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娟回到護士站之后沒多久，張清歡就在楊主任的帶領下走出了辦公室，去進行體檢。

    當他們再次經過護士站的時候，站里的護士們都紛紛起身，行注目禮——因為楊主任在，她們不敢像剛才那樣圍上來。

    就只能在旁邊看著。

    張清歡注意到了這些目光，便扭頭對大家微笑著點頭致意。

    “啊！他看我了！他看我了！”

    “清歡笑起來真好看……”

    女孩子們努力壓抑著興奮的聲音，小聲嘀咕著。

    人群中的孫娟直勾勾地看著那個身影。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妄想，她總覺得……他是在看自己。

    張清歡收回目光，很快就消失在了電梯間里。

    護士站的女孩子們還很興奮地討論著剛才的那一幕，孫娟沒有參與其中，她已經坐下整理自己桌子上的檔案資料，工作起來，把同事們的議論聲跑都拋諸腦后。

    能夠有今天這次見面，能夠知道他還記得自己，孫娟已經知足了，原本心里對于他要離去而感到不舍的情緒也減淡了許多。

    他是屬于天空的，自己又怎么能夠奢望他永遠停留在地上呢？

    ※※※

    “楊醫生打電話來說，你的體檢結果出來了，一切正常，你在世界杯上受的那些輕傷也完全不會影響你去歐洲踢球。”

    雍軍放下電話走回房間，對張清歡說道。

    “好。”

    張清歡正是簡單應道，他正在房間里收拾著東西，把該裝進行李箱的都裝進去，衣服好說，最難收拾的是那些零零碎碎的小東西。

    扔是不能扔的，帶又不好帶，鬼知道被隨手塞到什么地方，然后就想不起來了——有沒有帶想不起來，有沒有丟也想不起來，就這么消失在了時間的縫隙中。

    “干脆還是寄回家里去吧，我就不帶去歐洲了……”張清歡看了看鋪在床上的那些東西，把里面有些挑出來單獨放在一邊。

    “隨你。”雍軍上來幫忙收拾行李。

    “真是不搬家不知道，一般家才發現這么多‘破爛’。”張清歡搖頭感慨，清理這些“破爛”，可比他在球場上梳理進攻讓人頭痛多了。

    “歡哥你也要走了，這房子……我覺得沒法住了。”站在門口看他們收拾東西的王光偉環顧一圈房間感慨道。

    世界杯踢完，國內中超聯賽還沒復賽，所有參加了世界杯的國腳們都有一個十天的假期。

    大家都不在，但張清歡回到了錦城，要為轉會做準備。

    王光偉家就是錦城的，于是便來這里給歡哥幫幫忙，同時也是告別。

    張清歡聽到他的話，停下手中的動作，環顧四周。

    這幢大別墅，最多的時候同時住了六個人，年輕人愛熱鬧，一天到晚嘰嘰喳喳，當時也不覺得這幢房子有多大。

    但隨著胡萊和陳星佚的離開，只剩下四個人，已經能夠感覺到冷清。

    如今他再一走，屋子里就只有王光偉、夏小宇和森川淳平，三個人住光臥室就有八間的大別墅，確實不合適。

    “還真有點舍不得……”他感慨道。

    說著他又走到窗戶邊，望著下面的那塊球場，有許多回憶浮上心頭。這可能是他踢職業足球以來最開心的一段時光了。

    就是單純的踢球，和好朋友們在一起踢球。其他什么都不用考慮。

    “你走了，我們三個人肯定是沒辦法繼續住的話，我想著要不然就不租了……”王光偉在他身后絮絮叨叨說著。

    張清歡卻突然打斷了他的話，回頭看著他：“老王，買下來算了。”

    “啊？”王光偉被嚇了一跳，“買、買什么？”

    “這房子啊，買下來算了。雖然人少沒法住，可是……這里畢竟有我們的記憶，我就覺得這幢房子對我們來說，或許不僅僅只是臨時租住的公寓而已。干脆買下來算了，哪怕不住，放在這里也是個紀念。再說了，不動產怎么說也是資產，以后說不定還能升值呢？”

