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楚一帆的那位室友老李說的一樣，上屆四強是徹底被東川中學給打懵了。

    在距離比賽結束還剩下十幾分鐘的時候，落后三個球。

    這差距足夠讓很多球員們都失去斗志了。

    就算再怎么是年輕人，有所謂的“年輕氣盛”，但也有心性不穩的說法，年輕人面對頹勢更容易驚慌失措，也自然更容易一潰千里。

    比賽重新開始之后，剩下這十幾分鐘的比賽沒什么好說的，人民中學陣中或許有些人還有點余勇，想要奮起挽回頹勢。

    但在浩浩大勢面前，他們個人的努力微不足道。

    當主裁判吹響全場比賽結束哨音的時候，從東川中學的替補席上，沖出來了全部東川中學的替補球員，他們越過自家教練，蹦蹦跳跳的，甩著胳膊，歡呼著跑向自己的隊友們，和他們一起慶祝勝利。

    面對上屆第四名，他們并沒有全國大賽一輪游，而是更進一步！

    而以他們為背景，李自強轉身走向人民中學的主教練孫一明。

    這位在高中足球打拼多年的主教練，怎么也沒想到就在他以為自己將憑借更加成熟的“白夜四騎士”在全國大賽上百尺竿頭更進一步時，卻在第一輪就被東川中學斬于馬下……

    面對李自強主動伸上來的時候，他顯得有些失魂落魄，抓住李自強的手之后，并不是例行公事般向對方道喜，而是語氣急切地問道：“為什么？你們的核心夏小宇已經被我們鎖死了——他這場比賽根本沒什么太好的發揮……”

    這也確實是孫一明怎么也想不通的問題，在他看來，雖然胡萊進了兩個球，但這支球隊的核心肯定是夏小宇無疑的。而他在中場的布置也確實是讓夏小宇沒什么太好的發揮余地——這場比賽夏小宇一次助攻都沒有，更多的時候他只能在中場和陳銳一樣，做個工兵，應付人民中學的“白夜四騎士”。

    所以孫一明才格外想不明白，為什么東川中學還是能夠擊敗他們，而且還是三球完勝。

    李自強見到孫一明這個樣子，就猜到了他在想什么，于是正色道：“孫教練，我說實話，我們球隊的核心真不是夏小宇……”

    孫一明聽了李自強的話之后有些意外和震驚，反問道：“難道真是胡萊？”

    李自強點點頭：“確實是他。他是我們的頭號射手，也是我們球隊的進攻核心。”

    “但他只是……”孫一明還是很難以置信。

    李自強說道：“我知道孫教練要說什么，他只是一個機會主義者吧？”

    孫一明沒吭聲，只是看著李自強。

    “誰說機會主義者不能做核心了？如果以前是這樣，那也只是那些機會主義者把握機會的能力還不夠強。”李自強不茍言笑的臉上好不容易擠出了一絲笑容，然后再次對孫一明說：“抱歉，孫教練，我得回球隊里去了。”

    說完，不再等孫一明給出什么回應，他轉身徑直走向了已經嬉鬧成一團的球員們。

    “別鬧了！該干什么不知道？！”但走上去的他不是要和隊友們同樂慶祝勝利的，而是大聲對他們喝道。

    興奮過了頭的東川中學球員們這才想起來——比賽結束之后，雙方球員是要按照規定列隊互相握手的，以示尊重對手。

    畢竟在那邊，人民中學的球員們已經在他們的隊長宋羽的約束下，列好隊了，就等他們。

    這倒是讓東川中學的隊長嚴炎有些不好意思起來。和人家一比，自己這個隊長實在是有些……不靠譜。

    于是他也大聲呼喝，招呼隊友們過來完成比賽后的最后一項程序。

    看著那些興奮到甚至得意忘形的東川中學球員們，站在宋羽旁邊的王尋咬牙道：“我們竟然輸給了這樣的一群人……”

    宋羽回頭瞪了自己的隊友一眼：“那不是說明我們更菜嗎？”

    王尋聞言又怎么可能聽不出來隊長這話的意思呢，他閉著嘴巴，直勾勾地看著對方。

    宋羽知道輸了比賽，也因此輸掉了整個高中足球生涯，王尋心中肯定是有不甘心的，但沒辦法，誰叫他們輸了呢？

    輸了就是輸了，或許有百般理由，但結果不會更改。

    可以說人民中學從一開始就犯了錯，對胡萊的防守不夠嚴。

    也可說是他們自己缺乏一個像胡萊那樣擅長得分的中鋒。

    只是現在說這些有什么用呢？

    他和王尋、張習、嚴崢以及其他高三的球員們在今天之后就要退役，為什么輸掉這場比賽這個問題還是拋給他們的主教練，讓他去煩惱吧……

    要說他宋羽有沒有什么不甘心的？

    當然肯定是有，只是現在他完全沒有心思去計較這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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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身后，已經有隊友哭了出來，他很想回身提醒他們不要在對手面前哭出來，那樣很丟人。

