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公寓里收拾行李的林致遠接到了經紀人邱新榮的電話。


    他把電話打開免提，放在一邊，繼續收拾東西。


    他即將去和國家隊匯合，參加為期一周的訓練和比賽，這其中還包括去日本參加客場比賽，稍微要多帶幾件衣服。


    “喂，邱叔，什么事兒？”


    “好消息，致遠！”電話里響起邱新榮興奮的聲音，“俱樂部和威斯廷競技談妥了，全部條件都沒問題了。我們這個賽季的中超打完，就能去踢德甲了！”


    “哇！邱叔勁啊！”林致遠扔下手中剛剛折好的衣服，拿起了手機，對著話筒大吼一聲。


    “嘶——”那邊響起邱新榮齜牙咧嘴的吸氣聲。“你小子！”


    “嘿嘿！”林致遠開心地說，“這下不用看著胡萊他們出風頭了！”


    他昨天才看了騰飛視頻出的那個留洋總結視頻，看著留洋國腳們的精彩表現被經過精心剪輯，放在一個視頻里，畫面中成群結隊地刷過“666”“牛逼！”“帥！”“××YYDS”這樣的彈幕。


    要說不羨慕那是不可能的。


    他也多么希望自己的精彩撲救能夠出現在視頻集錦里，然后被中國球迷在彈幕里交口稱贊：“林致遠YYDS！”


    因為奧運會結束的時間太晚了，所以盡管他在奧運會上發揮出色，他也沒有在夏季轉會窗的時間離開華南虎，轉投對他興趣濃厚的威斯廷競技。


    不是說兩家俱樂部之間沒時間談妥轉會交易的所有事宜——在三方都達成共識的情況下，轉會其實很簡單。


    主要是林致遠不愿意這么倉促加盟威斯廷競技，一方面他已經錯過了球隊的季前集訓，現在去也不太可能撼動主力門將皮埃爾·格羅什的位置，與其做半個賽季的替補，還不如在華南虎打主力。這樣最起碼可以保證競技狀態，不至于到十二強賽上抓瞎。


    另外一方面則是出于對華南虎俱樂部的尊重和感恩——既然華南虎俱樂部并不阻止他轉會留洋，他也希望能夠幫助華南虎把這個賽季打完，和球隊一起爭奪聯賽冠軍。這樣才算是“好聚好散”。


    所以他只是讓自己的經紀人去和兩家俱樂部談，讓威斯廷競技接受他冬歇期再轉會過去的方案。


    事情很順利，這才一個月的時間，就全部搞定了。


    轉會費不高，三百五十萬歐元。


    華南虎沒賺多少錢，真的是為了支持林致遠的留洋夢，沒有在價錢上過多糾纏。


    個人待遇方面，林致遠也沒有提太離譜的要求，年薪和他在華南虎的比起來，甚至還低了——作為國腳和球隊的主力門將，林致遠在華南虎拿的是八百萬稅前年薪，折合成歐元差不多是一百一十萬。


    而這次去威斯廷競技，他只能拿到八十萬歐元的年薪。雖然每年有百分之五的漲幅，可是就算五年合同期漲滿了，也達不到他現在在華南虎的年薪水平。


    可以說，為了出國踢球，林致遠真是舍棄了很多東西。


    熟悉的生活環境、更豐厚的經濟回報、穩定的隊內地位。


    只是為了追求他心中的夢想……


    當然也是為了在人前顯圣。


    ※※※


    胡萊在國家隊下榻的酒店里看到林致遠的時候，這小子高高揚起頭，不拿正眼看他。


    胡萊忍不住贊嘆道：“年輕人就是肝火旺！小林子你該找個女朋友了吧？”


    林致遠怒道：“我丟，我找不找女朋友關你啥事！”


    “可是你都流鼻血了啊……”胡萊指著對方高高昂起的頭說。


    “你才流鼻血了！”林致遠低下頭來怒視著這個賤人，同時也是自證清白。


    “那你干嘛昂著頭，鼻孔朝天？我還以為你是怕鼻血順著流下來呢……”


    林致遠得意洋洋地哼哼道：“我！明年也要去歐洲了！”


    胡萊和周遭的其他國家隊隊員們都愣了一下。


    “到時候我也是留洋國腳了！”林致遠用大拇指指著自己。


    “哎呀，恭喜恭喜！”胡萊主動上前，雙手握住了對方的手。


    別說林致遠了，其他人都被胡萊突然這么熱情搞懵了——大家都知道胡萊和林致遠之間的關系并不算太融洽，畢竟林致遠一直將胡萊視為自己的對頭，兩人見面不互相損幾句，那今天的太陽就是打西邊出來了。


