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隴關(guān)。

    軍情閣。

    白瀾與姜淮相對而坐。

    白瀾有些感慨：“上次與殿下相見，已經(jīng)是十幾年前了，本以為能協(xié)助殿下一起將軍情處揚(yáng)名，卻沒想到現(xiàn)在連見上一面都難。”

    姜淮微微一笑：“白主事說笑了，如今軍情處已經(jīng)成為了軍方的殺手锏，近些年來咱們荒國連戰(zhàn)連捷，怎能少得了軍情處的功勞？有沒有我這個老太婆，倒還真沒有什么區(qū)別。”

    “殿下莫要這么說！”

    白瀾趕緊說道：“若沒有殿下，軍情處根本不可能到達(dá)如今的地位。況且離了殿下，軍情處便永遠(yuǎn)是軍方的附庸，任如何聲名在外，都不過只是軍隊(duì)眼耳口鼻罷了。”

    聽到這話，姜淮不由皺眉，出言訓(xùn)斥道：“‘軍情處’三字帶了‘軍’字，那便注定永遠(yuǎn)隸屬于軍方，離了軍隊(duì)的軍情處還叫軍情處么？”

    雖然嘴上訓(xùn)斥，但姜淮心中卻是極為滿意。

    這次來對了。

    軍情處雖然名義上是一個大組織，但其實(shí)每一支軍隊(duì)的軍情處都是近乎獨(dú)立運(yùn)作，全力服務(wù)所屬軍隊(duì)。

    每到年末，就會進(jìn)行一次大調(diào)崗，每一處都會更換三分之二的人，在保證運(yùn)作正常進(jìn)行的前提下，最大程度促進(jìn)人員流動。所以軍情處幾乎沒人擁有威望這種東西，不管職位多高，都只能當(dāng)一個受人敬仰愛戴的工具人。

    在姜崢制定的這個規(guī)則下，軍情處的每個人都是錢多、名聲好，但除了本職任務(wù)范圍外，不可能有任何權(quán)力。

    但姜淮不理解的是，大多數(shù)人竟然都樂在其中，導(dǎo)致軍情處脫離自己掌控范圍之后，很快就徹底融入到了軍方。

    所以一開始，姜淮來的時候還有些忐忑。

    但所幸，西隴關(guān)軍情處的主事是白瀾。

    白瀾是她在軍情處成立之初，一手帶出來的，自然明白他野心幾何。

    被暗訓(xùn)了一句，白瀾臉上浮現(xiàn)出一絲窘意，不過倒也沒有不忿，畢竟眼前的人是姜淮，這世上他唯一一個敬仰傾慕之人。

    姜淮見狀，語氣終于微微放緩：“不過相較于傾注的心血，咱們軍情處的人獲得的東西實(shí)在太少了。”

    白瀾默默點(diǎn)頭。

    雖然錢多、名聲好，但軍情處的人整日刺探軍情，雖然傷亡率比軍隊(duì)要小，但面對的壓力付出的心力比起先鋒部隊(duì)只多不少。

    人家混成了武將，回到京都里面能上朝，面對著文官都能挺胸抬頭，軍情處的人卻連早朝都上不了。

    這誰頂?shù)米。?br />
    權(quán)力帶來的成就感，哪是區(qū)區(qū)錢財(cái)與名聲能比的？

    白瀾嘆了一口氣：“對了殿下，方才你讓我暫時拖住鎮(zhèn)國公，是為了……”

    姜淮神色嚴(yán)肅：“你可知鎮(zhèn)國公此次前來，是為了什么？”

    白瀾恍然，心想這兩位大佬前后腳到達(dá)，果然是為了同一件事情。

    他沉聲道：“屬下不知，鎮(zhèn)國公只說是為了找東西，是他自己的私事。”

    “那你可知他找的是何物？”

    “這……屬下不知。”

    姜淮嘴角露出一絲譏誚的神色：“這東西只要你用心查，就肯定能夠查到，所幸我就不瞞你了，前幾日鎮(zhèn)國公在麟羽閣中拍賣到了一個東西，若找出這東西背后的秘密，便能夠消除國運(yùn)反噬。”

    白瀾眉頭頓時擰在了一起：“您是說……”

    姜淮語氣凜冽：“那個提著斧頭的女人要回來了。”

    白瀾眉毛不自覺地顫了一下，他可是軍情處的元老之一，也是姜崢奪位最原始的班底。

    別人可能沒接觸過那個女人，他跟那個女人可是有交集的。

    回憶起來，軍情處之所以徹底成為附庸組織，與那女人有很大的關(guān)系。

    盡管，她的理由很充分，說得姜崢都連連點(diǎn)頭，連夜將軍情處從姜淮手中剝離開來。

    但白瀾卻知道，她的動機(jī)再簡單純粹不過，她就是看不慣姜淮整日騷擾趙定邊……

    這理由看似很離譜，但卻是那個女人能做出來的事情。

    她與姜淮的恩怨，白瀾全都親眼見證。

    白瀾沉思良久，開口問道：“殿下打算怎么做？”

