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那枚榴彈落在了吉普旁，掀起的風浪、激射的碎片啪啪拍擊于防彈裝甲和玻璃上，讓車內的龍悅紅和白晨都有了種遭遇大自然偉力，難以抗衡的感覺。


    蔣白棉則非常慶幸，因為關上車門不需要太精準的動作，哪怕處于“醉酒”狀態，也能夠較為輕松地完成，要不然她真的不確定自己來不來得及搶在榴彈落地前做好這件事情。


    而一旦沒有了吉普的保護，即使她穿著軍用外骨骼裝置，能保證幾處要害不受到打擊，估計也難以幸免。


    爆炸稍有平息，白晨發動了汽車，掌控著方向盤，踩下了油門。


    吉普嗖地一下躥了出去，白晨第一次體會到了什么叫醉酒駕駛。


    她的肢體不怎么聽她的大腦指揮，而她的大腦反應總是要慢上那么一兩拍。


    之前她看舊世界娛樂資料時，其實不太理解為什么喝醉會那么影響開車，畢竟作為一名從小苦到大的荒野流浪者、遺跡獵人，她很少能喝到酒，哪怕去野草城酒吧打聽消息，必須“入鄉隨俗”時，她也不會放縱自己，頂多微醺。


    這一刻，她總算明白了“喝酒不開車，開車不喝酒”這句常出現于舊世界娛樂資料的話語有多么正確。


    她無從控制自己，雖然軍用外骨骼裝置提供了足夠旳輔助，但這終究是外在的裝備，是根據她本人的各種反應來運轉的，不可能強制修改她的動作。


    這就像“精確瞄準系統”只是給穿戴者提供參考，在一定范圍內幫忙校正射擊諸元，給出正確的姿勢和方向，卻沒法強行要求穿戴者往哪個地方射擊一樣。


    當然，真要以外骨骼裝置為主，穿戴者為輔，也是可以的，就如同某些汽車具備自動駕駛的功能。


    可惜的是，這需要一定的操作以轉換系統模式，“醉酒”狀態的白晨沒法在短時間內完成，現實又不給她足夠的空隙。


    另外，軍用外骨骼裝置的自動模式完全比不上智能機器人，型號越古舊，越是如此，真要以它為主，動作僵化呆板，充斥各種問題，是不可避免的。


    隨著白晨踩下油門，吉普飛馳了起來。


    這比她預想得要快很多，因為“醉酒”狀態的她沒能掌握好踩油門的力度。


    而很顯然，樹林內不是一個適合飆車的地方。


    下一秒，白晨眼中映出了一株巨樹。


    她猛地打起方向，可大腦下達命令到身體做出反應花了她足足一秒鐘的時間。


    于是，一切都無法返回了。


    砰！


    吉普狠狠撞在了樹上，撞得針一般的樹葉如雨落下，撞得自身停了下來。


    白晨正要倒車，突然看見遠處再次浮現出那道穿戴著類“變色龍”系仿生智能盔甲的身影。


    這一次，她肩上扛著一個結構略顯復雜，看起來就很重，頗像火箭筒的武器。


    “舊調小組”幾名成員都認識這玩意：


    “最初城”產的AS—9單兵反坦克導彈。


    “棄車！”蔣白棉一邊喊，一邊打開了車門，往外倒了下去。


    白晨也做出了類似的行為，龍悅紅則開了另外一側的門，因為那離他最近。


    轟隆！


    AS—9反坦克導彈沒能命中吉普，轟在了那株巨樹上，將它攔腰炸斷，讓它轟然倒向地面。


    這看得蔣白棉一陣愕然。


    以雙方也就一百多米的距離，以吉普這么大的目標，敵人竟然沒能炸掉自己小組的車輛！


    或許是對方被剛才那次轟擊產生的后坐力影響到了，蔣白棉瞬間感覺“醉酒”狀態有所緩解。


    加上“混亂右手”帶來的寒冷，哆哆嗦嗦的她思維速度一下飆升了上去：


    “難道這家伙第一次用單兵反坦克導彈？她之前那枚榴彈也是有點偏離目標，差了有一兩米……怕引爆車上的炸彈？不，既然決定要襲擊我們，那肯定要選自己最擅長的，同時也是最保險的方式，不可能把這當成實戰演練的機會……


    “她的能力之一是讓我們進入‘醉酒’狀態，影響我們的反應速度和運動能力，沒有直接的致命性……另外還有種能力是讓我們的射擊‘主動’避開她的身體，嗯，這也許是‘醉酒’狀態的另一種體現……


