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志飛一走進位于紅楓嶺訓練基地A區一號樓一樓國奧隊主教練辦公室里，就看到了施無垠。

    這位中國U22國家隊的主教練，同時也將是未來中國國奧隊的主教練，正在盯著電腦屏幕皺眉頭。

    當李志飛走到他跟前的時候，他頭也沒抬地打了個招呼：“來了？”

    “嗯，看什么呢？”李志飛湊過去看了一眼電腦屏幕，但沒戴眼鏡的他也沒看清楚。

    “三月份的東亞杯，我想給球隊換點人，考察一下國內的其他年輕人。”施無垠對著屏幕說道。

    今年三月份有東亞杯，這個賽事作為地區性賽事，最開始創辦的時候，只是東亞中日韓三個國家的球隊互相打循環賽。畢竟西亞中東地區有海灣杯，東南亞國家執教有老虎杯，唯獨東亞這一片，連個像樣的賽事都沒有，國家隊之間想要交流切磋都沒有場合。

    在這樣的情況下，東亞杯誕生了。

    最開始的東亞杯兩年一屆，是國際A級賽事，在國際比賽日進行，參賽國家隊都派出了自己的最強陣容，含金量還可以。

    但后來隨著東亞杯改革擴軍，越來越多的國家隊參與進來，賽程和規則都進行了很大程度的調整。

    從單一的循環賽變成了賽會制比賽，還有了預選賽和決賽圈比賽。

    參賽國除了中日韓之外，還增加了朝鮮、蒙古、中國澳門和中國香港、中國臺北、關島、北馬里亞納群島聯邦這些國家和地區的球隊。

    除了中日韓這三支球隊之外，其他球隊都要打資格賽，然后決出一支可以參加決賽圈的球隊。

    大部分時候這支球隊都是朝鮮。

    東亞杯進行了這樣的改革，參賽球隊多了，看起來熱鬧了。但因為什么球隊都能參加，反而導致這項賽事的含金量下降不少。

    甚至都沒有在國際比賽日舉辦了。

    其他參賽球隊或許都會非常認真地對待這項賽事，但中日韓這三個賽事最初發起者的國家隊，就都有些敷衍了。

    日本和韓國是最先用國家二隊去打東亞杯的國家，他們不再召回在歐洲踢球的球員參加東亞杯，只使用純本土球員。

    中國隊倒沒這么做，因為中國隊沒有海外球員可以被召回……國家一隊也是純本土陣容。

    后來日本和韓國覺得派一堆平時入選不了國家隊，或者國家隊邊緣人物的國內球員去參加這項比賽毫無意義，因為這并不能為國家隊起到練兵的作用——這些參加東亞杯的國內球員有多少能夠最終成為國家隊一隊的一員，并且可以參加亞洲杯、世界杯預選賽這樣的賽事呢？

    然后他們干脆就直接讓各自的國奧隊去參加東亞杯了，最起碼還能起到為國奧隊練兵的目的，畢竟國奧隊能夠參加的賽事有限，多一個東亞杯意義重大。

    尤其是每次單數屆的東亞杯，對國奧隊來說非常重要，因為接下來第二年就是奧運會，同時奧運會足球項目亞洲區預選賽暨U23亞洲杯也會在奧運會同一年進行，那么在此之前一年的東亞杯就成了國奧隊考察球員、演練戰術、樹立信心、增加經驗的重要比賽。各國足協對這一屆東亞杯的重視程度直線上升。

    日本和韓國帶了這個頭，中國隊也馬上跟進。

    現在中日韓三個國家都用國奧隊來代替國家隊出戰，但名義上他們還是說自己派出的球隊是國家隊。畢竟東亞杯又不是只有他們三家，還有其他參賽球隊呢，其他球隊都派出自己的國家隊，就你們三家用國奧隊做對手，名義上說出去也不好聽啊……

    不僅是名義上以國家隊身份參賽，東亞杯的比賽還算是國際A級賽，是要計算國際足聯積分的。

    換句話說，國奧隊的表現將影響到國家隊的積分和排名，進一步影響到亞洲杯、世界杯預選賽里種子球隊的資格。

    因為這樣的種種原因，2023年3月10日開踢的第十一屆東亞杯，是各自國家足協工作的重心之一。

    對中國更是如此，因為作為明年U23亞洲杯暨奧運會亞洲區預選賽的主辦國，中國國奧隊是不用參加今年的U23亞洲杯預選賽的。雖然可以直接獲得參加正賽的資格，但卻少了很多比賽鍛煉的機會，這對球隊備戰來說其實是不利的。

