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點過后的百貨商場陰冷黑暗，一眼看去，特別瘆人。

    “你倆不是要一直跟著我嗎？”韓非見兩個混混有些猶豫，又刺激了一下對方：“我現在要去三樓。”

    他說完便邁開腳步，那兩個手臂上纏繞著繃帶的混混糾結了很久才跟了過來。

    見兩個混混磨磨唧唧，韓非也覺得奇怪，這倆混混不是商場里的員工，應該不知道商場里面的各種恐怖事情才對。

    扭頭看去，兩人西裝革履，刀疤臉僅有兩根能活動的手指提著一個塑料袋，袋子里裝著他們剛才嗑的瓜子皮。

    再往店門口看，門前面干干凈凈，墊在地上的報紙被收起，一粒瓜子皮都沒有。

    “你們這些放高利貸的還挺講原則。”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韓非把他們打服了，所以他們才不敢放肆。

    “你不要亂扣帽子。”胖子晃動自己打了石膏的手臂：“我們這算是從事低端金融業，助力微小企業和個人……”

    胖子話還沒說完便再次被刀疤臉打斷，那個高瘦男人眼中滿是寒光，像一匹雪原上的孤狼，只是那在他指尖來回晃動的塑料袋有些煞風景。

    “我短時間內沒辦法還你們錢，如果你們執意跟隨的話，那我們恐怕還要相處一段時間。”韓非跟兩個混混并排走在一起，這樣遇到危險，可以隨時把對方推出去：“你倆叫什么名字？我們也算是不打不相識，可以互相認識一下。”

    聽到不打不相識幾個字，刀疤臉額頭上就冒出了青筋，但奈何他是真的打不過。

    “我叫李虎，他是我哥，叫做李龍。我倆以前都是孤兒，從小在街頭長大。”胖子隨口說道，他不覺得講這些有什么問題，僅僅只是名字而已，眼前的年輕人又不可能通過名字去咒殺一個人。

    “咳咳！”刀疤臉干咳了一聲，表情嚴肅的盯著韓非：“小子，我知道你很能打，但如果你不還錢，我們兄弟兩個會一直跟著你，就像是黑白無常一樣！你回家之后，我們也會守著你，堵著你的門，甚至跟你一起回去。你不管干什么事情，我們都會死纏著你。”

    “我住那個地方邪的很，你們兩個怕是不太夠，你們還有其他的兄弟嗎？我看電影里面演的，你們這種一般都是好多人一起行動的。”韓非問的很真誠，但刀疤臉卻覺得韓非只是在調侃他。

    冷哼一聲后，刀疤臉便不再說話。

    有兩個路人陪同，韓非也沒有那么緊張了，以前他需要比鬼跑的快才能逃生，現在只需要比那兩個混混跑的快就可以了。

    想到這里，他的心情數值甚至都開始緩緩回升。

    電梯已經停止運行，他們一步步走到了三樓。

    這是韓非第一次進入百貨商場內部，夜晚的購物區顯得非常空曠。

    拿出手機照明，無邊的黑暗將韓非三人聚在了一起。

    “黃鸝為什么會來三樓？那兩個保安又去哪了？”韓非沒有忘記自己早上下班的時候，那兩個保安臉色慘白站在圍欄處盯著自己，他們倆可能已經不是人了。

    “昨晚那異響傳來的時候，兩個保安急匆匆跑過去查看，等再回來他們身上就開始出現某種變化。”

    韓非也不知道黃鸝到底去了什么地方，他現在沒有任何線索，只能先朝著異響傳來的地方走。

    百貨商場三樓的女裝區，每家商店的櫥窗里都擺有模特，韓非他們從店門口經過，總感覺那些模特好像在盯著他們。

    “不能放松警惕，也許有些站在櫥窗里的人形東西不是模特。”

    手機的燈光照在櫥窗玻璃上，映著櫥窗里的塑料模特，也照出了韓非自己的樣子。

    “你不是店員嗎？為什么要干保安的活？你能不能不要亂跑？”刀疤臉低聲說道，他手腕被折斷，無法使用全力，所以很沒有安全感。

    “我也不想啊，問題是你知道商場里的保安去哪了嗎？”韓非繼續往前走，刀疤臉卻用僅剩的手指勾住胖子肩膀，他倆放慢了速度。

    見刀疤臉很不情愿往前走，韓非察覺出異常：“剛才我就覺得奇怪，你們不是這里的員工，但卻好像對這商場很畏懼，一副不愿意往里走的樣子，你們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韓非太敏銳了，僅僅只是從對方的一些小動作就看出了問題，他抓住了刀疤臉手臂上的石膏，面帶微笑的詢問。

