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準備好了嗎，車子來了。”李自強站在樓下向上問道。

    “來了來了！”很快，一身運動外套的李青青提著一個運動包沖下了樓。

    看著精神的女兒，李自強滿意地點點頭：“今天是第一場比賽，好好表現。”

    “好！”

    李自強憐愛地摸了摸女兒的頭，這才和她一起換鞋出門，坐上了網約車，向著比賽目的地前進。

    “你好，歡迎乘坐柚子專車，是去南門大院嗎？”網約車司機回頭看了一眼坐進后排的兩個人，同時按照公司章程規定的問候語說道。

    “對，去南門大院。”

    ※※※

    “胡萊，南門大院的地下一樓新開了家真人吃雞射擊館，有沒有興趣跟哥去見識見識？”

    正在家中的胡萊手機上跳出這么一條消息。

    這胖子真是無時不刻都想引誘自己去吃雞，吃雞有什么好玩的……

    他本想拒絕的，但一想到窩在家里好像也沒什么意思，還不如跟著宋胖子出門玩玩。

    于是他回道：“你等我問問我媽。”

    說完，他把手機揣在褲兜里，跳下床，跑到了父母的臥室門口：“媽，宋嘉佳叫我出去玩……”

    坐在床邊的胡立新眉頭一皺，但謝蘭卻搶先說道：“好啊，你想去就去吧。要在外面吃晚飯嗎？”

    “不知道。”

    “如果要在外面吃飯一定要提前給我說一聲。”謝蘭揮揮手，“去玩吧！”

    “謝謝媽！爸再見！”胡萊歡呼一聲轉身就跑。

    “你也太將就他了……”胡立新抱怨自己的妻子。

    “元旦放假你還把他拴在屋里？”謝蘭卻反駁道。“出去和同學玩不是很正常嗎？”

    “這馬上就要期末考試了，還出去玩……”

    “哎呀，過節過節。哦，有期末考試，就不過節了？再說了，胡萊最近學習自覺多了，偶爾放松一下也沒什么。”謝蘭說到這里，壓低了聲音，“你不要管他管得太嚴了，他現在已經十六歲了，不再是六歲的小孩子。你瞪個眼睛，吼他兩句，打他一巴掌，他就能聽你的了？”

    聽見妻子這么說，胡立新也不好再說什么了。

    很快，他們就在臥室里聽到了胡萊在門口穿鞋的聲音。

    “誒，等等。”謝蘭走出來，塞給了胡萊一百塊錢，這讓胡萊有些意外，他媽媽從來沒有給過他一百塊的零花錢。

    媽媽板著臉說：“也別老讓人家宋嘉佳請你吃東西，你們倆是朋友，也不能總占朋友便宜。”

    “好的，媽媽！謝謝媽媽！”

    “別太晚回來啊。”謝蘭在門口目送孩子跑下了樓，這才關上門，轉身回到臥室，站在床邊雙手叉腰看著正在低頭刷手機的丈夫：“孩子都走了，咱們倆去哪兒瀟灑一下？”

    “原來你打的是這主意……”胡立新恍然大悟。

    “我只是突然想到了孩子可以出去玩，我們也可以出去玩嘛，今天過節。”

    “行，要不然去看電影吧，我看看現在有幾點鐘的場次……”

    看著重新拿起手機的丈夫，謝蘭笑了起來。

    ※※※

    南門大院只聽名字會讓人以為這是一個類似于“喬家大院”一樣的旅游景點，或者是一個在市郊的農家樂，里面有水池可以釣魚，有茶館可以喝茶打麻將，還有餐廳可以吃飯。

    但其實這個“南門大院”既不是名勝古跡地主大院，也不是休閑農家樂。

    這是一個建在市區里的創意產業園。

    園中集合了大型超市、電影院、美食餐廳、各種創意店鋪等。

    從外表來看這個灰色的鋼筋混凝土大建筑有著一股工業LOFT風，像工廠更多過像商場，和“南門大院”這樣傳統中國鄉村土財主風的名字更是八竿子打不著。

    不過當你穿過裸露著灰色水泥的粗大柱子和墻體、天花板組成的入口，步入內部，就會發現里面別有洞天。

    在三面封閉的四層商鋪和北面鏤空半開放斜面步道包圍中，是一個巨大的“天井”。

    “天井”四周是由柱子加起來沿著四面盤旋向上又盤旋向下的閉環坡面，鋪上特殊的綿軟材質，變成了漫步于空中的綠道。這個能讓人在半空漫步的步道是南門大院最有辨識性的視覺元素。步道從背面入口開始，在二層延伸到大院內，沿著內里面環繞一周后又回到北面，再繼續以坡道的形式延伸到頂層。

