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合歡樂了：“人往高處走，水才往低處流呢，我當初之所以從歌風晨報辭職，還不是因為你們華方集團陰我，給報社方面施加壓力，我現在人事關系都還在漢縣廣播電臺，目前只是借調。”

    楚七月道：“反正你在我眼里就是個不安分的人。”

    張合歡道：“男人活著就得折騰，這年月，不折騰活不下去啊。”

    他說的是真心話，他要是不多折騰點聲譽值出來，估計活不過三年，這事兒沒法跟別人說，他要是對楚七月坦然相告，楚七月肯定認為他是個神經病。

    周一剛上班，電臺就發生了一次大的人事變動，臺長吳作軍調到市宣傳部工作，由電視臺劉隆本副臺長調任電臺接替他的職務。

    不少人都懷疑吳作軍是因為在周六的那場會議上大放厥詞才被免的，不過也沒說他具體犯了什么錯誤，只是調了個單位，大家也都知道吳作軍和喬書記的關系，他也沒犯什么實質上的錯誤，估計影響不會太大。

    李海霞聽到這個消息喜憂參半，雖然吳作軍走了，可新來的臺長就是原電視臺副臺長劉隆本，他們前天才去電視臺剛找劉隆本要過說法，估計新臺長對他們幾個也不會有什么好印象。

    新臺長走馬上任，所有頻率負責人都在第一時間去打招呼，常規都是如此。

    李海霞正在考慮什么時候去合適的時候，新上任的臺長劉隆本居然在電臺辦公室主任楊慶源的陪同下主動來到了文藝頻率。

    李海霞意識到自己的動作終究還是晚了一步，讓領導下基層見自己肯定是失禮了，趕緊去迎接，劉隆本精神矍鑠容光煥發，看表情應該沒有生氣，樂呵呵招呼道：“李主任，我初來乍到就自作主張過來熟悉一下臺里的情況，你不會介意吧？”

    李海霞道：“劉臺長需要了解情況通知我一聲就行，其實我正打算去您辦公室做工作匯報呢。”

    劉隆本道：“這次上級的工作安排有些突然，咱們過去雖然是一個系統的，可我從來都沒有在電臺工作的經歷，許多東西都要從頭學起。”

    李海霞道：“歡迎劉臺長來指導我們的工作。”

    劉隆本道：“跟我不用客氣的，咱們也認識不少年了，工作上也打過交道，電臺工作我是個新人，我應該向你學習。”

    李海霞因他的這句話笑得有些尷尬，記仇了，新來的臺長終究還是記仇了。

    劉隆本提出想去小說連播欄目組看看，李海霞知道張合歡他們正在錄播節目，想等錄播之后讓欄目組成員去會議室和劉臺長見面，可劉隆本聽說他們正在錄制節目，頓時來了興趣，提出去現場看看他們的工作情況。

    領導提出了要求總不好拒絕，李海霞只能陪著他過去，讓其他員工繼續工作，劉隆本的意思也不想驚動太多人，只讓李海霞和楊慶源陪著去了錄播室。

    張合歡正在錄制《射雕英雄傳》，張合歡狀態正佳，按照今天的錄制計劃，本來是錄制第六章崖頂疑陣就可以結束，可張合歡錄完這章之后感覺意猶未盡，繼續開講第七章比武招親。

    欄目組已經習慣了這廝的即興發揮，反正只要他不從錄播間里出來，其他人就知道錄制工作沒結束，仍然繼續保持工作狀態。

    導播李旭文看到李海霞三人進來愣了一下，他們這級別還不知道領導層變動的事情，還以為劉隆本找麻煩來了。

    李海霞做了個手勢示意他們繼續錄制。

    劉隆本找了個角落坐了下來，辦公室主任楊慶源去給他倒了杯水，劉隆本笑了笑，聽了一會兒，他就看出了點奧妙，低聲詢問王媛：“他不用看稿的嗎？”

    王媛小聲道：“基本不看，所有內容都是他自己寫得，全都是原創，他可以脫稿連錄三個小時。”

    劉隆本點了點頭，厲害啊，都知道電臺最近來了個新主播，屢次刷新電臺收聽率記錄，這小子果真有一套，其實劉隆本喜歡聽小說，張合歡的《壞小孩》連載期間，他就一期不落地聽了下來。

