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培紅也沒有馬上要求張合歡給出答案，小聲道：“我大概年底離開，你可以好好考慮清楚，還是那句話，不管你做出怎樣的選擇，我都把你當成朋友。”

    張合歡端起酒杯：“羅姐，您既然把話說到這份上了，那我就試試。”

    羅培紅微笑道：“我有種感覺，你這個人不會在一個地方呆得太久，省交廣網也不會是你的終點，你是能成大事的人，我別的本事沒有，幫忙處理一些雜事還有些經驗，如果將來你有更大的發展，需要我幫忙，只管說一聲，我會毫不猶豫投奔你。”

    這句話真正打動了張合歡的內心，羅培紅把自己看得太準了，說出來的話，非常貼心，在這方面不管是李海霞還是林小鳳，都跟她不在一個水平線上。

    羅培紅從頭到尾都沒有強調讓張合歡為她保密，既然選擇告訴張合歡這件事，她就相信他，畫蛇添足的話只會讓別人生出反感。

    張合歡和羅培紅分開之后，乘出租車返回住處，途經孟永剛新開得瓦舍茶苑的時候，發現那邊已經亮燈了，剛好看到孟永剛和林小鳳出來送人，張合歡看到了李海霞夫婦，雙方相談甚歡。

    雖然這種事情很正常，但是張合歡看在眼里還是覺得有些不舒服，想起羅培紅今晚的那番話，也許體制中就是如此。

    你不肯隨波逐流，漸漸就會變成被排斥的異類，當你的能力無法為上位者的政績添磚加瓦，那么你就會變成他心中的障礙。

    張合欣終究還是不同意公證，她認為既然是夫妻就別分那么清楚，跟母親大吵了一架，又搞得不歡而散。柳云思看到這種狀況，也只好由著她，日子是她自己過的，做娘的只能幫她到這一步。

    張合歡把劉長河的錢還清，因為家里面臨拆遷，妹妹張合月又面臨高考，于是在學校附近租了套兩居室，他預付了半年的房錢，趁著休息，叫了搬家公司過來搬家。

    進修的事情已經私下告訴了李海霞，李海霞答應給他辦，不過按照程序還得頻率主任林小鳳簽字。

    張合歡本以為林小鳳會在這件事上刁難，沒想到林小鳳愉快地簽了字，大概林小鳳也想通了這其中的道理，既然不為我所用，干脆眼不見為凈。

    張合歡嚴守秘密，所以知道他即將去省城進修的人并不多，而且他已經將《射雕英雄傳》的節目錄完，剩余的節目足夠發到明年三月。

    他這次的進修期是半年，也就是說等《射雕英雄傳》播完，他基本上就快回來了，再說進修也不是馬上就走，最快也要到下月初。

    這段時間張合歡打算抓緊錄一套《連城訣》，選擇連城訣是因為這部小說篇幅比較短，算了算時間剛好能夠錄完，就當是他對鵬城電臺的補償吧。

    老宅已經搬空，柳云思一個人坐在院子里，想起這里不久以后就會不復存在，心中難免惆悵，每個人心中都會有故園情懷，更何況這個地方承載了柳云思近半生的記憶。

    張合歡對這套老宅感情不深，如果說記憶最深的地方，應當就是他人生回檔看到的那間小屋，小屋已經基本搬空，只剩下那張破破爛爛的小木床。

    張合歡推開門走進去，一股霉味撲面而來，望著那張小床，想起自己最初蘇醒的情景。

    命運把他送回十五年前的現在，可能不僅僅是要他拯救家人，既然擁有了一次重新選擇的機會，為什么不嘗試著做一些更有意義的事情？

    就算沒有了家族傳承的財富，憑借著自己現在的能力一樣可以開創出一番事業，超越過去，再鑄輝煌。

    柳云思聽說兒子要去省城進修，明顯有些不舍，本來以為兒子從縣里調到城里，這才剛剛弄出點名堂，工作調動手續也辦完不久，沒想到就要去省城了，可不舍歸不舍，當媽的誰不希望兒子有個好前程，電臺送他出去進修，證明單位對他重視。

    柳云思道：“你既然去了省城就要好好學習，爭取學點名堂出來。”

