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

　　顧清禮瞠目結舌，望著面前活靈活現的鬼，說話都直打哆嗦。

　　“你，你們鬼還吃人間的外賣啊？還是說我得順便買些香紙，供奉給你？”

　　葉徹實在無語。

　　他越過顧清禮徑直走到沙發前坐下，“趕緊的，隨便點一份給我送過來。”

　　顧清禮，“……”

　　順著葉徹走過的方向他跟著看過去，見他坐在沙發上，沙發都陷了一些，他更覺得不可思議。

　　按理說鬼做什么都是不留痕跡的啊。

　　為什么他還有重量？

　　有些難以置信，顧清禮一步一步朝著眼前的鬼靠近。

　　站在鬼面前，他抬手嘗試著去觸碰他。

　　葉徹打開他的手，面露無奈。

　　“一個受過高等教育，歷經風雨的大男人，還真信這世上有鬼？”

　　顧清禮被打，手上傳來痛楚。

　　再看向面前的男人，他雙目瞪大，嘴巴張得能放下一枚雞蛋。

　　“阿，阿徹，你，你是活的？”

　　葉徹望著他，聲音變得很無力，“快給我點個外賣，我真的餓了。”

　　“你真的是活的？”

　　顧清禮哪兒聽得進他的話，他激動地一下子撲過去蹲在葉徹面前，忙不迭地抬手摸他。

　　“不是透明的，有肉，有溫度，是活的阿徹。”

　　再迎上葉徹的目光，顧清禮雙目濕潤，聲音哽咽：

　　“阿徹，你沒死？你活著回來了？”

　　知道兄弟是為他感到高興，葉徹點頭。

　　“我的媽呀，我這不是在做夢吧？不是出現幻覺了吧？我今天可沒喝酒。”

　　他忙又胡亂地在葉徹身上摸。

　　忍不住捏他的臉。

　　葉徹有些不適，正要打開他的手時，顧清禮卻沒忍住一把抱住他。

　　堂堂七尺男兒，瞬間哭得像個二百五。

　　“我的阿徹，你居然活著回來了。

　　你居然還活著，你知不知道你死的這一年里，你家里都發生了什么。

　　你知不知道接到你去世的消息，我有多難過。

　　阿徹，我好想你，阿徹……”

　　葉徹，“……”

　　這人……

　　怎么變得如此矯情。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倆有一腿呢。

　　有些嫌棄，葉徹推開他。

　　“行了，讓你給我點個外賣怎么就這么費勁，把手機給我。”

　　顧清禮被推開，又哭又笑，還不忘手忙腳亂地摸出手機遞給他。

　　葉徹不管身邊的人，趕忙點些吃的。

　　顧清禮坐在旁邊看他。

　　看著看著他又沒忍住讓淚濕了眼眶。

　　這真的不是他的幻覺，阿徹真的活著回來了。

　　他居然還活著。

　　實在難掩心中的興奮，顧清禮問：

　　“你怎么活下來的？你都經歷了些什么？這一年里，你都在哪兒啊？”

　　“你回來是直接來御府別墅嗎？你爸媽知道你回來了嗎？還有葉聲聲，她知道你還活著嗎？”

　　點好外賣，葉徹沉聲說：

　　“他們都不知道我還活著的事，你是第一個知道的。”

　　本來他也沒想瞞著顧清禮。

　　今后要做很多事，都免不了請他幫忙。

　　“那你什么意思？是想瞞著他們，還是沒來得及去跟他們說？”

　　葉徹看向顧清禮，滿臉陰郁。

　　“我沒臉面對他們，因為我沒處理好的事，導致爺爺去世，我女兒小小年紀也……

　　清禮，我很自責。”

　　想到在墓園看到女兒跟爺爺的墓碑，他又難掩心中悲痛，埋下頭努力隱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

　　顧清禮的眼睛還是紅的，看到阿徹難受，他忙抬手安撫他。

　　“你也不想事情變得那么糟糕的不是嗎，何況你盡力了，我聽說你是為了救女兒主動跳下大海的。

　　阿徹，生死有命，有些事情本來就是命中注定的，你別把所有的過錯都怪到你頭上。”

　　“可我沒辦法原諒我自己，我沒辦法去面對聲聲。

　　我害怕面對聲聲時她問我，為什么沒把女兒帶回來。

　　女兒是因為我沒的，為什么我活著，女兒卻沒了，清禮，我真的很痛苦。”

　　他把頭埋得更深了，興許是哭了，又或許還在努力地繃著那點隨時都會崩塌的情緒。

　　顧清禮抬手抱他。

　　“阿徹，你能活著回來對于我們任何人來說，已經是個奇跡，是莫大的驚喜。

　　我相信葉聲聲她也不會怪你的，再說她現在不記得你了。”

