容真是棒，你說他這么牛逼為什么不去寫小說？肯定爆紅。”

    岳歡喜道：“我也不清楚，可能人家就喜歡這份工作，你有沒有發現，他的播音雖然不夠專業，但是特別有代入感，我現在一想起張東升的那句話還覺得頭皮發麻。”

    李旭文道：“這節目千萬別讓岳父岳母聽到，只要聽就得對女婿產生心理陰影。”

    岳歡喜連連點頭，他今晚還得去丈母娘家吃飯呢。

    “張合歡呢？”李旭文這才意識到這么關鍵的時刻張合歡居然不在。

    岳歡喜道：“好像去圖書室找資料去了。”

    辦公室里傳來王媛的聲音：“快來，快來，你們看，鵬城社區關于咱們節目的帖子都刷屏了。”

    兩人趕緊跑了進去。

    三顆腦袋湊近電腦屏幕，只見鵬城社區一整版全都是關于他們節目的帖子。

    這小說為什么要叫壞小孩呢？孩子們的本性不都是單純善良的嗎？

    壞了，我對爬山有陰影了，明天我一早我答應老婆陪她爹媽一起去爬黃山，你說我是去還是不去？我還有機會不去嗎？

    跟帖，去！干嘛不去？你老婆又沒綠你？

    ……

    張東升太狠了，他怎么可以下得去手？

    都是他老婆逼得，給他戴綠帽子還讓他凈身出戶，這女人太狠了，死有余辜！

    禍不及家人，再恨也不應該殺他岳父岳母啊！

    該殺！他岳父岳母從來就沒有看起過張東升，覺得張東升是個上門女婿，壓根就沒看起過他，換成我，我也這么干！

    鳳凰男真可怕，簡直比渣男還要可怕，所以女孩子找對象一定要擦亮眼，遠離鳳凰男，渣男只是騙你色，鳳凰男就是要你命！

    媽寶男也好不到哪里去，我最惡心就是媽寶男！那是你媽還是你媳婦，老娘想起你們母子倆那親熱的樣子就惡心！

    ……

    不但是鵬城社區，鵬城幾個本地論壇全都炸了，鋪天蓋地都是關于鳳凰男、媽寶男和渣男的討論，歸根結底都是因為張合歡的這一期節目給引發的，最有影響的鵬城社區有人在有意識地將大家的注意力集中于節目本身。

    何時明月專門發了一個關于張合歡在漢縣的履歷貼，這篇帖子基本上將張合歡最拉風的事件進行了一個總結，明顯是為了圈粉而存在。

    下面跟帖無數。

    我們老大就是厲害，什么叫性格巨星，我看咱們老大就是性格巨星。

    我愛他，我發自內心的愛他！虬須大漢發頭像還帶動圖，胸肌鼓鼓，屁股扭扭，惡心！

    我提議咱們給老大成立一個后援團，以后不管老大去什么單位，主持什么節目咱們都無條件支持。

    同意！

    同意！

    一百個同意！

    一千個同意！

    憑什么你要是我的十倍？挑事是不？

    怎么了？我又不是支持你，我是支持老大，成立后援團我贊助一百塊！

    我雖然一百個同意但是成立后援團，我贊助一千塊！你不是我十倍嗎？你怎么不贊助一萬？

    一萬就一萬，我贊助一萬！

    ……

    ……

    我同意！

    財大氣粗果然是有道理的，沒錢同意前面都不敢加量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