    姜淮搖頭：“那個女人，本來就不應(yīng)該出現(xiàn)，所以她不能回來。”

    白瀾點(diǎn)頭：“屬下應(yīng)該怎么做？”

    姜淮瞇了瞇眼：“很簡單，晚上給趙定邊的資料，我需要提前處理一遍，別的你什么都不用做。這件事是他的私事，也算是我的私事，不方便讓你們牽扯進(jìn)來。但若免了這個后顧之憂，以后白主事想做什么，也都會方便一點(diǎn)。”

    聽到最后一句話，白瀾的瞳孔縮了縮。

    我做什么也會方便一點(diǎn)。

    我能想做什么？

    我只不過想多要一捻捻權(quán)力罷了。

    如果姜淮真的愿意幫忙……

    他哈哈笑道：“殿下公私分明，僅僅是一個小忙，我豈能不幫？殿下在此稍候片刻，我這就親自去整理資料。”

    此等舉動，定然是不符合章程的。

    但既然姜淮說是私事，那便不會牽扯軍情處太多。

    即便她有私心，也不過是組織那個女人回來罷了，又能造成怎么樣嚴(yán)重的后果？

    她只是愛慕鎮(zhèn)國公而不得罷了，能有什么壞心思呢？

    僅僅一個小忙，就能換得姜淮在朝中鼎力相助，這買賣……

    賺大發(fā)了！

    于是。

    日落時分。

    白瀾帶著一沓厚厚的資料，秘密會見了趙定邊。

    姜淮則是坐在白瀾的位子上，緩緩品了一杯熱茶，那晚在乾清宮與姜崢的對話歷歷在目。

    她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是！

    趙定邊從來都沒有變過。

    所以，他以前能夠?yàn)槟莻€女人把我打成重傷。

    這次，他依舊可以為那個女人把我打成重傷。

    上次，那女人還會因?yàn)閲\(yùn)反噬，被迫遠(yuǎn)遁域外，你姜崢以家國大義才勉強(qiáng)保住我的性命。

    這次，那女人連國運(yùn)反噬都不怕了，你攔得住趙定邊，還能攔得住她么？

    整天以家伙百姓催眠自己，催眠到最后，除了你跟趙定邊，還有誰相信？

    心頭記掛的都是家伙百姓。

    可還有我的位置？

    姜淮緩緩站起身來，將桌上的幾頁紙揣到了懷里，下一刻便消失在了房間之中。

    紅日西沉之后，便是繁星漫天。

    軍機(jī)大營還亮著燈，周圍的守衛(wèi)皆是好奇。

    近些日子明明沒有戰(zhàn)事，為什么軍中大佬和軍情處的主事與執(zhí)事要開這么久的秘密會議。

    莫非……

    要東出打魏國了？

    問題是這才剛消停了兩個月，軍費(fèi)夠么？

    軍機(jī)大營內(nèi)。

    趙定邊收起畫得密密麻麻的地圖，終于長長地吐了一口氣：“那就多謝各位了！”

    馮大鈞起身相送：“一開始我還有些擔(dān)心，不過看現(xiàn)在這情況，應(yīng)當(dāng)不會有什么危險了。只待您馬到功成之后，先別急著回京都，跟弟兄們喝個三天三夜再說。”

    趙定邊微微點(diǎn)頭，打趣道：“只怕你的酒，撐不了三天三夜。”

    馮大鈞哈哈笑道：“都是軍中的粗人，仙釀喝得，濁酒就喝不得？只要您喝的慣，酒咱們有的是！”

    “好！”

    趙定邊也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馮大鈞鄭重道：“您保重，西隴軍這邊隨時策應(yīng)。”

    他心中暗嘆一聲，西隴軍這邊的確能夠隨時策應(yīng)，但西隴山脈地勢崎嶇，大部隊(duì)馳援難度極大，就算精銳部隊(duì)全速奔襲，也需要不短的時間，若是在山脈腹地，甚至需要兩天兩夜的時間。

    不過以趙定邊的實(shí)力，撐到馳援的時間，應(yīng)該不成問題吧？

    告別之后，趙定邊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一來一去，除了軍機(jī)大營中的，沒有任何一個人見過他。

    白瀾神色如常，跟眾人告了別以后，就帶人回到了軍情處。

    該做什么就做什么，沒有任何異常的舉動，與其他堅(jiān)守秘密的人一模一樣。

    ……

    望歸山。

    十余丈高的梧桐樹上，凰禾雙手揣在袖中，大喇喇地蹲在那里。

    典型的農(nóng)婦蹲。

    不過不知為何，看起來并不俗氣。

    西隴山脈，幾乎與荒魏兩國的國境線重合，兩側(cè)分別是兩國的駐軍。

    望歸山身處西隴山脈腹地，屬于兩國軍隊(duì)都很少染指的地方，山中兇獸毒蟲遍布，即便是一些本事高超的采藥人，也很少來這種危險的地方。

    以前雙方還為這座山的歸屬扯皮了不少年。

    直到后來，姜崢親自帶人過來，把這里的植被動物編入了荒國的《萬物志》，才讓這座山的歸屬徹底塵埃落定。

    “這小老頭還真是一個狠人。”