    周五《射雕英雄傳》連載，他沒來得及聽，周六李海霞就帶著欄目組去電視臺要說法，剛好他值班。

    劉隆本在事后專門找出《聚焦鵬城》周五那期的節目看了，他也認為節目組剪輯得太過分了，昨天突然接到上頭的通知，讓他接替電臺吳作軍的工作，這事情太突然了。

    劉隆本也旁敲側擊地打聽了一下，領導只說吳作軍的身體出現了問題，無法承擔一把手繁重的工作，劉隆本知道事情沒那么簡單，他這次來電臺充當了救火隊員的角色。

    今天來到電臺之后，馬上搞清了吳作軍被免的真相，身為一個領導在會議上公開說出那番話的確不可原諒，在信息時代根本沒有真正的秘密可言。

    吳作軍會后清醒過來趕緊進行了一番滅火行動，只可惜為時已晚，吳作軍認為自己是病了，而且是腦子里有病，所以專程去醫院做了全面體檢，特別是腦部，頭顱CT，腦電圖一樣不能少，結果證明他很正常，應該是心病，吳作軍最后得出結論，一個人壓抑太久容易出問題。

    劉隆本不由得想起了周六在電視臺發生的狀況，劉新建和陳前兩個也跟中邪似的，把心里的實話全都說了出來，所以說人不能干虧心事，不然是要遭報應的。

    劉隆本也看出李海霞的忐忑，其實他對李海霞并沒有任何的成見，反而他心底還有些感謝李海霞，如果不是李海霞這幾個人把這次的事情激化，他也不會有機會提升半級，他的年齡已經不小了，再有兩年就要二線了，本來已經沒有希望往前再進半步，想不到這種好事突然就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雖然電視臺要比電臺的影響力大得多，可他在那邊終究只是一個副職，這其中的差別體制中人誰都清楚明白，差半步天壤之別，差半步難于登天，許多人一輩子也邁不過這半步的坎兒。

    劉隆本開始的時候只是抱著觀摩現場工作的態度而來，可沒想到坐下來之后沒多久就聽得入神，聽到郭靖和黃蓉相逢，聽到穆念慈比武招親，不知不覺已經忘記了時間。

    張合歡播完比武招親，結束了今天的錄播，劉隆本仍然沉浸在剛才的故事中，在一旁站了半天的楊慶源小聲提醒劉隆本道：“劉臺長，錄制完成了！”

    劉隆本鼓起掌來，所有人都被劉隆本的掌聲吸引了過來，錄播現場鼓掌其實是大忌，換成別人錄音師早就開罵了，可現在是領導鼓掌，那就是正確的，為了表明領導的正確性所有人還得陪著一起鼓掌。

    張合歡認識劉隆本，他不知道劉隆本已經成了他們電臺的新任臺長，心說電視臺的副臺長怎么跑這里找存在感來了？是不是想找回面子？

    李海霞擔心他誤會，趕緊來到他身邊，悄悄將劉隆本已經是他們電臺新任臺長的事情說了，張合歡馬上滿臉堆笑地走了過去：“劉臺長，您怎么親自來了，有什么事情您招呼一聲，我去您辦公室給您做工作匯報。”

    李海霞有點暈，這番話跟自己剛才說得如出一轍，讓新來的領導聽到還以為他們統一培訓過。

    劉臺長哈哈大笑，起身和張合歡握了握手：“太棒了，太棒了！小張，我今天坐在這里聽了整整一個小時，太精彩了，比電視劇都精彩。”

    張合歡心說可不，金老爺子的作品要是不精彩能被兩三年就翻出來糟蹋一回？又有哪部改編成電視劇超過原著了？

    表面上還是非常謙虛：“劉臺長過獎了，我從事創作的時間不長，方方面面肯定還存在很大的不足，希望劉臺長能夠給予批評指正，這樣我才能取得更大的進步。”拍馬屁拍久了就形成習慣，一切就這么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來。

    劉臺長道：“沒毛病，簡直完美，這樣的節目才是老百姓愛聽的，才是我們想要的，李主任。”

    李海霞趕緊小碎步走了過去，傾聽新領導指示，她也看出了點苗頭，新來的臺長對他們沒意見，而且好像還是張合歡的粉絲，不然也不會坐在那里聽了將近一個小時。

    劉臺長道：“我有個想法，這樣的好節目為什么不放在黃金檔播出？如果放在黃金檔收聽率肯定還會創出新高啊。”

    李海霞虛心求教：“劉臺長認為安排在什么時間段比較合適？”

    劉臺長道：“我個人認為啊，晚上八點檔是最適合播講這種故事的，電視臺就是這樣，重點劇目通常放在八點到九點，這個檔期就是黃金檔，你們覺得怎么樣？”

    周圍幾個人聽著，都意識到新來的臺長到底對電臺的業務不熟悉，晚八點到九點是黃金檔不假，可那是過去電視機沒普及的年代，現在是電視的黃金檔，老百姓這個點都去看電視了還有幾個愿意去聽收音機，隨著時代的改變，現在電臺的黃金檔已經變成了早高峰晚高峰。

    李海霞正想提出不同的看法，張合歡說話了：“我覺得劉臺長的這個提議不錯，要不就定在八點檔吧。”

    李海霞愣了，這小子總不能為了討好領導犧牲收聽率吧？本來還想婉轉暗示一下領導，張合歡這么一說她也不好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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