    在綠道的正下方，則種植了一圈翠竹，哪怕是在冬天，這些竹子大部分也都是綠意蔥蔥。有翠竹組成的“竹墻”就好像是中國古代宅院的籬笆一樣，把這個碩大的“天井”分割成不同功能的各個區域，有擺放了許多桌椅板凳的露天麻將攤，天氣好的時候，周邊的居民們呼朋喚友來這里沏一壺茶，在陽光沐浴下聊聊天，打打麻將，晚上餓了直接上樓，在那些特色餐廳中享用美食，度過悠閑舒適的一天。

    但在這個“天井”中最吸引人眼球的卻是一大片綠茵茵的……足球場。

    是的，在一個更像是休閑商場的內部，竟然有一個面積巨大的足球場，盡管是人工草皮的，視覺效果也相當驚人。

    這個足球場是一個標準足球場大小，只不過平時更多的是被廣告牌等東西分割成好幾塊面積大小不一的小球場，可以同時滿足好幾支球隊在這里踢球比賽。

    平時租給一家足球培訓機構，為周邊的孩子提供足球培訓服務，而在周末則會有人掏錢租下場地相約比賽。

    李自強現在就站在凌空步道的第二層，雙手趴在欄桿上，注視著正在下面最大的一塊場地中進行的比賽。

    一場女子足球隊之間的比賽。

    純粹的女足比賽對于東川這座三線城市的人們來說，還算是稀奇的，所以現在靠近球場這邊的步道上都站了不少人，他們帶著好奇的目光關注著下面的比賽。

    “哇，那個紅隊的十號好厲害！”在他身邊，有一對駐足觀看的年輕情侶中的女孩子發出了這樣的驚嘆。

    她的男伴也看得瞠目結舌，發出了這樣的感慨：“確實厲害……”

    在球場上，扎著馬尾辮，身穿紅色十號球衣的李青青用一個漂亮的馬賽回旋過掉了上來防守她的對手，馬尾辮甩起來，仿佛一面驕傲飄揚的旗幟。

    接下來她又扣過了另外一名防守球員，殺入禁區，面對出擊的門將，假裝射門，卻用射門的鞋底踩著足球往旁邊一拉，就晃倒了對方門將，然后輕松推射空門。

    整個過程輕松的就像是在訓練場上隨便玩兒一樣。

    她的隊友們沖上去和她擁抱，她們抱在一起歡笑、尖叫。

    在步道上圍觀比賽的人群中發出了一陣驚呼。見到女孩子踢球的人都很少，看到有女孩子踢球如此厲害的人就更少了。

    “那個姐姐好厲害啊！”有小女孩興奮地喊道。“我也要踢足球！”

    如果是一般的父親，看見這一幕，一定會露出欣慰的笑容，感慨自己的女兒也可以影響到其他人了，女子足球后繼有人……

    但李自強不是這種一般的父親，最起碼在足球上他不是。

    他只是皺起眉，微不可見的搖了搖頭。

    對手實力太弱，比賽水平太低。

    好不容易盼來一場女兒的比賽，現在卻感覺跟幼兒園小孩子玩過家家一樣……

    盡管中國已經有了女足超級聯賽，但是在三線城市里，女足普及率依然不高。

    李自強也知道他托朋友找的這支女足球隊實力也好不到哪兒去，只是想讓女兒能夠接受一個還算系統的訓練，一身本領不至于荒廢了。

    不過在看到東川市女子足球隊的生存現狀之后，他還是覺得水平低的有點出乎他的想象。

    現在看來，他的動作恐怕要再快一點了，還是要盡快把女兒送去水平更高的舞臺。

    雖然他有些舍不得女兒離開自己的身邊，但現在看來這才是最好的選擇。

    他不希望自己成為束縛女兒未來發展的那根風箏線。

    ※※※

    “我給你說胡萊，這負一樓新開的那個真人吃雞館可大了。用的都是NERF軟彈槍，子彈是海綿做的，打在身上一點都不痛，只需要戴一個護目鏡就行了，保證沒有危險。大家組隊打，可有意思了……誒，你往哪兒走？下樓走這邊！”

    宋嘉佳眼看著胡萊徑直走進了南門大院里面的“天井”，然后奔著有歡呼聲和哨音的地方就去了……

    他當然知道那里是什么，是足球場啊！

    “媽蛋！我就不該提議來南門大院的！”宋嘉佳拍了一下大腿，快步追了上來。

    他提議來這里的時候，光想著可以帶胡萊領略真人吃雞的樂趣，卻給忘了，這里有足球場呢！

    胡萊這個人，看到有球賽，肯定會走不動路了……

    還指望他跟自己去玩真人吃雞？吃個鬼啊！

    兩個人向足球場方向走去，隔著老遠就看到里面似乎有兩隊正在進行比賽。

    “這種業余比賽有什么好看的？一群中年大叔挺著個大肚子在場上散步，踢的都是養生足球……我給你說，和你們參加的校園比賽水平可差 平可差遠了……”宋嘉佳看過幾場校園比賽之后，話里話外似乎都有底氣了，仿佛已是看球多年的老球迷了一樣。