    凰禾咂了咂嘴，因?yàn)檫@個地方不僅兇獸毒蟲多，本身的寒氣也很重，到了夜里甚至?xí)忠u經(jīng)脈丹田。

    就連她這個宗師，也隱隱有種受涼的感覺。

    她抽了抽鼻子，從懷里取出了趙昊提前為她準(zhǔn)備的香帕，卻有些不舍得擦鼻涕。

    猶豫了一會兒，最終用手指捏著鼻子。

    “嗤！”

    一縷清水鼻涕墜落，糊在了一條毒蛇的腦袋上。

    毒蛇有些迷惑，豎起身子朝樹上望去，卻什么異常也感知不到。

    甩了甩腦袋，便遠(yuǎn)離梧桐樹，去別處覓食了。

    凰禾則是大喇喇地扯下一片樹葉擦了擦手，抖落了幾只毒蟲，但毒蟲卻一點(diǎn)反應(yīng)都沒有。

    嘿！

    凰禾不由露出了一絲笑意，她也不知道為什么，自從國運(yùn)反噬消失以后，她對真氣的掌控好像又精進(jìn)了不少，這么大的動作都沒有引起這些活物的注意。

    有弟弟就是好。

    身體都變不一樣了。

    唯一有點(diǎn)不好的就是，趙昊給她交代的事情，是暗中搞事，不要和姜淮產(chǎn)生正面的沖突。

    按照她自己的想法，望歸山處于荒國國境線的邊緣，是國運(yùn)籠罩最為薄弱的地方。

    若是拼著重傷，還是有機(jī)會把姜淮格殺當(dāng)場的。

    因?yàn)檫@一點(diǎn)，她還跟趙昊杠了好久。

    結(jié)果趙昊一句話就給她干破防了：你若重傷，我會心疼。

    行吧，聽這個弟弟的。

    于是在趙定邊出發(fā)以后，她就徑直趕往了望歸山。

    不可否認(rèn)，鎮(zhèn)國衛(wèi)里面都是高手，整體速度已經(jīng)是極快了。

    但一群平均修為二品的人，速度再怎么快也趕不上一個宗師。

    所以，凰禾已經(jīng)在這里蹲了近一天一夜了。

    “姜淮可真是個廢物啊，怎么這么慢？”

    凰禾暗罵了一聲，卻只能靜靜地等著。

    終于，寅時過半，一個身影出現(xiàn)。

    雖然毫無氣息波動，整個人就像是空洞一般，但就這空洞同樣也能對周邊產(chǎn)生影響。

    僅僅是微弱的氣流變化，就能讓凰禾清晰地捕捉到姜淮的身影。

    “嘖！這個老女人果然到了。”

    “她鬼鬼祟祟想要干什么？”

    “布置陣法啊……”

    “這不是撞我刀口上了么？”

    凰禾認(rèn)真地觀察著姜淮的一舉一動，一邊觀察一邊心里吐槽。

    陣法？

    不巧。

    我也懂一些！

    趙昊以前問過她什么不懂。

    她想了好久，緩緩?fù)鲁鰞蓚€字：男人！

    不過這個東西她也不需要懂，畢竟是要當(dāng)圣女的女人，實(shí)在沒必要懂男人。

    趙昊聽到這句話的反應(yīng)讓她有點(diǎn)疑惑，不知道這個好弟弟為什么要去洗冷水澡。

    總之不管了。

    這個好弟弟雖然行事有些古怪，但腦袋實(shí)在靈光，就連姜淮抵達(dá)望歸山的時間都沒有出現(xiàn)太大的出入，想必后面應(yīng)該也是，按他說的來就行。

    就是不知道，他口中那個能輕松斬殺姜淮的幫手究竟是誰。

    等陣法布置好，天已經(jīng)蒙蒙亮了。

    姜淮騰空而起，直沖望歸山的山頭，種下一株野草之后，陣法便徹底隱匿了下去，整座山便重新恢復(fù)了正常。

    除了那株草，看不到任何異常之處。

    她終于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將身上的毒蟲抖落下來，盡數(shù)踩成肉泥。

    服下了兩顆解毒的丹藥，皮膚上中毒導(dǎo)致的紫紺色終于慢慢消失不見。

    望了望荒國的方向，嘴角露出一絲凜冽的笑意，隨后便徑直奔向相反的方向。

    凰禾又等了半個時辰，確定她已經(jīng)走遠(yuǎn)，才從梧桐樹上跳下來。

    看了看地上毒蟲化作的肉泥，不由切了一聲。

    “若你沒有國運(yùn)在身，扛得住我一刀么？”

