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度假村里幸存的全部活人了嗎？”

    韓非看著聚集在溫泉旅店門口的九位老人，眉頭緊皺，他本來還想要借助村子里年輕人的力量，現在看來是指望不上了。

    手掌觸碰那些老人的身體，韓非使用觸摸靈魂深處的秘密，窺探他們的內心。

    這村子里幸存的老人全部被噩夢困擾，他們的靈魂之中充滿了悔恨、擔憂和對詛咒的畏懼。

    “他們應該沒有撒謊。”借助觸摸靈魂深處的秘密，韓非看到了老人們的真實想法，他們和夢并不是一伙的，只是一群可憐的受害者。

    如果說夢準備用無數人的生命和年華來煉一爐藥，那這幾位半只腳已經踏入棺材的老人就是藥渣，他們并不在夢的考慮范圍之內。

    “你真的愿意冒著生命危險來幫我們？”管淼是村子里年齡最大的，他深知大湖里隱藏的東西有多么恐怖，現在登島幾乎是必死的。

    “這座城已經發生了變化，太陽落下后，說不定就再也不會升起，以后我們要面對是漫漫長夜，湖水里的怪物也會在黑暗中變得愈發恐怖。”韓非將老人的頭巾還了回去：“我知道你們也是受害者，所以我希望你們能夠和我一起重新完成儀式，把村子里的其他人救回來，他們當中應該也有你們的家人和朋友。”

    “可是完成儀式需要神像和吃百家飯長大的孤兒，還有很多東西要準備。”魚餐廳的老太太也在現場，她本身不是什么壞人，只是精神現在已經有點不太正常了，如果再繼續被噩夢折磨，她很可能會選擇跳湖，去和自己的孩子們團聚。

    “船老大床下面有一個神像，我從小是在福利院里長大的，你說的這些條件我們都已經滿足。”韓非面色平靜，他已經打定主意，今晚登島。

    幾位老人相互看向對方，他們都是村子里年齡最大的一輩人，參加過多次儀式，對這些東西很了解。

    “好，既然你愿意幫我們，那我們也一定盡全力保你平安。”管淼和魚餐廳的老太太交流了一會，然后朝著韓非招手：“你們跟我來。”

    他們橫穿溫泉旅店，來到了后面未對游客開放的地方，這里修建著一棟很有年代感的祠堂。

    “我來幫你們請湖神。”面目丑陋猙獰的管淼，外貌上已經不算是人，但他的靈魂里依舊流淌著祖輩們傳下來的血：“點香！把三牲都拿出來！”

    扯去頭巾，管淼和幾位老人在祠堂當中跪拜祖宗，然后把香爐里的灰倒入了那古怪的湖神像當中。

    村子已經快要絕后，但管淼他們自身難保，根本無力改變局勢，韓非的出現則讓他們看到了一點曙光，所以他們只是簡單的商討之后，便決定全力幫助韓非。

    一切從簡，祭拜過祖宗之后，幾位老人合力將湖神像請出，他們手里拿著各種祭祀用的東西，嘴里唱著古怪的短歌。

    老人們把神像從祠堂搬到距離湖邊最近的船只租賃中心，將神像放在了一條特殊的木船上。

    那艘船前端雕刻成了魚頭，后端刻成了魚尾，船身上刻滿了祝文。

    “就用這艘船嗎？”

    “先等等，我們還有些東西要給你。”管淼回到旅館，將掛在門頭上的燈籠取了下來：“如果怎么劃船都不往前走，那你就把燈籠掛上，湖底的水鬼看見這祖祖輩輩傳下來的燈籠，應該會給你讓開一條路。”

    除了燈籠之外，其他老人也都回家取了一些舊物過來，有銅錢、小孩的玩具、手工縫補的衣服，那位魚餐廳的老太太則送給了韓非一本相冊，里面是游客們和大魚的合照，還有她年輕時候跟家里孩子們一起拍的照片。

    “我家孩子比較多，但最后都葬在了湖里，或是因為貪心，或是因為救人，你要是遇見了他們，就把照片給他們看看，說不定他們還能想起來我。”

    所有東西都準備齊全，韓非、管淼和那名救生員玩家上了船。

    “小船能坐四個人，空出來位置的話，容易被水鬼盯上。”管淼想要李果兒上船，韓非卻把閻樂拉了過來。

    “她還是個孩子，這太危險了。”

    “沒關系。”韓非對閻樂媽媽不是太放心，直到現在他還不知道閻樂媽媽的能力是什么，把她留在岸邊，韓非不放心。

    四人就這樣坐上了木船，劃動船槳，沿著租賃中心外面的人工河道駛向大湖。

    “會不會太莽撞了一些？”救生員沒想到事情會朝著這個方向發展，一個多小時以前他還呆在小區里，現在就要去直面水鬼和可能存在的水怪了：“岸上怎么跑都可以，如果在湖里遇到了危險，我們逃都沒地方逃啊！”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么意義？”韓非坐在船頭，平靜的看著漆黑的湖水。