    張合歡心中暗笑，就憑他的能力省交廣網的那幫主播未必能教得了自己，表面上還得像乖孩子一樣點頭。

    至于他這次前往進修，大概率是不可能回來了，當然這件事不能跟老媽說，不然她未必能夠接受。

    柳云思道：“你到了省城啊，萬一，萬一……”

    張合歡知道她想說什么，笑道：“媽您是不是擔心我和我爸見面啊？這么著吧，我不跟他提這事兒，也不主動聯系他。”

    “那倒不必，畢竟你們是父子，該見面還是要見面的，媽也想開了，父子之間的感情不是我能攔住的。”說著說著眼圈就紅了。

    張合歡摟著老媽的肩膀：“媽，您這是干什么？我又不是一去不回。”

    “屁話，趕緊吐口唾沫！”

    張合歡按照老媽的吩咐啐了口唾沫。

    母子兩人都笑了起來。

    張合歡要去進修的事情終究還是傳了出去，感到最失落的就是他們欄目組的幾個人了。

    李旭文提議給他送行，張合歡卻說沒這個必要，他就去半年，而且省城那么近，坐高鐵也就是一個多小時，平時會經常回來，他們現在最關鍵就是多錄幾期節目，爭取把《連城訣》全部錄完，人生回檔之后最大的不同就是他做事比過去積極了許多，也變得有始有終。

    林小鳳最近因為忙于頻率整合的事情，和張合歡也沒有太多交集，張合歡提出要進修的時候，她的第一反應是詫異的，馬上認為張合歡是因為對自己不滿才選擇去進修的，她也考慮過不給張合歡簽字，可這個念頭只是在腦子里閃現了一下，馬上就被她打消了，如果她真那么做，勢必會和張合歡把關系徹底鬧僵，一旦撕破臉皮，張合歡可能會選擇跳去其他頻率。

    到時候她的面子只會更難看，而且她也知道張合歡錄制的節目已經足夠半年使用，也就是說這半年小說連播的收聽率不會受到影響，這半年的時間足夠她完成頻率整合了，與其留個刺兒頭在身邊，不如送他出去鍛煉鍛煉。

    奔著這個想法，林小鳳沒有刁難張合歡，還主動提出要去孟永剛新開的酒店給他送行，張合歡婉言謝絕了。

    羅培紅和張合歡彼此心照不宣，她幫張合歡搞定了省交廣網的手續，她自己的事情一點風聲沒有泄露出去。

    張合歡很想找個人分享一下心中的想法，可喬勝男自從那次的熱線電話之后，就再也沒有聯系過他，張合歡打過幾次電話都是關機。

    楚七月這幾天也斷了聯絡，QQ上也對他愛答不理的，張合歡認為楚七月正在跟自己玩心計，男女相處到了一定的階段，誰越是主動越是被動，于是這貨干脆也來了個冷處理，看看咱倆誰更能沉得住氣。

    今天是張合歡在電臺的最后一個工作日了，順利錄完了《連城訣》，明天休息一天，后天打算去省城。

    一直錄到下午五點，欄目組的幾位同事又提出一起吃飯給他送行，張合歡也覺得盛情難卻，正準備答應的時候，市局宣傳科的楊衛東過來找他，其實楊衛東已經來了一段時間了，聽說他在工作所以沒有打擾。

    因為《第一現場》的事情，楊衛東也被市局內部通報批評，也是從那時起，他和張合歡也斷了聯系，今天的出現有些突然，他笑瞇瞇表示要請張合歡吃飯。

    張合歡知道他是無事不登三寶殿，趕緊向他解釋，自己馬上去進修了，如果有業務上的事情還是去找他老同學李海霞聊。

    楊衛東告訴張合歡，就找他，而且這次來也就是為了他進修的事情。

    張合歡看出他的確有事，于是就上了他的車，楊衛東驅車帶著他去了一家名為巧廚娘的小菜館。

    包間里已經有人點好了菜備好了酒等著他們，這人張合歡倒是認識，廣場分局的老警察劉海余。

    劉海余今天穿著便裝，滿臉堆笑道：“喲，張老師來了！”

    張合歡趕緊糾正：“您別叫我老師，您比我老多了，你叫我小張就行。”

    劉海余和楊衛東都哈哈大笑起來，劉海余道：“老楊，你又不上班，穿著身警服干啥？不喝酒啊？”