    凰禾有些懊惱，心想國運(yùn)這玩意真的不是啥好東西。

    姜淮明明資質(zhì)普通，除了追蹤隱匿之術(shù)可圈可點(diǎn)之外，根本沒有任何可取之處，放到外域宗門，資質(zhì)最多排到中游，給自己提鞋都不陪。

    卻沒想到國運(yùn)加身之后，竟也能突破宗師。

    實(shí)力那么差，自己卻奈何不了她。

    真是郁悶。

    她四向觀察了一圈，又忍不住嘟囔了起來：“陣法也布置得這么糙，也不知道你師父看到了會不會生氣。”

    越是對姜淮鄙夷，凰禾就越是郁悶。

    我竟然在這種人手上吃了大虧？

    她嘆了一口氣，便默不作聲地修改起了法陣。

    修改法陣的難度，是毀掉法陣難度的十倍往上。

    不過好弟弟都這么要求了，肯定要聽他的啊。

    ……

    魏國，西隴駐軍。

    賀繁很煩。

    兩個月前荒魏大戰(zhàn)，荒國雖然因?yàn)楹笄谘a(bǔ)給的問題，把之前占的城全都拋棄，重新退回西隴關(guān)之外了。

    但這一場戰(zhàn)斗下來，搶走了不少好東西，順帶打垮了整個魏國西隴駐軍的士氣。

    大將軍戰(zhàn)死之后，他就被魏國皇帝調(diào)了過來頂替戰(zhàn)死大將軍的軍職，試圖整頓軍務(wù)，重整士氣。

    但就這士氣，估計(jì)至少好幾場大勝才能挽救回來。

    可西隴山脈就是一道天塹，誰占據(jù)西隴關(guān)，誰就占據(jù)絕對的主動權(quán)。

    上次荒魏大戰(zhàn)荒國贏了，不見得是軍力碾壓，因?yàn)槲簢滋N(yùn)在，只從軍力看還要比荒國強(qiáng)一些。

    也不完全是因?yàn)樽趲煷髮④姳悔w定邊斬殺。

    宗師雖強(qiáng)，最多不過萬人敵，龐大的軍力面前，也不是決定性的因素。

    最關(guān)鍵的原因，就是趙定邊瘋狂圍繞西隴關(guān)制定戰(zhàn)術(shù)，利用魏國對西隴關(guān)的執(zhí)念，打贏了好幾撥關(guān)鍵的戰(zhàn)役。

    有西隴關(guān)在，即便趙定邊沒有坐鎮(zhèn)軍中，魏國也很難占便宜。

    這兩個月來，賀繁試探了好幾次，皆是一次便宜都沒有占到。

    徒耗軍力！

    賀繁腦海里面只有這四個字。

    有時候他甚至?xí)杏X，只要不把西隴關(guān)重新奪回來，魏國遲早會耗垮在這個大漢神朝西大門上。

    荒國這邊一點(diǎn)油水都沒有，還賊特娘的難打。

    過幾年，等這些狠人們吃飽了，又是一場兇殘的反撲。

    同時他又對荒國當(dāng)年從異族手中奪回西隴關(guān)的意義有了更深層次的認(rèn)知，實(shí)在是太不容易了！

    可現(xiàn)在怎么辦？

    賀繁頭皮都要麻了，他本來在另一個戰(zhàn)場上打得好好的，忽然這邊的大宗師就死了。

    這燙手的山芋，直接塞到自己懷里了啊！

    就算皮膚再厚實(shí)，也得給我燙禿嚕皮了啊！

    但現(xiàn)在，魏國這邊的情勢也很緊張，絕對不容許他卸下軍職，他已經(jīng)做好一輩子軍旅生涯在這里慘淡收場的準(zhǔn)備了。

    難怪近百年，凡是在西隴駐軍任職的將軍沒有一個好下場。

    在這邊，哪來的建功立業(yè)的機(jī)會？

    來到這里兩個月，他沒有一天不發(fā)愁的，但還要強(qiáng)撐著笑顏鼓舞士氣。

    畢竟他是將軍，誰都能垮，就他不能垮。

    但他感覺，遲早有一天，連他也笑不出來了。

    回到自己的營帳，賀繁臉上的笑容頓時消失不見，只感覺一股難以言表的疲累席卷全身，他只想好好從這片泥潭中抽身出去，好好修養(yǎng)一段時間。

    然而下一刻，他渾身汗毛之豎。

    因?yàn)樵谒膶⒁紊希粋€全身覆蓋著黑袍的人。

    賀繁條件反射地拔出戰(zhàn)刀：“你是誰！”