    當初黃贏把淺層世界的技能書帶下來的時候，韓非學習了很多亂七八糟的能力，比如開鎖、縫合傷口、攀巖、潛水和爆破，隨著記憶回歸，那些能力也慢慢被找回。

    度假村的燈光逐漸變得暗淡，韓非耳邊只剩下水流聲。

    木船劃出度假村的河道，前面就是一望無際的大湖。

    坐在船頭的韓非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他水性還算不錯，可在真正面對黑暗中的湖泊時，他內心產生了各種各樣的負面情緒。

    黑夜和湖泊連接在了一起，四周完全被黑暗籠罩，無比的壓抑。

    小船隨著水流晃動，身體好像在下沉，仿佛隨時都有可能墜入深水當中。

    黑暗，深海，幽閉，絕望，下沉，窒息……

    不止是韓非，救生員玩家也有些扛不住了，他低著頭，不敢朝遠處看，實在害怕的時候，就瞟一眼韓非的背影。

    在孤舟上，韓非帶給人一種十分可靠的感覺，他好像就是所有人的方向。

    木漿掀起水花，身后的度假村越來越遠，湖心的島卻還沒有在視野當中出現。

    他們足足劃了十幾分鐘，度假村的燈火已經完全消失，周圍除了水聲外，便只剩下無盡的黑暗。

    “管村長，我們還要多久才能到？”救生員抓著木漿的手已經被汗水浸濕。

    “應該快了。”管淼不是很確定的說道：“正常來說，半個小時肯定能劃到。”

    “半個小時？”救生員繼續賣力劃槳，前面的韓非卻停了下來，他背包里的那只貓也開始叫了起來。

    “你看見什么了嗎？”閻樂的媽媽也有些不安，此時閻樂的臉已經完全白了，她捂著肚子上的傷口，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滑。

    “準備點燈籠吧，我們已經在原地徘徊了一陣，這船下面好像有東西。”韓非的聲音不大，但說出來的話卻讓其余三人有些害怕。

    “好。”管淼將燈籠里的火點著，探出身體，把它掛在了船頭。

    微弱的火光搖曳不定，隨時都可能熄滅。

    “確實劃的沒有那么吃力了。”救生員很是驚訝，他朝著被燈籠照亮的水面看了一眼，渾濁的湖面下有幾道陰影朝著周邊散去，似乎是幾條大魚。

    “別亂看。”閻樂媽媽操控著閻樂的身體，強迫閻樂低頭：“這湖叫做腦海，看的多了，說不定就會陷進去。”

    “明白，明白。”救生員剛想要收回視線，他手中的木漿突然碰到了硬物。

    起初他以為是碰到了礁石，但仔細一想，湖中心怎么可能有石頭在水面上？

    下意識的朝著那里看去，救生員看到了一蓬黑色的水草，密密麻麻，隨著水波晃動。

    “水草不應該那么硬啊？”木漿懸在半空，救生員看見水草正朝著自己這邊漂來，速度非常快，眨眼間已經到了船邊。

    他想要用木漿把那水草撥開，可當木漿掀開水草時，他卻看見黑色的水草下面有一雙已經泡腫的眼珠。

    “人頭！”

    突如其來的驚嚇讓救生員差點撞到閻樂，木船也劇烈晃動了一下。

    “不要慌！”韓非單手壓著往生刀，努力保持小船的平衡。

    “水里！那個人頭立在水里！那不是尸體！”救生員很清楚，死尸都是漂浮在水面上，不可能直上直下的站立在水中。

    牽動紅繩，韓非等詛咒布滿手掌之后，直接把手伸了過去，他想要將那東西抓出來看看。

    “千萬別碰水，小心被它們拖進去！”管淼被韓非的舉動嚇壞了，他趕緊阻攔，隨后從口袋里翻出一枚銅錢，嘴里念叨著一些誰也聽不懂的方言，接著把銅錢扔到了人頭出現的地方：“破財消災，我們趕緊走。”

    “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我們不能一味的遷就他們。”韓非看著手上消退的詛咒：“殺一儆百，實在不行就把這燈籠取下來，換一個被詛咒的水鬼掛上去。”

    “我們是在拜湖神，祭拜講究的是心誠。你注意是我們在祈求湖神賜福解厄，不是在威脅他。”管淼沒想到韓非會這樣想，這位年輕人對拜湖神的儀式有很大誤解。

    “你誠心誠意祈求，湖神聽到了你的聲音嗎？”韓非掃了一眼管淼脖頸上的魚鱗紋路：“我們可以尊敬他，但他不能敬酒不吃吃罰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