    張清歡把自己的想法說給了王光偉聽，沒想到王光偉卻搖頭：“你讓我買，我哪買的起……”

    “誰讓你一個人買了？我說我們大家出錢湊份子，一起買下來。”

    “那……房產證上寫誰的名字？”王光偉問了一個很敏感又很關鍵的問題。

    “胡萊。”沒想到張清歡幾乎是瞬間就給出了肯定的回答。

    “胡萊？”王光偉瞪大眼睛。

    “嗯，老王你不覺得他最合適嗎？”

    王光偉想了想，胡萊那小子雖然一肚子壞水，但確實是一個很純粹的人，把房子放在他名下，其他人也都服氣。不會覺得胡萊會貪了這套房子……

    于是他點頭：“好！”

    張清歡說完就把手機掏出來，然后在群里圈了所有人后，說道：“兄弟們，我要出國踢球，現在這套大別墅就只剩下老王、小宇和森川三個人，他們住這么大的房子不安逸……老王打算退租不住了。我想要不然咱們集資把這房子買下來吧？你們覺得怎么樣？”

    沒過多久陳星佚先跳出來：“買下來不也還是他們三個人住，不一樣住著不安逸嗎？”

    張清歡：“誰說住了？買下來，免得被別人租去或者買去了，那我們后花園里辛辛苦苦修起來的足球場不就得被推了種菜？”

    王光偉也在群里替張清歡解釋道：“歡哥的意思是咱們人散情不散，有這么一套房子放在這里，就是個象征。”

    森川淳平冷不丁跳出來，說的很簡單：“我沒意見，歡哥。”

    夏小宇緊隨其后：“我也沒意見。那個房子人少了住著確實不舒服，但要說就這樣告別……我又挺舍不得的，畢竟在里面住了兩年半。要是能買下來，那我們以后還可以再來。”

    張清歡：“就是這個意思。”

    陳星佚：“我有一個問題啊，這房子買下來，落在誰的名下？”

    張清歡、王光偉同時：“胡萊。”

    陳星佚：“靠！仔細想想，好像還真只能是他……”

    森川淳平：“我同意。”

    夏小宇：“胡哥確實值得信賴。”

    陳星佚：“我們在這里說的熱火朝天，胡萊他人呢？@賤人”

    胡萊終于出現了，一出來就問了個很關鍵的問題：“不是啊，我有一個問題……寫我名字要我多出錢嗎？”

    陳星佚：“操！”

    王光偉：“草（一種植物）”

    森川淳平：“艸（中日雙語）”

    夏小宇：“[捂臉]”

    張清歡：“胡萊你特么……咱們六個人，買房錢就是平均分六份。”

    “哦，那我沒意見，大力支持！”胡萊又說，“另外涉及到賣房子的話，也要有一個說法比較好。萬一到時候想賣房子呢？”

    “那當然，咱們六個人還得簽個協議，約定事項。比如賣房子的話，要超過半數都同意才行。要是有人不同意買，也可以以市價標準把其他人手中的份額買下來，這樣再把房子過戶到他頭上就行了。”張清歡雖然是臨時起意，但確實考慮的很充分。

    “歡哥講究！”陳星佚發了個大拇指的表情。

    其他人跟著排隊復制粘貼。

    “不過我覺得沒什么意外的話，這房子我肯定是不會賣的。”張清歡在群里這么說的時候，在現實中又環顧了一番自己的房間。

    這個他當初比其他人每月多花五百塊錢的租金租下來的房間，確實是所有房間中條件最好的。每個月只用多給五百塊錢，就能享受到最好的視野、最大的房間，其實很劃得來。

    王光偉：“我應該也不會賣。”

    胡萊：“誒我突然有個主意，要不然我們找人把房子維護一下，然后掛上牌子，對外售票供人參觀吧？這可是國腳故居啊！再整點我們1:1比例的蠟像，擺在房間里，重現我們在這里生活的場景……爭取把這里搞成4A級景區！中國足球的圣地！讓球迷們都可以來這里瞻仰……”

    陳星佚、王光偉、夏小宇、森川淳平：“艸！”

    張清歡：“媽的，我們還活著呢，胡萊！”