    作為一品巔峰的高手，他對自己的實(shí)力和感知很自信，自問宗師以下還沒有怵過誰。

    但在此人面前，他卻有一種被毒蛇盯上的感覺。

    而自己的感知，落在她的身上猶如泥牛入海，給不出絲毫反饋。

    這是一個宗師！

    實(shí)力極強(qiáng)的宗師。

    姜淮看他這般反應(yīng)，確定自己的震懾起效果了，微微一笑道：“送你大好前程的人。”

    賀繁并沒有因此放松戒備，反而臉色愈發(fā)陰厲。

    姜淮瞇了瞇眼：“我奉勸你不要有任何對我不利的想法，我能無聲無息出現(xiàn)在軍營之中，自然也能殺掉你全身而退。一品與宗師之間的差距，你比我清楚。”

    聽到這句話，賀繁僵住了。

    劇烈喘息了幾聲，他將戰(zhàn)刀收回了刀鞘之中。

    若宗師全力出手，十息之內(nèi)必殺一品。

    他曾經(jīng)在戰(zhàn)場上與宗師打過照面，僅僅兵器對轟了一下，他就五臟移位，差點(diǎn)失去了戰(zhàn)斗能力，如果不是己方宗師來救，現(xiàn)在的他已經(jīng)是一具枯骨了。

    他毫不懷疑，眼前的這個人也有這個能力，而她氣息很古怪，真要?dú)⒌糇约海瑑H憑西隴關(guān)的駐軍還真未必能夠留住她。

    既然這樣，不如談一談。

    斟酌了片刻，他走到了姜淮的對面。

    “閣下說能送我大好前程？如何送法？”

    “送你一個殺掉趙定邊的機(jī)會，算幾個大好前程？”

    “……”

    賀繁懵了一下。

    你管這叫大好前程？

    糾正一下，這叫上天！

    是各種意義上的上天。

    首先趙定邊可是公認(rèn)的六國第一宗師，殺他難于登天。

    其次，若真能殺掉趙定邊，那自己在魏國就是一步登天，到時享舉國百姓敬仰，說不定有生之年還能突破到大宗師，成為真正的舉國第一人。

    但就現(xiàn)在這爛糟局勢，怎么樣才能殺掉趙定邊？

    他嘴唇動了動：“閣下……”

    姜淮直接揮手打斷了他，摔在桌子上一份刪減版的地圖：“一天之內(nèi)，趙定邊就會帶領(lǐng)鎮(zhèn)國衛(wèi)到望歸山尋找一樣?xùn)|西，一行三十六人上下，荒國西隴軍想要馳援需要兩天兩夜。”

    賀繁臉上露出一絲勉強(qiáng)的笑容：“荒國馳援需要兩天兩夜，我們又能快到哪去？”

    姜淮譏嘲一笑：“若你書讀得多一點(diǎn)，就應(yīng)該知道有一個東西叫做巍峨平川大陣。”

    “巍峨平川大陣？”

    賀繁瞳孔一縮，他也是武將世家出來的，或許沒有太過輝煌的戰(zhàn)績，但見識這方面還是不少的。

    巍峨平川大陣，這個名字他聽過，顧名思義，便是能將巍峨崎嶇之途化作一馬平川的大陣，不僅如此還有縮地成寸的神奇功效，據(jù)說當(dāng)年楚國的國運(yùn)之戰(zhàn)就是靠這個大陣天降奇兵打贏的。

    據(jù)說這個大陣，只有少數(shù)幾個宗門有掌握，需要的陣法造詣雖然不高，但需要的材料極其昂貴，很多甚至是有價無市的存在。

    所以自從楚國那場大戰(zhàn)，這巍峨平川大陣，就再也沒有出現(xiàn)過。

    若眼前之人，真能布下巍峨平川大陣……

    那魏國這邊，就能靠人海戰(zhàn)術(shù)，趕在荒國馳援到來之前，把趙定邊堆死。

    但眼前這人為什么要幫我們？

    他打量了一下姜淮，聯(lián)想到一些有關(guān)于荒國的秘聞，似乎猜到了她的身份。

    當(dāng)年之事他也有所耳聞，姜淮失蹤十余年也是不爭的事實(shí)。

    只是沒想到，事情竟然真走到了這一步。

    姜淮看他的神情，便已經(jīng)猜到他的心思：“當(dāng)然，你指望我?guī)椭簢遣豢赡艿摹＿@巍峨平川大陣我做了改動，的確有巍峨平川縮地成寸的功效，但卻是單向的，并且只允許兩萬人通過。”

    “兩萬人！”