    “我倆從小就流浪在老街，確實知道一些事情。”刀疤臉朝著商場中央的空地掃了一眼：“這座商場剛開始修建的時候，有個女的從三樓女裝區跳下，直接被裸露在外的鋼筋穿透身體，死狀非常慘。”

    “是建筑工人失足墜落？”

    “我聽街道那些大媽、大姨們說，死的女人是商場老板的前妻，她和商場老板原本都不是這座城市的人，倆人年輕時在沿海地區做生意，男的經營舊貨商店，女的是賣女裝的。男的舊貨商店生意很差，女的服裝店則非常紅火，據說都開了好幾家連鎖店。”刀疤臉氣質冷冽，但卻對多年前的一些八卦了如指掌，這讓韓非很意外。

    “后來呢？”

    “男的一直在追求那個女老板，后來他們就結婚了。但結婚后情況卻完全反了過來，女人的女裝店因為各種原因紛紛倒閉，男人的舊貨商場卻愈發紅火起來，并且男人的運氣也越來越好，生意越做越大。再往后他們就離婚了，男的帶著錢回了老家，在這里修建了百貨商場。”

    韓非沒想到商場背后還有這樣的故事，他放慢了腳步，認真傾聽。

    “商場開始修建沒多久出現了各種事故，但都被商場老板壓了下去，包括那個專門跑到商場里自殺的女人。據說那個女人是在后半夜溜進了工地，穿著一身大紅色的衣服，花了很濃的妝容，然后從三樓跳下。”

    “他們之間到底發生過什么沒人知道，商場老板后來得知女人自殺之后，連夜趕來，將女人送到醫院進行搶救，可是已經遲了。”

    “據當時的醫生說，老板表現的無比悲痛，一個大男人抱著冰冷的尸體痛哭流涕，讓人看了都十分心疼。”

    “商場老板樂善好施，為人仗義大氣，所以當時大家也沒有往不好的方面想，還有很多人在安慰他，希望他不要那么悲傷。”

    “奇怪的是，在前妻死后，商場修建過程反而變得十分順利，再沒有出現什么意外。”

    “當時那件事慢慢被壓住，已經很少有人會去提，不過我們這里有個說法，百貨商場三樓之所以是女裝區，就是老板為了給自己前妻贖罪。”

    “前妻死后，商場老板致力于慈善，非常高調，成了遠近聞名的大善人。他成立了自己的公益組織，幫助了很多孤兒，捐贈各類物品，現在人人都念他的好。”

    刀疤臉說完后，他的弟弟又插了一句嘴：“在道上混的久了就會知道，我們這里動誰都可以，但唯獨不能動百貨商場的老板，道上的老人也警告我們不要去找這家商場的麻煩。”

    “老人們不讓你們找商場的麻煩？”韓非覺得很奇怪：“他們是不是知道商場里某些更恐怖的事情？”

    繼續往前走，韓非手機發出的亮光突然閃動了幾下。

    在手機燈光變暗的瞬間，韓非好像看見一個人影站在前方不遠處。

    “黃鸝？”

    對著遠處的空地，韓非輕聲詢問。

    商場里沒有任何應答聲，反而是把兩個混混嚇了一跳。

    “你看見人了？”

    “好像是個人。”

    緩緩向前，韓非正要靠近那人影站立的地方，他的身體突然僵住了！

    一點點扭動頭顱，韓非最開始只是用眼角的余光去看，但慢慢的他臉上露出了極為驚訝的表情。

    猛地轉身，他將手機對準身邊某個女裝商店的玻璃櫥窗。

    在兩個人形模特中間，黃鸝穿著大紅色的衣服，貼著玻璃，站在櫥窗當中！

    她臉色蒼白，涂著鮮艷的口紅，眼睛瞪的滾圓！

    三個男人同時向后，心臟也嘭嘭直跳。

    “黃姐？黃姐！”韓非大聲叫喊，聽到他的聲音，黃鸝就好像從夢游的狀態驚醒，一下暈倒在地。

    韓非拿著手機靠近，可就在這時候，旁邊另外一家商店里突然發出聲響，好像試衣間的簾子被拽掉了。

    “你倆在這看著她！”抓緊手機，韓非直接沖向另外一家店鋪。

    四個試衣間只有三個有簾子，韓非舉起手機，借助光亮一點點走進店鋪深處。

    試衣間的布簾輕輕晃動，好像隨時可能伸出一條手臂。

    黑暗愈發濃稠，手機的光亮已經無法照到更遠的地方。

    下意識把手伸進口袋，韓非悄悄握住了那把無刃的刀，他一點點移動到了第四個試衣間門口，空蕩蕩的試衣間里沒有人，只是堆了一地紅色的新衣服。

    “人呢？”