    在這樣的情況下，東亞杯這個練兵機會自然就顯得非常重要了。

    作為球隊的主教練施無垠不敢怠慢，所以他和自己的教練團隊專門提前趕到了紅楓嶺訓練基地，為接下來國奧隊在這里的集訓打前站，做好準備工作。

    “挺好的呀，有目標了嗎？”助理教練李志飛點頭道。

    “有幾個了，你幫我參謀參謀。”施無垠把液晶顯示器轉向了李志飛。

    李志飛從褲兜里摸出來眼鏡戴上，這才看清楚了屏幕上的內容。

    “羅凱啊？”李志飛念出了屏幕上的名字。“就那個號稱校園足球開展這么多年來，第一個以學生球員身份成為職業球員的？”

    “對，在河東雷電，上賽季開始在雷電一線隊獲得了出場機會。”

    李志飛搖了搖頭：“不行，他上賽季在雷電出場次數看起來挺多的，有十二次吧？結果沒什么拿得出手表現。雷電壓根兒沒怎么給他表現自己的機會，出場次數那么多，基本上都是垃圾時間上場湊數而已。他需要換一個能夠打上更多比賽的環境，對他的成長才算有利。”

    ※※※

    “羅凱啊，俱樂部已經和嶺南南海打成了協議，同意他們對你的租借請求，接下來你就要去南海。”

    在河東雷電的訓練基地里，剛剛從訓練場上下來的羅凱遇到了俱樂部總經理王守德，他是來告訴自己這個消息的。

    “謝謝王經理。”羅凱很禮貌地說道。

    王守德點點頭：“俱樂部始終對你是抱有很大期待的。希望你去了南海要繼續嚴格要求自己，在那邊好好踢，我們會一直關注你在南海的表現的。”

    “我一定不辜負俱樂部的栽培和希望。”羅凱態度端正。

    “行。你趕緊回更衣室換衣服吧，別感冒了。”王守 ”王守德揮揮手。

    羅凱轉身就要走，卻又被總經理叫住了：“對了，羅凱。有件事情我很好奇——為什么拒絕了閃星的租借請求？那明明是你的家鄉球隊，融入自己熟悉的環境應該更容易吧？”

    羅凱沒想到總經理竟然會問他這個問題，這感覺是一個和公事沒什么關系的私事啊……

    為什么拒絕閃星？

    說實話，當初知道閃星竟然想要租借自己時，他非常震驚，因為他是完全沒考慮過去閃星這件事情的。

    然后他就想到了胡萊，想到了那小子得意洋洋的嘴臉。

    再然后他便毫不猶豫地否定了去閃星的可能。

    他很清楚在閃星，胡萊是趙康明趙指導的心腹大將了，是閃星的進攻箭頭。那么自己去了做什么呢？

    去給胡萊當陪襯嗎？

    他才不干呢。

    他選擇租借去中甲可不是為了去抱胡萊大腿的，再說了，胡萊的大腿也不值得他抱。

    他去中甲是為了提升自己，有朝一日好從胡萊手上把屬于自己的光芒全都搶回來！

    要知道，在前方，還有一個人在等著自己去追呢……

    想到這里，羅凱對王守德說道：“王經理，正因為那是更容易融入的家鄉球隊，我才不想去的。”

    “為什么？”王守德饒有興趣地看著羅凱。

    “通往成功的路有很多條，我想走那條比較難走的。”

    王守德笑了：“小子有種。我個人祝你成功。”

    ※※※

    李志飛今年已經五十七歲了，從基層的體校青訓教練做到俱樂部教練，再做到俱樂部助理教練，最終成為了國字號球隊的助理教練，經驗非常豐富，看人眼光也有一套。

    施無垠認可他對羅凱的評價。

    于是便把羅凱的球探報告關掉，又點開了一份，然后問：“那陳星佚呢？”