    “總之，到目前為止，她的能力特點更接近控制，而這類能力與槍械等熱武器是絕配……她能一步步進入‘心靈走廊’，之前不會沒和人發生過戰斗，按理來說，她的射擊能力只會強，不會弱……


    “剛開始用槍的時候，她能準確命中我伸出去的手，那不像是蒙的……


    “我最早就有一個疑惑，她為什么要主動做一些事情，讓自己被軍用外骨骼裝置的‘綜合預警系統’偵測到，當時她最好的選擇應該是藏在更遠更隱蔽的地方，利用我們的‘醉酒’狀態，一個一個射殺……


    “結合后面這種種表現，雖然很荒謬，但我還是認為她也許在玩貓捉老鼠的游戲……


    “她沉迷于這樣一場戰斗，不急于解決我們，所以故意射偏，只是恐嚇和逼迫……


    “等她玩夠了，才會真正地用全力，下狠手……


    “這樣的行為難以理解，但放在覺醒者身上又不是太讓人無法接受……這是她代價的某種體現？”


    想到這里，蔣白棉的大腦又一次變得沉甸甸的，發麻發木。


    要不是還有“寒冷”的刺激，她簡簡單單想一個問題似乎都要拼盡全身的力氣。


    嚴重的“醉酒”狀態又回來了。


    蔣白棉剛才雖然有了一定的猜測，覺得自己等人只要保持正常水準的應對，短時間內就不會有生命危險，但這始終還只是猜測，有待于后續驗證。


    而就算敵人的代價真和她推斷得差不多，她一時也想不到該怎么利用。


    這一是大腦不夠配合，二是敵人目前為止都表現得很謹慎，始終保持著足夠的距離，不讓自身有被反擊的可能。


    “混亂右手”范圍不夠，吉普一時半會又開不起來，沒法幫助我拉近距離……想辦法引誘她進入一百米以內？蔣白棉趁著“寒冷”還有一定的效果，邊翻滾往附近一株樹木后，邊思考接下來該怎么做。


    然后，她抵達了目的地，停住了動作。


    緊接著，她看見了吉普車內一件物品。


    那是屬于商見曜的、藍底黑面的小音箱。


    這件融入了商見曜氣息的事物原本擺放于扶手箱上，現在因之前的撞擊落到了剎車旁。


    它能通過歌聲完成“思維植入”，這來源于商見曜本身，和他的能力重疊，所以，商見曜將它留在了隊友處，豐富他們遇到敵人時能夠采取的措施。


    蔣白棉看得眼睛一亮，瞬間有了辦法。


    與此同時，她頗為懊惱，很想抽自己一耳光。


    右手。


    她之前被“醉酒”狀態影響，竟然沒第一時間想起小音箱，想到可以利用這件物品！


    念頭一轉間，蔣白棉舌頭有些大地沖著已分別找好掩體的龍悅紅和白晨喊道：


    “各自，想辦法，突圍。


    “她，只有，一個人！”


    她表面上是讓龍悅紅、白晨各跑各的，充分利用敵人只有一個，只能選擇一個方向追下去的弱點，實際是以此欺騙目標，讓她將后續的重心轉移到防止“舊調小組”三名成員逃跑之上，方便自己重返吉普處，取出小音箱。


    而這件道具的覆蓋范圍只取決于它的聲音能傳多遠。


    音量打到最大的話，一百多米，乃至兩百米，也不是不可能！


    …………


    柯寧米斯，主城區，那座小型廣場上。


    商見曜環顧了一圈道：


    “我們繼續深入，要是再遇到兩次剛才那種狀況，需要用高壓電流沖刷，那就考慮撤離。”


    “即使還沒有發現這里問題的根源是什么？”格納瓦反問道。


    商見曜鄭重點頭，冷靜回答道：


    “還是那句話，又不是這次退出去了之后就不再進來。


    “我們甚至可以暫時離開柯寧米斯，往南進入‘白騎士團’的勢力范圍，想辦法把電能補充上，然后再重返這里。”


    當當當，格納瓦為他鼓起了掌。


    這智能機器人用略帶合成感的嗓音道：


    “大白肯定很欣賞你現在這種想法。”


    商見曜沒做回應，指著前方道：


    “繼續。”


    跑了一段距離，脫離那處廣場后，他突然停下了腳步。


    “怎么了？”格納瓦問道。


    商見曜抬眼望著前方道：


    “雖然我還沒感應到‘新世界’節點，但現在忽然有了種遠處存在巨大漩渦的感覺。


    “那漩渦正在緩慢變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