    賀繁眼角狂抽，頓時就意識到了姜淮的可怕用心。

    若只是兩萬的普通軍隊(duì)，別說圍殺趙定邊加上整個鎮(zhèn)國衛(wèi)，就算把他們圍住都是一種奢望。

    想要以兩萬之眾圍殺，必須要是精銳中的精銳，而且必須要有宗師在內(nèi)，甚至一個都可能不夠。

    而這一旦通過這單向陣法進(jìn)入到了西隴山脈腹地，就相當(dāng)于將兩頭兇獸關(guān)在了同一個籠子里，開籠之際不可能兩頭同時活著出來。

    至于死一頭，還是死兩頭，全看命。

    即便真的僥幸活了下來，荒國那邊有支援，魏國這邊也有支援，下一刻望歸山就會化作巨型絞肉機(jī)。

    這……

    這是一場豪賭，用魏國兩萬頂級精銳以及一到兩位宗師的命，換一個趙定邊的命。

    若能換。

    自然是大賺，趙定邊的威懾力，早就達(dá)到了讓整個魏國都惶恐不安的地步。

    但同時，魏國也會元?dú)獯髠辽僭谖夯倪吘尺@一塊，雙方十年以內(nèi)都使不出力了。

    然而……

    賀繁冷笑了一聲：“這么短的時間，我上哪里調(diào)動這么多精銳？上哪里請來宗師？”

    姜淮微微一笑：“誰不知道你們魏國有帝江鴻匣，你調(diào)動不了的東西，有皇帝幫你調(diào)動。即便真缺少精銳和宗師，你們魏國道院佛院那么多，借幾個高手，買一些燃燒本源的丹藥，不難吧？”

    賀繁：“……”

    毒婦！

    真是毒婦啊！

    這些荒國人，一個個都是賭狗！

    他們自己賭也就算了，還想拉著我們傾家蕩產(chǎn)一起賭！

    但……

    不得不說，這場賭局很有吸引力。

    真要賭贏，從長久來看是十分有利的。

    雖然趙定邊已經(jīng)七十多歲了，但老當(dāng)益壯，愈戰(zhàn)愈勇，縱觀史書這種天命之人，百歲之日仍是戰(zhàn)神也不奇怪。

    若真任他活到一百歲……

    恐怕魏國已經(jīng)被西隴關(guān)拖垮了。

    何況，即便真的兩敗俱傷，也未必十幾年動不了荒國。

    若真是狠心點(diǎn)，給楚國割城換幾年安寧，這幾年的時間只要能奪下西隴關(guān)，那就是血賺！

    賀繁激動得渾身發(fā)抖，這么大的賭局?jǐn)[在面前，別說他一個將軍，就算是魏國皇帝也要發(fā)抖。

    但他還保持著一絲理智：“我拿什么相信你？”

    姜淮嗤笑一聲：“若你猜出了我是誰，應(yīng)當(dāng)知道我早已與荒國軍情處剝離，這地圖也涵蓋了一些荒國布防圖和你們的兵力分布圖，此舉已是大逆不道之舉。趙定邊負(fù)我，我必殺他，但若你們不付出足夠的代價，我不好向皇弟交代，也不好向荒國交代。”

    這便是姜淮的解決辦法。

    你擔(dān)心沒了趙定邊，荒國沒有足夠的力量面對魏國。

    那好！

    我就用趙定邊的命，換荒魏兩國十幾年無力再戰(zhàn)。

    這下一切都順?biāo)炝四愕囊猓?zhèn)國府一脈還有什么不能滅的？

    我姜家，乃荒國皇室！

    何須看別家的臉色？

    窩囊！

    你不敢決定，我便替你決定！

    姜淮面巾下的笑容愈發(fā)燦爛：“如何？”

    賀繁腦袋上，早已是大汗淋漓：“閣下稍等！我請示一下我們大魏皇帝。”

    說罷，便取出一個小木匣，正是帝江子匣。

    他取出筆墨紙硯，奮筆疾書，將今日見聞與他心中所想條理清晰地寫了下來。

    一炷香后，千字長文落成。

    賀繁終于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鄭重地將信件放到了盒子里。

    只從目前看，姜淮的話很有信服力。

    部分布防圖，說明她重新插手了軍情處，真如她所說，這對于皇帝來說這是大逆不道之舉。

    所以這次行動，她必須要建功。

    而荒國皇帝與鎮(zhèn)國公的表面和諧，也會在這一次沖突中，正式打破。

    這個機(jī)會，賀繁想要把握住。

    但以他的資歷，根本沒有決定是否把握的資格。

    所以，只能本本分分地請示皇帝。

    “嗤！”

    指尖，真氣化焰。

    帝江子匣，瞬間焚成灰燼。

    緊接著，營帳之中就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賀繁坐立不安，不管怎樣都無法緩解心中的不安。

    姜淮則是無比淡定。

    因?yàn)樗溃簢实郾囟〞尤脒@場賭局。

    魏國雖大，卻是腹背受敵。

    東有強(qiáng)楚，西有荒狼。

    尤其是荒齊交好之后，軍力日漸強(qiáng)盛，再加上趙定邊這個蓋世統(tǒng)帥，過不了幾年就會卷土重來，到時候恐怕真的沒法收場了。

    倒不如用兩萬精銳，和一兩個宗師，換掉趙定邊。

    反正宗師可以從道院和佛院里面請，只欠錢與交情。

    傷筋動骨是必須的，但未必會折壽。

    果然。

    半個時辰后。

    方才帝江子匣焚燒的地方，緩緩飄起來了一個字。

    “準(zhǔn)！”