    他還是想勸胡萊去跟他玩真人吃雞。

    結果當他們走近，來到鐵絲網面前的時候，卻都集體愣住了。

    “竟然是女足比賽？這可真是太少見了……”宋嘉佳驚訝道，然后突然像是想起來什么一樣，扭頭看著胡萊：“李青青不就是女足的嗎？”

    胡萊指著球場上對他說：“喏，她在那兒呢。紅隊十號。”

    宋嘉佳轉過頭看向球場，順著胡萊手指的方向找到了紅隊十號，那高挑挺拔的身姿，那飄揚的馬尾辮，那粉嫩細長的脖頸，還有那對劍眉星目……不是李青青是誰？

    然后他恍然大悟：“好哇，胡萊！你們倆背著我有聯系！你早就知道李青青會來這里踢比賽了吧！”

    胡萊瞥了他一眼：“你腦子里能不能有點正常人的想法，我也是偶遇。”

    “我這難道不是正常人的想法嗎？”

    “我要真是有預謀，就應該我找你來這里，而不是讓你來找我了。”胡萊對胖子的智商進行了充分的鄙視。“況且我也沒有李青青的聯系方式啊……”

    宋嘉佳偏頭想想，還真是這樣，來南門大院這事兒是他提起來的。

    “好吧……”他只能嘟囔道。“緣真是妙不可言……”

    “你說啥？”

    “沒啥，我自作自受！”

    胡萊不明白宋嘉佳這些莫名其妙的話語和情緒，繼續專注地盯著球場，看李青青比賽——說起來，這也還是他第一次看李青青正兒八經比賽呢。

    兩個人看了一會兒，宋嘉佳就被李青青所展現出來的實力震驚了。

    他之前光聽胡萊說過李青青是踢足球的，但究竟水平如何，他也不知道。

    這還是他第一次看到李青青踢球。

    場上的李青青眼神犀利，表情自信，動作揮灑自如，哪里像是在踢足球？簡直就是在球場上跳舞好嗎？

    他甚至有些懷疑——這真的是他認識的那個李青青嗎？

    “這完全是吊打吧？”他問道。

    “嗯。李青青說她是專業的，在專業足球學校練過十年了吧。”

    宋嘉佳咋舌：“羅凱恐怕還當李青青就是一個喜歡足球的普通女球迷，結果這根本是大魔王嘛……”

    ※※※

    場上的比賽進入了中場休息，雙方球員離場，來到場邊喝水休息。

    而光在上半場就打進了八個球的李青青自然被隊友們眾星捧月般拱衛在中央。

    “哇，雖然平時訓練我就知道青青你很厲害，但沒想到你這么厲害……”

    “青青你恐怕不是只練過幾年吧？”

    面對大家的稱贊，李青青臉上始終保持著淡淡的笑容，直到她突然在鐵絲網外面看到了一個熟悉的……不，是兩個熟悉的身影。

    她連忙對圍在自己身邊的隊友們做了抱歉的手勢，然后徑直走過去，驚喜地對胡萊和宋嘉佳說道：“你們怎么在這里啊？”

    “胖子叫我來這里玩真人吃雞，沒想到碰上你也在這里打比賽——是打比賽嗎？”胡萊歪頭看了一眼李青青身后的球場。

    “嗯嗯，是比賽！我們和另外一支女足約戰呢！怎么樣，我厲害吧？上半場我們十個球里面有八個是我進的，還有兩個是我助攻的！”李青青微微昂起頭等待胡萊表揚。

    宋嘉佳豎起大拇指：“你可比羅凱厲害多了！”

    胡萊：“厲害厲害。”

    李青青敏銳地聽出來了胡萊語氣中的敷衍，她皺眉道：“你的夸獎也太敷衍了吧！”

    胡萊兩手一攤：“你的對手實力太弱了，以你的水平只是在欺負幼兒園小孩子而已……”

    “喲，胡萊同學，打了安東杯眼界開闊了果然就不一樣。她們可比你當初厲害多了。她們要都是幼兒園孩子的話，你豈不是連幼兒園小孩子都不如？”李青青雙手叉腰，反擊。

    胡萊指著李青青說道：“那是以前！現在我馬上要去參加全國大賽了！等著瞧吧，我很快就會追上你的！”