    你瞧，剛剛胡萊不還在拐彎抹角地損林致遠嗎？


    就在大家都倍感意外的時候，握著林致遠雙手的胡萊一邊搖晃他的手，一邊說道：“這么大的喜事，你不在國家隊群里發個紅包說得過去嗎？要發大包啊！”


    “操！我就知道，事出反常必有妖！”陳星佚先吐槽道。


    緊接著林致遠也猛地甩開了胡萊的手：“我丟！”


    其他人回過神，齊齊哄笑起來。


    王光偉向他豎大拇指：“真不愧是你，胡萊！”


    胡萊反問：“怎么了？難道你們不想搶林致遠的紅包？”


    本來在哄笑的眾人同時一愣，然后張清歡上去摟住了林致遠：“小林子，啥也別說了，發紅包吧，大的！”


    其他人紛紛附和道：“對對對，歡哥說得對！林致遠發大紅包！”


    還有人掏出手機打開了國家隊的群，做好了搶紅包的準備。


    他們催促起來：“快，麻溜兒的，林致遠！大家都等著呢！”


    “男子漢大丈夫，做事不要婆婆媽媽的！”


    “就是，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既然說了要發紅包，就不要食言！”


    “同樂同樂！”


    ……


    面對熱情的隊友們，最后林致遠含淚包了個大紅包發到群里。


    國腳們興高采烈地涌入群里搶紅包，不管自己搶了多少，都紛紛刷著各種表情圖“跪謝老板”。


    等紅包都被搶完了，林致遠才想起來，他抓住欲走的胡萊：“不對啊，胡萊。你當初出國踢球，在群里發紅包了嗎？”


    胡萊一臉正色：“我承認我當初沒有發紅包是做錯了。但小林子，人不能也不應該因為他人的錯誤而逃避自己的責任。”


    林致遠：？？？


    ※※※


    面對被胡萊射來的足球，林致遠大喝一聲，騰空而起，然后雙手像鐵鉗一般，將來球牢牢夾住。


    從空中跌落之后，他蜷身曲臂，將足球牢牢護在肚子前。


    接著他又迅速從地上爬起來，沖著胡萊擺手：“胡萊你今天別想進我的門了！”


    訓練場上響起了其他人的哄笑聲。


    球隊主教練豪爾赫·迪隆很高興地對翻譯于金濤：“球隊的氣氛不錯，林的狀態也很好，這是一個好兆頭，于！”


    于金濤笑著說：“這可能都和胡萊有關。”


    他在昨天晚上就聽說了林致遠在群里發大紅包的事情，也了解了這件事情的來龍去脈，因此明白今天為什么林致遠會有這樣的表現。


    “用你們中國人的話來說，胡真是一個‘寶藏球員’。”迪隆撇嘴道。


    于金濤哈哈一笑。


    和敘利亞的十二強賽開戰在即，無論是他還是教練組，亦或者正在場上訓練的球員們，大家都相對比較放松。


    這種放松不是那種沒把對手放在眼里的驕傲輕敵，而是發自內心的輕松愉悅。


    這是一種理想的競技狀態，球員們到了比賽中才能正常發揮出自己的訓練水平，不至于一上場就緊張到連基本動作都做不好了。


    以前的中國足球，不少教練都追求這種狀態，但卻很難做到。


    為了讓球員們上場之后不要緊張，放輕松，他們想了很多辦法。


    比如給大家開會，結果就是越開會越緊張。


    還有教練干脆自我貶低，公開宣稱中國足球水平不入流，試圖以這種破罐子破摔的方式來降低大家對球隊的期待，從而給隊員們減壓。結果是反而引起了球迷和輿論的強烈反彈，導致球員們更緊張了……


    還有的利用新媒體來營銷國家隊，通過一些玩流行梗的方法來拉近球隊和球迷的距離，試圖營造一個“勝也愛你敗也愛你”的寬松輿論環境。這樣的方法在球隊贏球的時候挺好用的，贏球時大家其樂融融，大家齊刷刷地高呼“如果有奇跡，那一定是中國紅”。可一旦輸了球，尤其是輸掉重要比賽，那罵聲還是鋪天蓋地。之前和球迷們貼得有多近，現在就被球迷圍毆的有多慘。


    歸根結底，足球是一項競技運動，是以結果為導向的。


    只要你能贏球，哪怕不做以上那些事情，整體氛圍都是趨向于良。


    但輸了球，那做再多營銷，也會被打回原形。


    現在的中國隊則終于進入了一個良性循環——勝利帶來更寬容的球迷環境，勝利也帶來球員們的自信心提升。


    再加上隊中有胡萊這么一個“奇葩”（非貶義），球隊的氣氛簡直堪稱史上最好。


    在這樣的情況下，別說是敘利亞了，就算客場挑戰日本，大家也比以前更有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