    看到這個字，姜淮這才站起身來，丟給了賀繁一塊玉佩。

    “這塊玉佩亮起之后半個時辰，巍峨平川大陣就會啟動。”

    說完，便直接消失在了營帳之中。

    賀繁握著玉佩，整個人興奮得渾身顫抖。

    這場戰(zhàn)役，注定兩敗俱傷，卻能讓魏國重新把握住主動權(quán)，長遠(yuǎn)來看的確是對魏國有力，并且能助自己一步登天。

    至于姜淮……

    著實(shí)沒道理騙自己。

    一，觸碰了姜崢的禁忌。

    二，的確與趙定邊有仇。

    三，姜崢老了，總該跟鎮(zhèn)國公一脈有個了結(jié)。

    至少，賀繁不相信這世上真有毫無嫌隙共享江山的君臣。

    ……

    京都。

    鎮(zhèn)國府。

    天剛亮，趙昊就起床了。

    他手里攥著一枚發(fā)光的玉佩，一動不動地對著墻。

    墻上是凰禾的身影，正笑著說些什么。

    他的雙耳各塞了一枚玉珠，能從里面聽到凰禾的聲音。

    “好弟弟，你果然沒猜錯，姜淮直接奔魏國去了。”

    “這老女人瘋了，選的是最極端的做法。”

    “不得不說，她真有些手段，若我不會解這個大陣，恐怕現(xiàn)在已經(jīng)通知你爺爺返程了。”

    “不跟你說了，我先去找吃的。”

    “改明兒一定把你丹田治好，不然只能我說你聽，悶都要悶死了。”

    “你在京都享福吧，記得給姐姐準(zhǔn)備一些點(diǎn)酥莊的糕點(diǎn)。”

    畫面戛然而止，玉佩的光亮也消失不見。

    趙昊將玉珠從耳朵里取出來，看著這些東西愣了好一會兒。

    這玩意兒據(jù)說是凰禾自己鼓搗出來的，別看小小的幾枚玉，里面蘊(yùn)含的法陣多不勝數(shù)。

    而且極為耗費(fèi)真氣，僅僅十息的時間，就能抽干一個尋常的一品高手。

    還能說啥。

    說凰禾是外域第一女主播不過分吧？

    小心翼翼地將玉佩玉珠收起來，他又打開了另外一封密信。

    這封信，是老爺子通過秘密渠道送過來的，上面只有一行字。

    “可能要過幾天才能回去。”

    過幾天才能回來，那看來這次去西隴關(guān)不只是旅游了，估計(jì)老爺子西隴關(guān)之行也看到了一絲端倪。

    “呼！”

    有點(diǎn)意思了。

    趙昊伸了一個懶腰，只感覺全身舒暢。

    看來自己的判斷沒有錯，內(nèi)河事件發(fā)生之后，老趙家的反應(yīng)和荒國境內(nèi)發(fā)生的事情，讓姜淮神經(jīng)無比敏感。

    這可能還能稍微忍一下。

    但老爺子拍下豬后腿這件事，就是把她敏感的神經(jīng)捋成弦當(dāng)琵琶彈。

    這種情況下，什么失了智的事情都能干得出來。

    當(dāng)凰禾在望歸山看到姜淮的那一刻，這波交鋒就已經(jīng)結(jié)束了。

    因?yàn)椴还苁抢蠣斪舆€是姜淮，在沒有軍情處提供的資料支撐下，都不可能摸清西隴山脈的具體局勢。

    若是不清楚局勢，貿(mào)然扎進(jìn)西隴山脈腹地，真要碰到魏國的主力，即便是宗師，也別想隨便逃脫。

    結(jié)局已定。

    接下來就是姜淮死不死，以及怎么死的問題了。

    趙昊這邊，能做的安排，已經(jīng)做盡了。

    最終究竟是什么收場，還得看姜崢那邊。

    他搓了搓手，感覺還需要扇個風(fēng)，點(diǎn)個火。

    “巍峨平川大陣，虧你想得出來！”