    “陳星佚和羅凱的問題是一樣的，都缺乏比賽鍛煉。大順金箭頭的問題比雷電還更明顯，因為王獻科是一個不喜歡使用年輕球員的主教練，所以在他手下，陳星佚的出場機會比羅凱還少。”

    對于這些國內有點名氣的年輕球員，李志飛顯然都很了解。

    “他和羅凱一樣，都要看這個賽季能不能得到充分的比賽鍛煉，然后再來看他們的進步，是否有資格入選國奧隊。”

    ※※※

    “兒子，有點麻煩啊……”陳星佚在大順金箭頭的集訓地宿舍房間里接到了爸爸打來的電話。

    “爸，你等一下。”陳星佚說著起身從床上下來，穿上拖鞋走出了房間，向一個僻靜的角落走去。“好了，你說吧，啥麻煩？”

    “那些中甲俱樂部都很狡猾，不愿意在合同上注明給你保證的出場次數，一個個都說什么君子協定，口頭承諾……這口頭承諾要是能信，我們還簽什么合同？”陳翰堂在電話中向自己的兒子抱怨。

    這一個多月來，他一直都在為兒子的租借而奔波。

    從中超到中甲，有的球隊不想租借，想要直接買斷陳星佚，別說陳翰堂不同意了，就連大順金箭頭的薛經理也不會同意的。

    還有的球隊倒是愿意租借陳星佚，也答應一定會給陳星佚很多出場機會。但陳翰堂近一步詢問這“很多出場機會”具體是多少場的時候，對方就開始打哈哈了。那這種很明顯就是并沒有認真考慮過租借陳星佚之后對他的安排，陳翰堂當然不愿意讓自己的兒子去這種球隊的。

    也有些球隊明確告訴他們準備讓陳星佚在整個賽季打不少于二十場比賽，但就像陳翰堂剛才說的那樣，不愿意把這種承諾落實到合同中，不愿意形成有法律約束力的條款。這種事情誰說得準呢？相信他們的口頭承諾？那萬一我兒子沒打夠比賽，我去找你們，你們能認嗎？

    陳星佚聽了爸爸的抱怨之后，也皺起眉頭。

    他原以為以自己的能力，降低身段去中甲聯賽踢球，找一支愿意給自己成長機會的球隊應該不難。

    哪想到現實如此骨感……

    “唉，畢竟是租借，相當于幫金箭頭培養人才，很多俱樂部都不愿意這么做。金箭頭又不給他們培養費，還要收他們租借費……”陳翰堂嘆息道。“要不兒子，咱們留下來，再在金箭頭里努努力，我就不信都已經拿了聯賽冠軍，王獻科還不肯給你機會？”

    陳星佚沒回答他，因為他現在自己內心也拿不準到底下一步應該怎么走呢。

    ※※※

    施無垠同樣關掉了陳星佚的球探報告，再打開第三份報告，指著屏幕上的球員照片對李志飛說：“我覺得這個可以。”

    李志飛湊上去一看名字，然后點頭：“我也覺得可以。”

    施無垠笑了起來：“看來咱們倆英雄所見略同。”

    “不光是他，他在俱樂部的隊友，那個比他大兩歲的中后衛也可以。”李志飛說道，“是叫王光偉吧？上賽季在中甲聯賽，是閃星的后防主力。上賽季他們只丟了三十三個球，在整個中甲聯賽的防守榜上排名第三，這里面趙康明的調教功勞很大，但王光偉的發揮也功不可沒。”

    “實際上我下一份報告就是王光偉。”

    “要不是張清歡已經二十三歲了，其實我覺得也可以把他選進來的，他上賽季最后的表現讓我相信他是真的浪子回頭了……”李志飛摩挲著下巴，很遺憾地說道。

    施無垠連忙擺手：“得了吧，老李。我要把張清歡也招進來，你信不信老趙明天就能坐飛機來首都砍我了。聯賽剛開打你就直接征調了他球隊整條中軸線，他是真要和你拼命的啊！”

    李志飛當然也知道，笑道：“所以我只是嘴巴上說說，不過要了他一前一后兩個手下愛將，他可能也想來砍你了。當然，砍的是你，不是我，哈！”

    電腦的液晶屏幕上，證件照背景中的胡萊咧嘴笑著，很是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