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覺得伯納德的受傷對斯坦公園巡游者的影響可能比我們最初想象的還要大……否則布魯克斯為什么會允許伯納德做摘除半月板的手術？很顯然他應該也不希望自己的主力中場賽季報銷……”

    “我有點不能理解。就算伯納德賽季報銷，巡游者目前在積分榜上對我們也還有八分的優勢，對曼徹斯特競技更是有十四分的分差。這有什么好擔心的？”

    “足球的事情誰說得準呢？聯賽還有十三輪，這十三輪里什么情況都有可能發生……”

    “話是這么說。伯納德確實是斯坦公園巡游者的中場核心，但巡游者也不是就靠一個人撐著的，布魯克斯更不是一個沒了伯納德就玩不轉的教練。我認為只要小心謹慎，斯坦公園巡游者依然可以衛冕成功！”

    茶室里，利茲城的教練們也正在議論著最近英格蘭足壇的最大新聞，并且由此引申出了各自對聯賽形勢的看法。

    就在這時，主教練東尼·克拉克和馬特·道恩兩個人走了進來。

    “好了，伙計們，讓我們先把別人的事情放到一邊去。接下來我想要和大家商量一件大事，是關于我們這個賽季最終目標的。”一落座，克拉克就對屋內的所有人說道。

    “東尼你終于想通了，那么說吧，我們這賽季最終是要爭奪足總杯還是保住歐冠資格？”助理教練薩姆·蘭迪爾嚷嚷道。

    克拉克微微一笑：“都不是。我們要爭奪聯賽冠軍。”

    茶室里突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早就知道的馬特·道恩端起紅茶喝了一口，茶室里便只有他嘴巴蠕動發出的呼嚕聲。

    在馬特把茶杯放下的時候，蘭迪爾才終于回過神來，他驚呼起來：“我剛才沒聽錯吧，東尼？你剛才說的確實是聯賽冠軍，而不是足總杯冠軍？”

    “你沒聽錯，薩姆。當然是聯賽冠軍。”

    茶室里其他人也紛紛回過神來，但也不知道說什么，就只能用驚訝的眼神看著克拉克，以示尊敬。

    “聯賽冠軍……見鬼！”蘭迪爾嘟囔著突然提高音量，“那可是英超聯賽冠軍啊！你以為是那么好拿的嗎？”

    克拉克聳聳肩：“不好拿的話，有什么必要讓我考慮這么久，猶豫來猶豫去的呢？”

    蘭迪爾聽出來了：“所以你之前一直顯得猶猶豫豫的不是因為不知道該選擇足總杯還是歐冠資格，而是因為要奪冠？”

    克拉克咧嘴笑看著自己的助手：“沒錯，薩姆。要不然你以為足總杯和歐冠這么簡單的選擇題我為什么還要考慮那么久？”

    “那為什么你現在突然下定決心了？”蘭迪爾問。

    “因為我們在客場擊敗了斯坦公園巡游者。我從這場比賽中國看到了我們的潛力……”

    “等等，東尼。憑借這一場比賽的勝利，你就確定了？我們能夠在客場擊敗斯坦公園巡游者，可并不代表我們就一定可以拿到冠軍。聯賽冠軍的爭奪可不是單場淘汰制的杯賽。就算斯坦公園巡游者輸給了我們，他們也依然領先我們八分！并且我們接下來不會再有和他們直接交手的機會，他們的輸贏可就不是我們能夠控制得了……”

    “是的，你說的沒錯。薩姆。我也不知道我們是不是一定可以拿到冠軍，但總不妨礙我們一試的。向著這個目標努力，好過連目標都沒有。”

    “誰說我們沒有目標？我們也可以以保住歐冠資格作為目標。而且我個人認為這個目標恐怕更現實一些……”蘭迪爾并沒有因為克拉克是球隊主教練，就唯命是從，而是據理力爭。

    這其實也正是克拉克保留“茶室”的原因，就是希望大家在這里暢所欲言，哪怕理念沖突也無所謂，說出來爭一爭，總好過都悶在心里，然后離心離德。

    蘭迪爾說的不無道理，教練群體中也有人對此表示認可。

    畢竟現在英超的積分榜是這樣的：

    聯賽第一還是輸了球的斯坦公園巡游者，他們積六十五分。

    利茲城五十七分聯賽第二。

    第三名曼徹斯特競技本輪聯賽輸給了北倫敦流浪者，積分還是五十一分沒動彈。

    第四名特拉梅德本輪主場0:0戰平沃爾德漢普頓，四十四分。

    第五名北倫敦流浪者本輪主場贏了曼徹斯特競技，積四十二分。

    第六名倫敦橋本輪和第七名維杰斯頓打成了2:2平，積分各漲一分，分別是三十八分和三十七分，排名不變。

    利茲城領先第五名北倫敦流浪者多達十五分，簡直比聯賽第一斯坦公園巡游者對他們的分差還大。

    這樣的情況下，說利茲城要獲得下賽季的歐冠資格，確實好像更容易一些。

    同時也可以看得出來本賽季英超傳統BIG6的表現有多拉胯……

    克拉克盡管有不 盡管有不同意見，也不能直接用自己是主教練的地位來壓迫其他教練接受。在茶室里他需要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地說服同事們。