　　想到葉聲聲生下葉家唯一的兒子，顧清禮忙又道：

　　“你知道嗎，你有兒子了，你該為葉聲聲跟你的兒子負責，該回家讓你爸媽安心才是。

　　而不是一個人躲起來，不敢去面對那些牽掛你，希望你平安活著回來的人。

　　你能活著，對于身邊人來說那就是恩賜。

　　他們又怎么會怪你呢？”

　　“……”

　　葉徹沉默。

　　就算沒人怪他，可他心里始終過不去女兒死了這個坎兒。

　　只要他記著，那他心里就永遠有愧。

　　他埋著頭，難受地哽咽著。

　　這會兒外賣到了。

　　顧清禮起身去取外賣。

　　在門口拿到外賣，他抽出手機給唐以寧發了一個定位，并配上文字：

　　【你過來，我給你一個驚喜。】

　　他也沒說什么驚喜，收起手機拎著外賣進了屋。

　　他不發給葉聲聲，那是因為葉聲聲不記得阿徹了。

　　但是阿寧記得。

　　只要阿寧知道阿徹還活著，那她就會想辦法讓阿徹回到葉聲聲身邊。

　　唐以寧收到顧清禮的消息，只覺得莫名其妙。

　　她收起手機不想理會，洗了個澡準備陪著兒子復習功課。

　　這段時間兒子都在拍戲，根本沒時間溫習功課。

　　可在監督兒子寫作業的時候，她又有些心不在焉。

　　最后不得已拿起手機走到陽臺上，給顧清禮撥了回去。

　　顧清禮正在陪著葉徹吃東西。

　　看著來電顯示，他坦白了告訴葉徹。

　　“我告訴阿寧你回來了，可以嗎？”

　　葉徹用餐的動作一頓，抬起頭看向顧清禮。

　　“先不說吧，我還沒做好面對他們的準備。”

　　“那一會兒吃了飯，我送你回葉公館？誰你都可以不見，但你爸媽你不能不見，二老因為你頭發都白了。”

　　葉徹沉默。

　　顧清禮見他不說話，那想來就是答應了。

　　他按了接聽，電話那頭傳來唐以寧不悅的聲音。

　　“你又做什么，顧清禮不要每次喝醉就給我打電話，不勝酒力就不要天天跑去喝酒。”

　　知道阿寧每次接他電話她都會不高興，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有些委屈，顧清禮出聲說：

　　“這次我沒喝酒。”

　　“沒喝酒那你給我發位置做什么？”

　　“我……”

　　看向葉徹，想到他說還沒做好面對所有人的準備，他隨口敷衍：

　　“沒什么，你不想聽我聲音那就掛了吧。”

　　“你真是莫名其妙，以后別給我發消息了。”

　　唐以寧態度很差，真就毫不客氣掛了電話。

　　顧清禮盯著手機屏幕，濃眉微蹙，滿臉難受。

　　明知道他們之間不可能了，他卻每天都還在幻想阿寧能回心轉意。

　　他是多天真啊。

　　“這段時間，你們可都還好？”

　　看出了兄弟的難受，葉徹故意找話聊。

　　顧清禮凄涼一笑，“好？都以為你死了，誰能像若無其事的樣子。”

　　葉徹看了他一眼，沉默不語。

　　吃飽喝足以后，他應了顧清禮的話，回家去見父母。

　　顧清禮開車送他。

　　抵達葉公館的時候，晚上十點。

　　保姆準備照顧老爺夫人休息了，三人起身要上樓，忽而聽到屋外傳來了轎車的聲音。

　　葉氏夫婦對視一眼，不明白這么晚了，誰還過來。

　　“不會是聲聲忘了拿什么東西了吧？”

　　保姆說：“我去看看。”

　　剛拉開城堡側邊的小門，就見顧清禮走上臺階來詢問：

　　“我伯父伯母休息了嗎？”

　　見是顧家公子，保姆看向還站在樓梯前的夫婦。

　　“老爺夫人，是顧家公子。”

　　為了照顧客人，保姆趕忙示意他進屋，然后去端茶倒水。

　　顧清禮走進門，看向葉氏夫婦。

　　“伯父伯母，你們這是要休息了嗎？”

　　葉城跟邱知書淺笑道：

　　“倒也沒有，清禮這么晚過來是有什么事嗎？”

　　“嗯，我給你們送個人過來。”

　　說著，他看向門口方向。

　　葉氏夫婦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葉徹一步一步走上臺階，闊步進家。

　　再一步一步，走進父母的視線。

　　當葉氏夫婦看到出現在顧清禮旁邊的人時，二老倏然睜大雙眼，震驚又難以置信。

　　不等父母反應，葉徹雙膝跪地，彎腰磕頭。

　　“兒子不孝，讓爸媽擔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