    “呵呵，全國大賽上厲害角色多著呢，你不要太驕傲了！要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我可是比陳星佚都還強的人！”胡萊用大拇指向自己戳了戳。

    李青青愣了一下：“陳星佚是誰？”

    ※※※

    在比賽中場休息的時候，李自強看著女兒突然走向場邊，他順著看過去，卻意外地發現了一張熟悉的面孔。

    胡萊！

    這小子是陰魂不散嗎？

    怎么哪兒都有他啊！

    看女兒和他說話的樣子，笑的可真開心。

    簡直比在球場上進了球還開心……

    李自強心里酸溜溜地這么想著。

    ※※※

    正和胡萊、宋嘉佳說著話的李青青突然想起來一件事情——她爸爸可還在上面看著呢，他會不會也看到了胡萊呢？

    她假裝很自然地扭動脖子，看向原來爸爸站著的地方。

    沒人！

    她又扭動視角，竟然都沒看到爸爸。

    她有點疑惑，是上廁所去了嗎？

    “……總之我會在全國大賽上證明給你看的，我可比什么陳星佚之流厲害多了！”在她扭來扭去找爸爸的時候，胡萊還在沖她嚷嚷。

    對此李青青漫不經心地點了點頭：“好好好……”

    ※※※

    蹲在一個女兒看不到的死角里，李自強突然反應過來：我為什么要躲著他們？！

    想到這里，李自強在別人詫異的目光中，猛地地從地上站起來走到欄桿邊上，但卻驚訝地發現胡萊和他的那個胖同學已經離開了——女兒則重新回到了隊伍中，正在和隊友們有說有笑。

    走了？

    李自強還有些沒反應過來。

    ※※※

    目送胡萊和宋嘉佳兩人離開后，李青青才面帶微笑地轉身回來。剛一轉身，她就被熱情又八卦的隊友們圍住了。

    “青青，剛才那兩個小男生是誰啊？”

    “不會是你的小男朋友吧？”

    “男朋友？誒，你們太瞧不起青青了！這么漂亮的姑娘的男朋友肯定也要是大帥哥啊！你看剛才那兩個小男生有帥哥的樣子嗎？”

    面對這樣的玩笑，李青青也不生氣，而是擺手解釋道：“他們是我的高中同學，來這里逛街碰上了而已。”

    “竟然沒有什么八卦……”女人們感到十分失望。

    “那個瘦瘦的男生是我們學校校隊的哦，東川中學的校隊。”李青青卻微笑著說。

    “咦？東川中學？就是今年拿到了安東杯冠軍的……”隊友們果然有了解高中足球的。

    “對呀，三月份他們就要代表安東省去參加全國大賽了。”李青青點頭。

    “誒——完全看不出來啊！那么瘦小，上場豈不是一撞就倒？”大家很驚訝。

    李青青卻笑著搖頭，有些驕傲地說：“不，他超級厲害的。是他的進球幫助東川中學打進了全國大賽，他是東川中學的關鍵先生！”

    “嘩！真是人不可貌相！”

    ※※※

    “誒，胡萊，我們去吃雞嗎？”宋嘉佳沒想到胡萊竟然沒有留下來繼續看李青青的比賽，他很高興，邊走邊充滿期待地問道。

    “吃什么雞！我要去練球！好不容易出來一趟，不練球豈不是浪費了？”胡萊咬牙道。

    “練球？可我不喜歡足球……”

    “大哥，你是我大哥，你就幫幫忙吧，我要練射門，一個人怎么練啊，你幫我守一下門……”

    “但我也不會守門啊！”

    “沒事兒，你就站在門里，你這體型往那兒一站，就很有威懾力了……我帶你去我的秘密基地……不對，秘密基地三個月沒去，估計草都長兩米高了……這樣，咱們找個類似這樣的球場，然后花錢租一個小時……我要向那個女人證明，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

    胡萊推著宋嘉佳，邊說邊走，走出了南門大院。

    宋嘉佳哀嚎著：“我就不該叫你出來！”

    ※※※

    PS，那啥，明天就上架了。

    雖然存稿不多——現在就十三章存稿——不過我還是決定在明天和后天這兩天時間里，每天三更。更新時間分別是上午八點、中午一點和下午六點。

    存稿不多，只能這樣，一點小意思不成敬意，還望大家笑納。

    另外新書上架，照例是肯定要求大家訂閱支持的。雖然開書的時候說了不在乎成績，但如果成績能好，誰愿意差呢？

    最后關于月票這事兒……如果大家覺得喜歡，值得投票，就請投月票支持我，謝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