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二人共同扶持的日子，又想到初見他時他落魄的模樣，阮錦寧的心軟了軟：“我不是在怪你，只是你我如今是在宮中，而如今宴國的形勢不太樂觀，任何一點事情都能成為別人攻訐我的手段，所以才會有些……反應過度。”
古鹿抿抿唇：“抱歉。”
阮錦寧擺擺手：“說起來，我以前十分信奉身正不怕影子斜，其實說起來也不是多大的事兒。”
她問：“這段時日過得還好嗎？”
古鹿斜倚在欄桿旁的柱子邊，目光定格在女子墨黑的長發上：“還好。”
其實，不怎么好。
他當初會流落到宴國，是逃出來的。
他的親族、勢力，幾乎被全部滅掉了。
在宴國的那段時間里，他費勁心力聯系上了幾個對家的對家，整合起了這些人的力量，又通過了一些陰損手段，才奪取了政權。
說起來，他能順利地在一年多的時間里拿到王位，還要多虧了她給的那些藥。
那些藥說是靈丹妙藥也不為過。
其中還有見血封喉的毒藥。
而這些毒藥，送走了他的父王。
只是，因為親族和勢力早已被肅清，所以他這個國王做的有點兒像是傀儡的意思。
他很清楚，聯姻是最好的鞏固權利的手段。
可心中卻總有一道聲音在提醒著他。
一旦真的走出那一步，最后一點念想就也沒有了。
阮錦寧知道他沒有說實話。
她如今的高度，就算不想去調查別國的密辛，也會有消息源源不斷地傳入她的耳中。
她知道古鹿如今有點孤木難撐的艱難。
如果他只是個普通人，就像沒有回去的時候的古鹿，她不介意送給他一些盤纏，甚至送給他許多可以用來防身的藥物。
可他如今已經是另一國的國王了。
許多事情便不能再隨便做。
“他對你好嗎？”古鹿啞聲問。
阮錦寧微微一笑，眉眼彎彎：“他對我很好。”
古鹿看著她提起那人時展露出的溫柔，緩緩別開了視線。
他早該知道的。
那人對她，向來不錯。
他們的感情也很好。
“你對聯姻有什么看法？”他又問。
阮錦寧看他一眼，卻見他不知道什么時候又轉回了視線，正定定看著她，執著地等待著答案。
阮錦寧想了想，道：“端看你想得到什么，以及能不能承受做出了選擇之后所帶來的所有可能吧。”
“如果你是一個對自我價值的要求非常高的人，你想通過抗爭聯姻來反抗某些弊端，想追求自我的幸福，就要做好長期斗爭以及有可能會經歷很長的低谷的準備。”
“并不是說每一個敢于對抗權勢枷鎖的人最終都會窮困潦倒，但我們不得不承認，離開了家族的庇護也就意味著離開了家族的金錢、權勢的支持。除非你很有先見之明，在脫離之前就已經積蓄了龐大的能量和金錢，否則經歷低谷是必須的。”
“身為一個王族。”身為曾經的友人，她終究還是忍不住道：“聯姻或許是最高效便捷的攏權手段。”
“若是你沒有什么亂七八糟的感情史，能確保在聯姻后好好和另一半過日子，那么……”
古鹿打斷她：“若是我心里有喜歡的人，而這個人不可能成為我的聯姻對象呢？”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一瞬不瞬地看著阮錦寧。
阮錦寧怔住，下意識想別開視線。
卻在中途又生生轉了回去。
她認真地看著他：“如果你沒有做好要對一個女子負責一生的準備，我不建議你步入婚姻，這對另一個女子不公平。”
“而你心中的那個人，既然你不敢開口，就說明你也知道一旦開了口，就連朋友都做不成。你也明白，她現在過得很幸福，并沒有換一個丈夫的準備。同時，她也很愛她的丈夫，不會允許任何人以任何理由去傷害她的丈夫。”
成年人的世界，大多體面。
有些事情不需要明說，一點點暗示，就足以說明態度。
古鹿看了她一會兒，點頭：“我明白了。”
阮錦寧沒問他明白了什么，沉吟道：“草原環境惡劣，百姓靠天吃飯，一旦遇到天災年頭就容易發生動亂，對此，你有什么想法嗎？”
古鹿明白她的意思。
韃靼帝國是在馬背上建立的國家，人人驍勇善戰。
在這片大陸上，韃靼帝國的名聲很不好，究其原因便是因為，韃靼帝國喜歡征戰和殺戮，以騷擾相鄰的國家為樂。
確切地說，是騷擾大國，搶劫小國。
阮錦寧當初放古鹿走，還給他準備糧食、盤纏和藥物，唯一的條件就是希望將來他掌權之后，可以改善兩國的關系，希望韃靼帝國能夠在他的手里改掉喜好殺戮和搶掠的習性。
說實話，很難。
沒幾個人是真的天生喜歡燒殺搶掠，是因為真的不搶就沒有吃的喝的用的，所以才不得不搶。
古鹿掌權之后才明白草原上的百姓面臨著多么惡劣的生存環境。
身為一國國主，他在無力讓所有人吃飽肚子的前提下，根本就不能阻止百姓們自己想辦法填飽肚子。
“靠天吃飯，我的想法有用嗎？”他問。
阮錦寧奇怪地看他：“靠天吃飯吃不飽，為何不能靠人？”
古鹿不解：“靠人？難道你希望我率軍攻破宴國的城池？”
阮錦寧無奈：“怎么可能？我的意思是，你們可以在糧食上動動心思，尋找一些適合草原的生長的糧食作物。”
韃靼帝國以放牧為生，農業發展得非常差。
他們的糧食，大部分都是靠著與周邊國家交易得來的。
一旦周邊的國家斷了與韃靼帝國的貿易往來，韃靼帝國就會陷入非常被動的境地。
這也是他們會選擇搶劫的原因之一。
阮錦寧道：“我這里有一種抗旱耐寒的小麥種子，畝產能得到平均四五百斤左右，如果運氣好的話，產量甚至能突破六七百斤的大關。”
古鹿嚯地站直了身體，目光灼灼：“你愿意將這種種子送給我？”
阮錦寧摸摸鼻子：“親兄弟都要明算賬，我不可能免費送給你，只能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