    楊衛東道：“我有事，我今天的任務就是把人給你請來，我得回家給閨女做飯去。”

    “老楊你忒不夠意思了。”

    楊衛東笑著道：“沒辦法，閨女明年中考，我得陪著，你們聊，你們聊。”

    張合歡掃了一眼桌上的餐具，壓根就沒準備楊衛東的，這倆老家伙跟自己上套路呢，根本就是劉海余要找自己單獨聊。

    劉海余笑瞇瞇做了個邀請的手勢：“坐！”

    張合歡在他對面坐下，劉海余拎起一瓶賴茅：“來點醬香的？”

    “劉警官，您到底有什么事情找我，咱們先談事再喝酒，不然我這心里不踏實。”

    “有啥不踏實的，又不是你犯什么事兒，咱就是兄弟倆喝點閑酒。”

    張合歡道：“我可不敢高攀，您得四十多了吧？”

    劉海余笑道：“我三十七，就是長得老像，比你大不了多少，你叫我老劉吧！”

    “我二十一。”

    “我就說沒差多少吧。”劉海余哈哈笑了起來。

    張合歡心說這貨是個老油子，啥叫沒差多少，差了整整十六歲好嘛，不過如果不是人生回檔，自己也三十六了，心理年齡跟劉海余倒是相仿。

    劉海余往分酒器里倒了兩壺酒，分給張合歡一壺：“這酒香著呢，跟茅臺差不多。”

    張合歡道：“還是茅臺順口，這酒后味有點酸。”

    劉海余笑道：“行家，一開口就知道你是行家，我們當警察的收入低，一個月工資不夠買一瓶茅臺的。”

    “劉警官，您這話有點不實在啊，要不你把工資單給我看看。”

    劉海余哈哈大笑：“開個玩笑嘛，對了，我可是你粉絲，你的《射雕英雄傳》我期期不落。”端起小酒杯跟張合歡碰了碰。

    張合歡跟他碰了一下酒杯，喝了這杯酒道：“現在能說了吧？”

    “叨菜叨菜！”劉海余一口地道的鵬城土話。

    張合歡吃了口皮肚，感覺這小涼菜調得非常地道。

    劉海余道：“我聽說你要去省交廣網進修啊？”

    張合歡點了點頭，故意壓低聲音道：“這事兒不違法吧？”

    劉海余搖了搖頭：“不違法，我今兒請你吃飯，主要是給你送行。”

    張合歡心說我跟你好像沒這個交情，笑道：“您還是說其次那事兒。”

    劉海余拉開手包，從里面掏出一張照片遞給了張合歡，照片上是個戴墨鏡的美女，氣質很好，雖然大半張臉都被墨鏡遮擋，可仍然能夠看出她的五官很美。

    張合歡卻有點愣住了，因為這女的他認識，她叫安然，不久的將來會成為炙手可熱的明星，被稱為新一代性感女神。

    本來星域準備將她挖到旗下，張合歡還跟她有過接觸，準備利用金錢攻勢將她套牢，可惜兩人只見過一次面，當晚安然就從滬海的摩天大廈上一躍而下，香消玉殞。

    當時這個新聞鬧得很大，因為這事兒警方還調查過自己，回想一下，應當是三年以后才會發生的事情。

    2011年，安然自然是活著的，只是不知道三年以后，她會不會在這個世界同樣遭遇跳樓自盡的命運。

    劉海余低聲道：“漂亮吧？”

    張合歡點了點頭：“你打算給我介紹對象？成，我可以見見。”

    劉海余道：“美得你，你小子別這么多花花腸子，你不是正在追求我師妹嗎？”

    張合歡這才想起劉海余是喬勝男的師兄，他以為警方內部都是習慣于這么稱呼的，看來劉海余和喬勝男的關系不一般，趁機問道：“你這一說我倒想起來了，勝男去哪兒培訓了？你有聯系方式嗎？”

    劉海余搖了搖頭：“你都沒有我哪兒弄去？反正我們有內部紀律，這種培訓都是封閉式的，你就算知道地方也見不到人。”

    他指了指那張照片：“她叫安然，目前在省交廣網工作。”

    張合歡拿起照片又看了看，有些明白了，劉海余應該是想讓自己接近這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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