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大強思來想去，覺得不管咋做，這次他好像都要吃虧。

　　真是愁人啊！

　　陳建國和許招娣快走到門口時，老遠看見前面的小路上，兩個瘦弱的身影一前一后背著兩大捆柴火。

　　許招娣眼尖，趕緊從陳建國口袋抽回手。

　　“前面那兩個身影，是不是你弟弟妹妹？”

　　陳建國朝著不遠處看過去，可不就是老四陳立業，老五陳小紅嘛。

　　他們十點多回來時，這兩人不在家，原來是上山砍柴去了。

　　不遠處的少年看到前面那抹軍綠色，一時激動向前跑了兩步。

　　抬腿時，后背沉重的柴火，差點讓他栽倒在雪地里。

　　他激動喊了一聲。

　　“大哥…”

　　“立業…”

　　陳建國朝著陳立業大步走去，他道：“還有幾步，能堅持住嗎？”

　　陳立業頭點得跟小雞啄米似的：“能的大哥。”

　　一年不見，陳立業和陳小蘭都長高了不少，就是兩人還是很清瘦，看著一點肉都沒有。

　　陳小蘭笑著露出兩顆尖尖的小虎牙，聲音甜甜喊了一聲大哥。

　　陳建國繞到陳小蘭后背，伸手就去取陳小蘭背后的柴火。

　　“大哥，你剛回來要好好休息，這一捆柴火我可以的。”

　　陳建國沒聽陳小蘭的。

　　陳小蘭只覺得后背一輕，一捆柴火已經被陳建國扛在肩膀上。

　　陳小蘭雙眼微彎，仰頭一臉羨慕看著面前的大英雄。

　　要是大哥在家里就好了。

　　陳建國抬手揉了揉陳小蘭被樹枝刮得亂糟糟的頭發。

　　“可以個屁，你再這么干活，被這些體力活壓得長不高了。”

　　陳小蘭咯咯笑了兩聲。

　　許招娣就站在門口等他們，三兄妹走到門口，陳立業看向許招娣，許招娣微微一笑。

　　陳立業在村里從沒見過這么好看的人，眉眼彎彎眼睛像一輪彎月，高挺的鼻梁下是一張櫻紅的小嘴。

　　她微笑的時候，兩排牙齒潔白發亮。

　　整個人站在雪地里穿著一件素色的棉襖，看著格外溫柔。

　　陳立業耳朵一紅，趕緊低頭。

　　陳建國看老四紅了耳朵，咧嘴一笑，在他后腦勺不輕不重一巴掌。

　　“愣著干啥？一點禮貌都沒有，叫嫂子。”

　　陳立業趕忙雙手護住后腦勺。

　　啊？

　　嫂子？

　　陳立業一臉不可置信。

　　開什么玩笑？

　　陳建國就知道他也沒認出來，笑道：“你嫂子都認不出來了？”

　　陳立業整個人都驚呆了。

　　這是那個一哭二鬧三上吊，寧死都不愿意嫁給大哥的許胖子嗎？

　　一年沒見，簡直判若兩人。

　　陳立業腦子整個都是懵的。

　　許招娣看陳立業人都傻了，抿嘴一笑。

　　一旁的陳小蘭眼睛一亮，但還是往陳建國后面縮了縮，一雙亮晶晶的眸子打量著面前不遠處站著的許招娣。

　　當初他們剛結婚時，陳小蘭走路跟她撞在一起，就被許招娣逮住臭罵了一頓，差點還打了兩個耳光。

　　一年過去了，陳小蘭還是懼怕許招娣。

　　看到她往陳建國背后縮，許招娣腦子里是之前的一幕。

　　她淺淺吸一口氣，看來還是得跟他們相處一段時間。

　　陳立業反應過來后，低頭發出蚊子般大小的聲音。

　　“嫂子…”

　　陳建國道：“你沒吃飯啊，聲音這么小，你嫂子能聽見啊？”

　　陳立業無奈，憋紅了臉，好一陣才用能聽得見的聲音叫了一聲嫂子。

　　許招娣答應一聲，說道：“趕緊別站著了，先回家吧。”

　　她小時候背過幾次柴火，知道那玩意兒掛在后背很重的。

　　陳小蘭害怕歸害怕，還是小心翼翼喊了聲嫂子。

　　許招娣點頭，說道：“回家吧。”

　　幾人一回去，陳建國先去后院放了柴火。

　　陳小蘭洗手進廚房幫忙做飯。

　　張翠花看她們幾個一起回來了，問道：“你爸呢？”