    而這個過程中，他的好友馬特·道恩只是“袖手旁觀”，并不會幫克拉克說話。

    聽完蘭迪爾的話，并且也明白他為什么這么說后，克拉克微笑道：“關于你的這個問題呢，薩姆，恰好古老的中國智慧早就已經做出了最完美的解答。”

    蘭迪爾看到克拉克那迷之微笑，突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大家都知道我一直都在研究《孫子兵法》，那里面就有云：‘求其上，得其中；求其中，得其下；求其下，必敗。’這是什么意思呢？意思就是說如果目標定得不夠高，往往拿不到你想要的結果。我們如果想要歐冠資格，那最保險的做法當然是把聯賽冠軍當作目標。而不是直接簡單的把前四名設為目標，那樣的話，反而容易失敗。因為我們很容易在認為自己可以達到目標時產生松懈的心理，就像是現在這樣……”

    克拉克雙手一攤，看著蘭迪爾：“薩姆，你們都覺得以現在的積分形勢，我們獲得下賽季的歐冠資格問題不大。這種心理反映到整個聯賽中，就可能是輸掉一場比賽，覺得都無所謂，反正我們領先第五名有十五分，輸掉一場也還有十二分……那么輸掉兩場比賽呢？輸掉三場比賽呢？總覺得自己還有富余的積分可以揮霍，當發現情況不妙的時候，其實已經晚了。我們已經習慣了失敗，士氣遭到毀滅性的打擊……又怎么還能在最后時刻力挽狂瀾？”

    蘭迪爾被說的一言不發，他卻是也無法反駁。

    “聯賽是很漫長的，一時的松懈可能會導致很嚴重的后果。這是我們需要避免的。所以我才要把目標定成聯賽冠軍。這樣當我們上下一心，憋著勁追求聯賽冠軍，那自然是每場比賽都不敢松懈的。抱著這樣的心態來面對每一場比賽，就算最后我們真的沒能超越斯坦公園巡游者拿到冠軍，我相信也已經拿到了下賽季歐冠參賽資格。”

    有人還有不同意見：“但東尼，你這個目標是要說給球隊的吧，否則就在茶室里說說有什么意義？”

    “沒錯，我會在明天訓練的時候，對全隊宣布這個決定。”克拉克點頭道。

    “那你就不擔心這個目標太大，會嚇到球員們？你瞧我們這些教練，都被你嚇得不輕……”

    克拉克微微一笑：“我相信每一個職業球員，都應該把‘冠軍’當做是自己的目標，也都應該自發的憧憬冠軍。如果只是因為我們把目標定位冠軍，就把他們嚇住，導致他們壓力過大，發揮不佳的話……那就證明了這支球隊配不上好成績。如果我們這支球隊想要在未來還有更好的成績，或者說還能維持這個成績，這也是一次絕佳的考驗和鍛煉。利茲城總不能年年都保級吧？轉變目標和心態就從這個賽季開始，我覺得挺好的。”

    克拉克慷慨陳詞之后，蘭迪爾嘆了口氣：“你說得對，東尼。你說服了我。確實，當我們把目標定為冠軍，并且以此為目標而努力時，最終的結果應該不會太差。”

    “那這件事情就這么說定了。我們把接下來就以聯賽冠軍為目標調整我們的訓練計劃。加重體能訓練的比重……”

    克拉克開始對所有教練安排具體工作，而那些教練們也都嚴肅起來，認真聆聽克拉克的那些安排，并且記下來。

    全程看戲的馬特·道恩端起茶壺，給被自己喝干的茶杯重新添滿茶水。

    ※※※

    “東尼，沒想到他們真相信了你只是為了想要保住歐冠資格才宣稱要奪冠的……”離開茶室回到主教練的辦公室里，馬特·道恩對克拉克豎起大拇指，“你引用《孫子兵法》的說辭徹底說服了他們，真有你的！”

    沒想到克拉克卻搖頭：“那是我胡說的。”

    “啊？”

    “也不能說是瞎說吧。那個說法確實是古老的中國智慧。但卻不是《孫子兵法》里的，最起碼我買的《孫子兵法》里原文并沒有‘求其上，得其中；求其中，得其下；求其下，必敗’這句話。”克拉克笑得很狡黠。（注1）

    “但他們都知道我在看《孫子兵法》，所以沒有人會懷疑這一點。‘兵者，詭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遠，遠而示之近。’明明想要奪冠，卻告訴他們這么做是為了保住歐冠資格，用一個他們更容易接受的目的來掩飾隱藏我真真的目的……這么說會省掉我們很多解釋溝通的成本，你瞧他們不就都相信了嗎？哦，剛才那句話在《孫子兵法》里真有。”

    馬特·道恩瞪大眼睛，張大了嘴巴，愣了好一會兒才喃喃道：

    “真有你的啊，東尼，我感覺自己都快要不認識你了……”

    東尼·克拉克哈哈大笑起來：“我還要謝謝你把胡帶到我身邊來！”

    ※※※

    注1：這句話我在網上搜確實有說是《孫子兵法》里的，但我去查找了《孫子兵法》的原文，發現里面并沒有這段。

    至于為什么網上那么多說這句話出自《孫子兵法》的，我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