    胡萊：“沒事兒啊，歡哥。著名大詩人臧克家不是說過嗎？‘有的人活著，他已經死了；有的人死了，他還活著’。我們雖然活著，但不妨礙我們搞故居嘛……”

    陳星佚：“有的人看著是個人，其實是個狗！@賤人”

    王光偉在現實和群里同步：“哈哈哈哈哈！”

    張清歡聽見王光偉的笑聲，以手撫額：“操，本來還有點離別傷感的，都讓這小子給攪沒了！”

    ※※※

    “胡萊你看什么呢，那么好笑嗎？”李青青注意到胡萊從剛才拿起手機就一直在看，臉上都是笑意，她就好奇地湊了上去。

    沒想到胡萊直接把手機遞給了她：“你自己看。”

    “啊？你們那個群……我可以看嗎？”李青青有些意外。

    “隨便看！”胡萊很大氣地揮揮手。

    于是李青青接過胡萊的手機，向上翻看聊天記錄。

    胡萊在旁邊指點她：“這里，從這里開始看。”

    從張清歡商量著要把那套別墅買下來一直看到陳星佚罵胡萊“狗”，李青青笑得整個人都在抖。

    正在把從超市買來的雞翅串在竹簽子上的李自強聽到那邊的動靜，投去一瞥，然后看到自己的女兒和胡萊兩個人幾乎頭都要挨到了一起，他深吸一口氣喊道：“你們兩個，桌子還沒拼好嗎！”

    兩個年輕人聞言連忙放下手機，又開始拼裝野餐桌子。

    “快了！”李青青高聲回答自己的父親。

    確實快了，他們很快就把餐桌架好，然后取出一次性餐桌布，兩人拉扯平整再鋪在桌子上。

    李青青歪頭打量了一下：“還是缺點感覺……”

    說完她突然看著遠處長在樹下的野花，眼睛一亮：“有了！”

    她跑過去摘了一束花回來，然后對胡萊揮了揮：“怎么樣？”

    胡萊看著陽光下和花兒一樣嬌艷的少女，點了點頭：“很美！”

    李青青聞言笑起來，緊接著又苦惱道：“啊，沒地方放……”

    “你等會兒。”胡萊轉身去停在一邊的車上拿下只剩一半的礦泉水瓶。

    將瓶身上的塑料包裝紙扯下來，把瓶子遞給李青青：“插這里吧。”

    李青青接過來后把手中的花枝從瓶口插進去，再放在桌子上。

    有水的瓶子立得很穩，不用擔心一陣風吹來就把花瓶吹翻在地。

    “這感覺對了！”看著桌上的花瓶，李青青拍掌笑道。

    “好棒！”謝蘭端著一盤水果走過來，就看見了眼前這一幕，她夸贊道。

    胡萊指著李青青：“是她做的。”

    李青青卻搖頭：“不，是我們兩個人一起做的！”

    “我就拿了個瓶子……”

    “那也要算的。”李青青臉上帶笑，卻非常認真地說道。

    “好吧……”胡萊重新對媽媽介紹道，“是我們兩個人一起做的。”

    謝蘭笑得眼睛瞇成一條縫：“乖！”

    遠處傳來胡立新的呼喊聲：“火生好了！”

    接著是李自強的聲音：“快過來幫忙串肉！”

    謝蘭把手上的水果放在桌子的“花瓶”旁邊，就招呼著兩個小孩子去幫忙。

    胡萊和李青青跟在她身后，走向散發著煙火氣的燒烤架。

    李自強已經起身去把穿好的雞翅拿去先烤上，剩下的那些肉，就是讓胡萊、李青青和謝蘭他們幫忙處理的。

    在他們身后，鋪著紅白色格子桌布的折疊餐桌上，立著一束黃色小花，反射著下午的陽光，花瓣閃閃發光，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大洋彼岸的世界杯激戰正酣。

    而目前依然排在射手榜第一名的胡萊卻遠離了世界杯賽場上的喧囂，和父母、李青青、教練一起驅車來到東川郊外的白水河邊露營野炊，享受難得的悠閑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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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明天第四卷就更完了，更完之后會有一個超長單章來做第四卷總結，以及給大家分析一下世界杯情節我為什么要那么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