    這個陣法的名字，是從奶奶的筆記里面找到的，奶奶的筆記里面記載了不少功法和陣法。

    熟悉的，多寫一些資料。

    不熟的，只寫一個名字和大致功用。

    關(guān)于這巍峨平川大陣則是記載極多，甚至寫出了不少陣法的變種，看得出來是奶奶的本門陣法。

    后面則還有一個不起眼的標(biāo)注：太貴，用不起，姜淮也會，晦氣。

    趙昊在用窮舉法列出姜淮可能的應(yīng)對策略時，這巍峨平川大陣便是他最關(guān)注的方法。

    只是沒想到，這個臭老娘們，竟然真走上了這條最極端的路。

    望了望窗外，已經(jīng)是日上三竿。

    他隨便洗漱了一下，便出了門。

    餐桌上，黑臉漢抓著饅頭，愁眉苦臉的，怎么都吃不下。

    趙昊笑著安慰：“爹！您就別糾結(jié)了，爺爺怎么說也是六國第一宗師，只不過是去西隴山脈逛逛而已，能出什么事情？別到時候爺爺回來了，您卻餓瘦了！”

    聽到這話，黑臉漢勉為其難地啃了一口饅頭。

    但他反應(yīng)了一會才問道：“不是，我餓瘦了，會有什么不好的影響么？”

    趙昊沉默一會兒：“好像也沒有……”

    白秀在旁補(bǔ)充道：“還會有好處，爹說打完魏國回來你胖了不少，肥肉會影響你拔刀的速度。”

    黑臉漢：“……”

    他更悲傷了，啃了好一會兒才勉強(qiáng)把饅頭吃完。

    終于，他忍不住了：“其實(shí)這完全就是陷阱！”

    聽到這話，白秀猛得睜大雙眼，趙昊也是愣了一下，沒想到他竟然能夠說出如此犀利的話語。

    黑臉漢握著沙包大的拳頭：“昨天晚上，我聽一個同僚說，他參加麟羽閣拍賣會了，還說有一個編號‘辛巳’的人拍賣了一個消除國運(yùn)反噬的契機(jī)，開價竟然是老爺子的破天戟，我說老爺子為什么不帶破天戟，原來根本不是怕太顯眼，而是已經(jīng)賠出去了。”

    趙昊：“……”

    果然，麟羽閣的人太多，果然還是把國運(yùn)反噬的事情抖出來了。

    不過沒關(guān)系，只要他們不知道西隴關(guān)就行。

    看來黑臉漢真是路子野啊，雖然人沒去麟羽閣，但里面的消息還是瞞不過他。

    有機(jī)會還是得認(rèn)識一下他的同僚，認(rèn)識的人越多，狼人殺玩得就越有意思。

    白秀則是聽得一臉擔(dān)憂：“還有這種事情？”

    黑臉漢神情嚴(yán)肅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不止！上一次這辛巳就出現(xiàn)了，不僅拍賣了破虜內(nèi)甲，還把接了爹砍山斧蹤跡的懸賞，這次又搞這一出，完全就是奔著爹來的。”

    白秀愁容滿面：“還有沐言城和上涼城那邊，一開始我真以為可能是娘回來了，不過現(xiàn)在看來，這完全就是針對爹的陰謀。”

    眼見夫妻倆臉都愁到了一起，趙昊不由笑了笑：“爺爺可是六國第一宗師，就算有小人針對他，也不能拿他怎么樣，更何況說不定這件事是好事呢？”

    不說這話還好。

    一說這話，黑臉漢的火氣一下子就冒出來了，朝著趙昊腦門就懟了一巴掌。

    “我的傻小子哎，能不能不要這么單純了？”

    “麟羽閣你也早就進(jìn)去了是吧？”

    “你爺爺在里面這么受擠兌，你就什么話都憋著，一句都不給爹娘說？”

    “這次你爺爺要真出什么事，你得負(fù)九成責(zé)……算了，三成……算了，一成！”

    黑臉漢又急又氣，又不想給兒子施加太多壓力，只能氣得捶自己胸口。

    結(jié)果還是憋悶得不行。

    白秀也是把趙昊拉到了身后：“你有氣沖孩子撒干什么啊？以老爺子的性格，肯定是他讓昊兒一句話也不說的啊！昊兒這么單純，他懂什么？”

    說著，揉了揉趙昊的腦門：“昊兒別有壓力，不會出事情的，就算出了事情也跟你沒關(guān)系。”

    趙昊不由咧了咧嘴，以前趙家都是慈父嚴(yán)母，結(jié)果黑臉漢好不容易發(fā)一回脾氣，兩個人的身份就掉轉(zhuǎn)過來了。

    眼看黑臉漢都要把自己憋死了，他扯住了黑臉漢的手：“走！爹，咱們求援去！”

    黑臉漢愣了一下：“求援？上哪求援？”

    趙昊理所當(dāng)然道：“當(dāng)然是找我老丈人啊！他可是爺爺過了命的兄弟，爺爺有危險，他怎么可能坐視不管？”

    黑臉漢大喜過望：“對啊！找皇二爹，他慧眼如炬，肯定已經(jīng)看穿了辛巳的陰謀。走！咱們爺倆，一起去求援！”

    “走走走！”

    父子倆攜手，風(fēng)風(fēng)火火地趕到了皇宮。

    趙昊心中激動：走走走！拱火，拱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