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知知這次確定，這個鴨舌帽是沖她來的。
鴨舌帽突然準備轉身就跑時，被姜知知扔了自行車，沖過去拽住了后脖領。
一拉一拽，把人拽了過來，又順手拽掉了男子的鴨舌帽。
姜知知看清男子的臉時，震驚：“周小川？”
有幾年沒見的周小川，臉黑了不少，眼角都有了皺紋，看著就是吃了苦的滄桑。
又留著絡腮胡，整個人看著比實際年齡大很多，還帶著一股邋遢。
周小川有些拘謹的喊了一聲：“嫂子……”
姜知知擰眉松手，又退了幾步，上下打量看著就很落魄的周小川，他身上穿著礦上的勞動布衣服，袖子和肩膀上也有補丁，又舊又臟。
握在身前的手，粗糲帶著裂口，皮膚紋路里都是黑色煤灰。
標準的勞動人民的手。
周小川見姜知知不說話，又喊了一聲：“嫂子……”
姜知知伸手打住：“你不要喊我嫂子，我們現在已經沒有關系了，你找我想干什么？”
周小川抿了下嘴角：“嫂子，我知道我之前做過很多對不起你的事情，我就是想找你，跟你道個歉。”
姜知知深深盯了他一會兒：“你來找我道歉？為什么不直接去，而是鬼鬼祟祟的，你這樣，讓我覺得你別有企圖。”
周小川趕緊擺手：“沒有沒有，嫂子，我沒有別的意思，我真的就是想跟你道歉。之前我針對你，是我的不對……那時候我不懂事。”
姜知知冷笑了下：“是誰跟你說了我的行蹤？”
周小川再一次慌亂說的搖頭：“沒有，沒人跟我說，我是打聽到你在醫院當醫生，然后就想去醫院找你，我不敢回大院是因為我不敢見爸媽……”
姜知知對周小川的話，是一個字都不信：“希望你說的是真的，你道歉我聽到了，但是我選擇不原諒?！?/p>
說著轉身去把自己扔掉的自行車扶起來。
周小川也追了過來：“嫂子，我知道你不會原諒我，是因為我以前做的真的太過分了。這些年，我在礦上，我才慢慢明白，爸媽對我多好，我太不珍惜之前的日子……”
姜知知就覺得挺奇怪：“你跟我說得著嗎？周小川，我對你的任何事情都不感興趣，關于你的道歉，我也說過我不接受，你要是沒完沒了，就別怪我不客氣啊?！?/p>
說完板著臉，推著車離開。
回去的路上，姜知知想了很多，總感覺周小川出現的有點奇怪。
而且還先去找她！
正常不是應該先去找方華道歉嗎？他應該知道方華心軟好說話的。
回到家后，姜知知換了衣服洗了手出來，逗了一會兒兩個孩子，才抱著商商過去跟方華說周小川的事。
方華有些意外，愣了一下，又沉默了一會兒，才嘆口氣：“他真是……他怎么可以去找你呢？”
姜知知聽這話的意思，周小川是已經找過她了：“他找過你？”
方華點點頭：“有段時間了，我有一次從你大舅家回來的路上碰見他，他跟我道歉，說知道以前錯了?！?/p>
說起來，方華心里還是有點兒難受，特別是看到周小川現在滿是滄桑的模樣。
畢竟是自己一手養大的孩子，看他現在過成這樣，還是很難受的。
不過，當時方華除了心里難受之外，卻沒答應原諒周小川，甚至有些冷漠的看著他：“你現在能自力更生的生活，很好。至于原諒，已經不存在。從我們沒有關系那一天，你不欠我們的，同樣我們也不欠你的?！?/p>
周小川卻痛哭流涕，看著巷子里沒人，撲通一下跪在方華面前：“媽，我知道我現在喊你，你肯定不會同意。但是在我心里，你一直是我媽。”
“媽，我今天來找了你，不是想回大院，也不是想讓你重新認回我，就是想跟你說一聲對不起，我現在才知道我以前有多混蛋，把好好的日子作沒了。”
“媽，你不原諒我也是應該的，只要你能搭理我就行?！?/p>
說著還從口袋掏出一個發黑的牛皮紙信封，塞給方華：“媽，這些錢和糧票，是我這些年存下的，孝敬你和我爸。”
方華肯定不會收的，又把錢塞給了周小川：“你知道錯了，就好好過日子。就不要想著道歉，也不要想著能回到以前，全都不可能了。”
“傷害都已經造成，你讓我們怎么原諒？你能懂事我很高興，我也希望你以后的路，好好走，不要對不起你死去的父母?！?/p>
周小川還不肯，方華卻狠心的推開了他的手，頭也沒回的離開。
現在想想，方華還是有些感嘆：“他說知道錯了，但是現在已經不是原諒不原諒的事，而是我覺得我不能引狼入室?！?/p>
姜知知驚訝，沒想到方華竟然會這么想。
方華看著坐在周承玉懷里啃蘋果的小周幾，又看了看姜知知懷里的商商：“我給你說實話，有一瞬間，我是心軟了，特別是他把臟兮兮的信封塞給我，我看見他手指縫的黑灰，還有粗糙咧著口子的手指，我是心軟的?！?/p>
“畢竟是我養大的孩子，我不可能一點兒反應沒有。但是我一想到家里還有小周幾和商商，我立馬心硬了下來?！?/p>
“我不能拿小周幾和商商去賭，他要是沒改好，而是帶著什么目的，回頭傷害了小周幾和商商，我就是死一百次也不夠啊?！?/p>
“所以，我是不會讓他來的，也不會跟他再有關系。倒是沒想到，他竟然會去找你！這說明，他真的不是想真心認錯，而是有目的。
說到這里，方華又生氣了：“他怎么一點都不改呢？非要把自己害死才甘心啊?！?/p>
“本來，這件事我誰也沒打算說，連你爸都沒說，既然他這樣做，那就讓你爸好好查查他，可不能留一點隱患?！?/p>
姜知知沒說話，她心里是贊同方華的話，但又覺得有點兒不對勁。
一直到晚飯后，周承志也沒回來，等孩子們快睡覺時，卻接到了醫院打來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