    但話到嘴邊，卻沒能說出口。

    輸了比賽，哭一哭又有什么不行的呢？

    對方的球員們已經在他們隊長的帶領下走了過來。

    他身為隊長，主動伸出了手。

    作為上屆四強的隊長，他還是要替球隊維護住基本尊嚴的，盡管其實他也想哭……

    ※※※

    陳星佚帶領著隊友們剛剛完成和海河三中球員們握手的程序，就徑直走去了更衣室。

    將看臺上那些粉絲們呼喊他名字的聲音充耳不聞，也沒有揮手示意——經過機場那次的事情之后，他對粉絲們的態度有了變化，以前覺得粉絲們的事情，他也管不了，所以只能保持中立。

    但現在他卻打算主動疏遠那些過于狂熱的粉絲們了……

    在他身后，孫永剛和攝影師快步跟上，鏡頭始終牢牢跟著他的背影。

    巨大的呼喊聲中，鏡頭里的陳星佚連頭也沒抬一下，快步跑進了球員通道，又一路急行來到更衣室門口，推門而入。

    看起來倒像是輸掉比賽之后的失落表現……

    一回到更衣室的陳星佚就掏出包里的手機，想要看看另外一場比賽的情況。

    東川中學3:0人民中學，進球者：胡萊（29、54）沈聿林（67）。

    看到這個結果，陳星佚卻愣了一下。

    竟然不是帽子戲法？

    ※※※

    “胡萊！胡萊！”

    當胡萊從體育場里出來，到停車場來登車的時候，卻被嚴炎叫住了。

    他這才發現不少人都聚集在大巴車的下面，卻沒人登車。

    大家都圍在了隊長嚴炎身邊。

    而嚴炎正拉著一個人向自己招手呢。

    他只看了一眼，就驚喜地迎了上去：“楚隊？你怎么來了？”

    隨后他馬上反應過來：“你在嶺南理工學院上學？”

    楚一帆看著胡萊，很開心的笑著搖頭：“不是，我在隔壁的南山大學。從你們打進全國大賽開始，我就在等著這一天了，好來親眼看看你們。之前一直沒說，就是想給你們一個驚喜。沒想到你們給了我一個驚喜，竟然在第一輪打了上屆第四3:0，哈！你小子表現真是不錯！”

    面對楚隊，胡萊擺擺手說道：“還行還行，畢竟只是上屆第四。楚隊你知道，我們最擅長打上屆第四嘛……”

    楚一帆聞言哈哈笑起來，倒是站在他身邊的三個室友互相看了彼此一眼，都覺得這小子實在是太囂張了點。

    笑完，楚一帆把自己身后的室友們一一介紹給了前隊友們，還揶揄自己的室友們：“怎么樣，不趁機要個簽名什么的？之后再想要可就難了……”

    室友們怎么可能跑去找胡萊要簽名呢，但又不好直接拒絕，只好說：“誰出門帶紙筆啊……”

    楚一帆也只是想要調侃一番自己的室友，于是也不打算繼續拿簽名來說事兒。

    哪想到胡萊卻突然說：“我帶了。”

    “啊？”一群人目瞪口呆，沒回過神來。

    “我說我帶了紙筆的。”胡萊又重復道，他一臉開心地看著眾人。

    這下就連楚一帆的臉色都有點怪了……

    ※※※

    目送東川中學的大巴車緩緩駛出停車場，楚一帆回頭看著自己的室友們，他們一人拿著一張紙，上面是歪歪斜斜的鬼畫符，根本認不出是“胡萊”兩個字。

    見狀，楚一帆也有些尷尬：“你們要是不想要，就給我。我……”

    但他話沒說完，就見室友們把紙折好，各自收了起來：“別擔心，大楚，我們也不會轉手就給扔了。只是這個胡萊還真是有意思……”

    “是啊，哪有出來比賽還帶著紙筆，一門心思等著給別人簽名的？”

    大家看著自己手中的鬼畫符，紛紛感慨道。

    ※※※

    “喂，胡萊，你是怎么想的？出來比賽還帶著紙筆在包里……”毛曉問旁邊的胡萊。

    “當然是要盡心盡力滿足粉絲們的要求咯，他們要簽名，我就要提前準備好紙筆。絕對不能有一個我的粉絲因為沒帶紙筆而無法滿足要我簽名的心愿！”胡萊回答的理直氣壯，倒是讓毛曉說不出話來

    或者說面對如此無恥不要臉的胡萊，老實人毛曉也實在是無話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