　　陳小蘭道：“爸說他繞到采石場去看看二哥。”

　　一聽到陳保國，張翠花又忍不住嘆氣。

　　許招娣洗完手，總覺得在這個家里多少還是不習慣。

　　她進去廚房幫忙，張翠花看到她，抓起圍裙擦擦手，將許招娣往廚房外面推。

　　“哎呦喂，這大冷天的你就別往廚房鉆了，坐了好幾天車趕緊去休息休息吧，你以后干的活還多得是，不急在這一天。”

　　許招娣道：“媽，我不累的。”

　　“這不是累不累的事兒。”

　　陳建國從后院出來，抓起鐵絲上的毛巾，擦了擦肩膀上柴火留下的灰塵。

　　“媽，她想幫忙，你就讓她幫吧。”

　　張翠花道：“你們坐車太累了。”

　　陳建國道：“吃完飯讓她好好休息吧。”

　　張翠花這才沒吭聲。

　　昏暗的廚房里，四面的墻壁因長年燒柴被煙熏得烏黑，墻角是泥巴砌的爐子，一旁是一個一米大的案板，案板旁邊是一個竹編的柜子。

　　這廚房算是干凈整潔。

　　陳小蘭坐在一旁往爐子里添柴火，許招娣卷起袖子，露出潔白細膩的手腕。

　　陳小蘭時不時偷看許招娣一眼，小女孩的眼底都在放光。

　　嫂子現在真好看，人也很溫柔。

　　她總是有種做夢的感覺。

　　許招娣知道，這娘倆都在偷看她。

　　許招娣道：“媽，要炒菜嗎？”

　　張翠花回神：“昂，炒盤白菜吧。”

　　她看著許招娣大變樣，到現在還是無法相信，做夢一樣。

　　許招娣洗了白菜表皮，白菜分片后，一片一片斜著去片。

　　張翠花還是頭一次見這種切法，她平時要么直接一刀兩半切絲，要么就橫著幾刀切片。

　　許招娣白菜切好，又切了干辣椒和蒜片，等鍋里的水燒開灌進熱水壺，她就開始炒菜。

　　鍋中放油，干辣椒和蒜片熗出香味，白菜呲啦一聲倒進去翻炒幾下。

　　看她炒菜嫻熟的樣子，張翠花在一旁欣慰點頭。

　　她做了手搟面，是陳建國最喜歡吃的。

　　等白菜出鍋后，她切了土豆丁熬了臊子，出鍋時放了蔥花和菠菜，看著很有食欲。

　　張翠花道：“招娣啊，去洗手吧，等水燒開下面就行。”

　　“知道了媽。”

　　許招娣從廚房出來，陳開放垂頭喪氣地回來了。

　　他后背也背著一捆柴火。

　　看樣子，他回來的路上，不放心陳開放，背著柴火去了一趟采石場，從另一邊繞回來了。

　　陳開放看到許招娣腳步一頓。

　　家里來人了？

　　心中的疑惑還沒解答，陳建國從房間出來了。

　　“爸，你回來了？”

　　陳開放面上一喜：“建國？

　　你、你啥時候回來的？怎么一個信都沒有，也不知道發個電報給我們。”

　　“回來兩個小時了。”

　　陳開放樂得合不攏嘴。

　　哎呦喂，大兒子回來了，今年他們一家人終于能團聚了。

　　陳開放看了眼許招娣，疑惑道：“她是……”

　　“爸，她是你兒媳婦招娣啊。”

　　招娣？

　　陳開放一愣，果真是一年沒見，這丫頭人瘦了很多，也好看很多。

　　主要是，她看起來比以前溫和太多，他一時沒往許招娣身上想。

　　陳開放半信半疑，半瞇著眸子看了半天，這才相信。

　　陳父因為陳保國的事心情不好，這段時間總是唉聲嘆氣，人看著也滄桑很多。

　　他一進門，還以為陳建國不知道陳保國的事情，暫時也就沒說。

　　他怕說多了，許招娣又開始破口大罵。

　　他不想給老大添加負擔。

　　老二的事情，只能老二自己扛。

　　張翠花看一家人都齊了，說道：“都洗洗手，吃飯了。”

　　陳建國問道：“媽，保國中午不回來吃飯嗎？”

　　“不回來，他下午才下工，等會兒讓立業給他送去。”

　　陳建國眉頭緊皺，看來這事兒得抓緊了，不然老二還得在采石場受罪一段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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