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燦燦頂著倆死魚眼起來時，嚇了丫鬟一跳。
她徹夜未睡，兩只眼睛腫的如核桃似的。
丫鬟急忙命人拿雞蛋滾一滾，可燦燦擺擺手，快速穿好鞋襪便往外沖。
“外邊天冷，下雪了，姑娘再加件襖子……”話音未落，人已經(jīng)出了院門。
陸燦燦連早膳都沒吃，便急匆匆出門。
“這丫頭，風(fēng)風(fēng)火火做什么呢？快跟上去?！睖貙帤獾枚迥_，尋思著晚上回來得給她松松皮。
“溫夫人別擔(dān)心，她身后有暗衛(wèi)跟著呢。”知曉她是個皮實的，尋常丫鬟看不住她，干脆給她安排了暗衛(wèi)躲在暗處。
陸家并未將孩子養(yǎng)的如嬌花一般，如今正是多事之秋，嬌花經(jīng)不住風(fēng)雨。
暗衛(wèi)除了危機(jī)關(guān)頭，并不干涉她的行動。
陸燦燦一路狂奔，小臉跑的通紅，嘴巴哈出熱氣，連路都看不清，但一雙眼睛亮晶晶的。
一路沖到柳家門口，天還未大亮呢。
柳大人這幾日告假，也不曾上朝，柳家門口燈光黯淡，院內(nèi)還一片靜謐。
陸燦燦有些著急，但她是個懂禮的好孩子，便縮著脖子蹲在墻角。
一邊給手掌哈氣，一邊搓手取暖。是不是還抬頭看看天色……
肚子咕嚕嚕的叫著，因著沒吃早膳，身子越發(fā)感覺到?jīng)觥?/p>
“早知便喝完粥再走……吃倆什錦包子也行啊?！薄N燦小手搓了搓，一抬頭……
便見穿著裙子的仙女姐姐正站在她面前，她身后男子正給她撐著傘，靜靜的看著她。
“姐……姑姑，姑姑??！”燦燦滿臉驚喜，心想自己真幸運(yùn)，剛蹲下姐姐就來了。
“先進(jìn)來吃點早膳?！标懗p聲說道。
不知為何，燦燦總是無法反駁她，明明心急如焚，卻抬步跟了上去。
在她的目光下，捧著小碗喝了碗熱粥。
直到此刻，天色才大亮。
“姑姑，我們一起回家看祖母吧？”
“呀。姑姑，你身上的裙子真好看，我祖母以前也做過這種花色的。后來，也不知放哪里去了。你這樣瞧著更像我姑姑了……我姑姑長大，就應(yīng)該是你這樣?！标憼N燦牽著她出門，一邊走一邊絮絮叨叨。
柳大人送了馬車過來，陸朝朝點頭后，便上了馬車。
馬車路過小巷子時，她又讓阿辭買了些鹵豬蹄。
“對對對，我差點忘記了。我姑姑最喜歡這家阿婆鹵味，其中最愛鹵豬蹄。小時候時常吃這家鹵豬蹄積食，讓祖母深夜給她揉肚子呢?！弊婺笗r常將她小時候的事情，翻來覆去的說。陸燦燦都快能將姑姑的事跡背下來了。
“姑姑，你記性真好?！?/p>
說完，她又抓了抓腦袋，我說過嗎？
應(yīng)該說過吧，她記不清了。
燦燦滿腦子只剩開心，陸朝朝卻是聞著車內(nèi)鹵豬蹄香氣，滿口生津。
看得阿辭失笑不已。
馬車停在陸家大門前，這會陸家?guī)孜荒凶觿偤贸鲩T上朝。
“祖父祖母呢？”燦燦問道。
門房低聲回稟：“容將軍去了神廟，老夫人剛起身。”
燦燦撓了撓頭，罷了，爹娘若知曉還會罵她出餿主意。她直接帶姑姑去尋祖母……
“開正門，這是我的朋友?！睜N燦點點下巴，便親自牽著陸朝朝進(jìn)門。
陸朝朝站在門前，瞧著陸府二字發(fā)怔。
白白咬住她的裙擺，往陸家里面扯。
“白白真乖……”燦燦忍不住贊賞。
我可真是個大聰明，尋個姐姐扮做姑姑回來，祖母不就痊愈了嗎？？大伯三叔還是狀元呢，還沒燦燦聰明。
“那邊是大伯的院子，院子內(nèi)種滿了青竹。”
“那邊是三叔的院子，三叔喜靜，院子最是偏僻?！?/p>
“唔，那是我爹娘的院子。瞧見那個小門了嗎？穿過小門，就是獨門獨院。待見過祖母，我便帶你去我家?！?/p>
“那里……”
“那里就是小姑姑的院子，姑姑，你要記住啊，那就是你的院子。等會別穿幫了……”
“我姑姑喜歡穿紅色，喜歡啃豬蹄兒，是個財迷，有很多玉佩……”嘀嘀咕咕，臨進(jìn)門時，燦燦才閉嘴。
兩個丫鬟守在門外，燦燦問：“祖母醒著嗎？”
丫鬟打趣道：“老夫人正醒著呢，剛喝完藥。您今日又不去上學(xué)，當(dāng)心二夫人捉你回去?！?/p>
燦燦一臉得瑟：“我是來給祖母治病的，從今日起，祖母的病就該痊愈咯。”
“唔，我請來了祖母的靈丹妙藥?！?/p>
“娘才不會揍我呢，我今兒要干大事兒。”
說完，便牽著陸朝朝的手推門而入。想了想，又轉(zhuǎn)身把門合上。
“祖母，今兒喜鵲叫喳喳，喜事來臨啦……”
“噔噔噔……你猜，燦燦把誰帶回來啦？”
此刻，許時蕓正撐著身子站在窗邊，手中握著縈繞著熱氣的茶水。
轉(zhuǎn)過身……
透過氤氳霧氣，她仿佛撞進(jìn)一雙熟悉的雙眸中。眸中含著清淺的笑意，又夾雜著一絲絲隱秘看不懂的情緒。
那雙眸子，曾無數(shù)次出現(xiàn)在她午夜夢回中。
許時蕓臉色陡然大變。
砰的一聲。
手中精致的瓷杯無力的滾落在地，碎成兩半。
這一刻，仿佛世間萬物都靜下來，她的眼睛再看不到旁人，耳朵再聽不到聲音。只能聽見自己咚咚咚強(qiáng)有力的心跳。
她張了張嘴，喉嚨仿佛被什么堵塞，竟生生卡住。
那張臉……
如白玉般無暇，眉眼如畫，清新脫俗，渾身氣質(zhì)除塵如謫仙，美的不似人間物。仿佛一眨眼，便會乘風(fēng)而起，飄向云間。
明明不是記憶中圓潤胖乎的小臉，可這一刻，她感受到了心臟的跳動，感受到了血脈相連的氣息。
即使容顏變幻，她也一眼就認(rèn)出了對方。
那是，我的朝朝。
許時蕓被巨大的驚喜沖得頭暈?zāi)垦?，她死死撐著桌子，一雙眼睛眨也不敢眨，生怕自己一眨眼，面前的人兒便會破碎消散。
她此刻甚至分不清夢境還是現(xiàn)實，只想將此刻停留的更久一些，更久一些。
她近乎貪婪的看著她的身影。
霎時間，淚如雨下。
“我又出現(xiàn)幻覺了……”她吶吶道。
我的病，更嚴(yán)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