    向后倒退，韓非發現自己剛開始恢復的心情數值莫名其妙掉了一點，他還沒反應過來，心情數值就又掉了一點。

    這種掉落速度他從未遇到過，幾乎沒有任何猶豫，韓非轉身就朝店鋪外面跑去。

    在奔跑的過程中，韓非看到了店鋪墻壁上的試衣鏡。

    掛在黑暗深處的鏡子里除了映照出韓非的身影之外，還照到了四號試衣間。

    在那一堆紅色衣服當中，站著一個后心被洞穿的女人，她背對韓非，手指不斷的在試衣間里書寫著死字。

    沖出店鋪，韓非趕緊往回跑：“走！下樓！”

    韓非沖著兩個混混高喊，那兩個混混卻看著櫥窗一動不動。

    “怎么了？”

    “她、她好像死了……”胖子有些結巴，他雖然是個放高利貸的，經常打架，還特意紋了最兇狠的下山虎，但他可從來沒有見過死人啊！

    “死人沒有東西支撐是很難獨自站立的。”韓非一開口就感覺很專業，他這時候沒有選擇丟下黃鸝，而是抓緊時間將已經昏迷的黃鸝從商鋪里背出。

    三人一起朝著樓下跑去，他能感覺到黃鸝的體溫在慢慢下降，心跳也變得微弱。

    “你們有車嗎！快！送她去最近的醫院！”

    韓非此時的心情數值只有二十多點，他離開商場后估計很難活下去，如果不想在半路瘋掉，就只能靠那兩個混混。

    “我們手都沒有，怎么可能開車過來？”

    將黃鸝背到商店門口，韓非撥打了急救電話，過了大概十分鐘，一輛急救車才從黑暗中駛來。

    “你倆送她去醫院！回來我會盡快還你們錢！”

    得到韓非承諾后，刀疤臉讓胖子一起上車，陪同黃鸝去醫院，他則選擇留下繼續看著韓非。

    在救護車將黃鸝送離商場后，韓非腦海里出現了系統的提示。

    “編號0000玩家請注意！你已成功觸發隨機神龕任務——錢。”

    “錢（隨機神龕任務）：如果有一天，錢能夠買下一個人的性命，你會做怎樣的選擇？”

    “任務要求：天亮之前抵達第三人民醫院，做出正確的選擇。”

    聽到系統提示后，韓非沒有立刻行動，他搬來椅子坐在了店門口：“李龍，我們自行車去第三人民醫院的話需要多久？”

    “半個小時吧，你問這個干什么？”

    “沒事。”

    韓非暫時不準備離開商場，他要等到心情數值恢復到五十以上再出發：“神龕主人的母親就住在第三人民醫院，看來我要提前做好準備了，畢竟在病患家屬眼里，醫院這地方總感覺不太好。”

    心情慢慢平復下來，韓非盯著屬性面板，他在等待心情數值恢復的時候，商場五樓突然亮起了燈。

    緊接著那一道光亮周圍響起了保安李大興的聲音，他在高聲呼喊自己同伴的名字。

    “這家伙還沒死？我剛才去三樓的時候，他在干什么？”

    沒過多久，保安李大興就從五樓跑了下來，他滿臉慌張和不安，見到韓非就趕緊詢問：“你有沒有看見馬陽？就是昨天跟我一起值班的那個保安！”

    “沒有，他怎么了？”韓非搖了搖頭。

    “他不見了！我們一起巡查到五樓之后，他就突然不見了！”保安李大興臉色白的嚇人，嘴角還殘留著血跡，他眼中滿是恐懼，掌心的手電筒上都是冷汗。

    “你先別慌。”韓非拽著刀疤臉往后退了一步：“這商場又不可能吃人，你的同伴應該只是上廁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