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錦寧倒是沒有懷疑姬無念的誠意，有過一段時間的接觸，她自認為對他還算了解。
他或許算不上是個好人，卻絕對是個合格的商人。
商人重利，卻也重信。
不過他搞了這么一出，她倒是被整不會了。
她說出那些話，并不是為了彰顯自己有多偉大，畢竟要是她真的足夠偉大的話，就把東西免費送人了，反正那些貨物對她來說并不用花錢。
她只是想讓他知難而退罷了。
沒想到他竟然沒有被嚇退。
“這……我得想想。”
她原本是想自己開一家商場的。
別人的東西總歸是不如自己的東西用的順手，不管姬無念說的如何天花亂墜，若是將來他厭煩了合作的弊端，她也不能真的用強權威逼他必須繼續陪她一起辛苦。
而任何時代都不缺聰明人，容州的中西商場的風遲早會吹入宴京，到時候難保不會有別的商人動心思。
那時候她就搶占不到先機了。
她沒有立馬答應，姬無念也不生氣，笑呵呵道：“那王妃慢慢考慮，不急。若是王妃不嫌棄的話，今夜我想在天香酒樓宴請您和王爺，不知二位可有時間？”
阮錦寧倒是有時間，但是裴云之的話，她就沒有辦法替他做主了。
“我不確定王爺有沒有時間，你先回去等消息吧。”
“那，季某告辭。”
姬無念后退幾步，而后轉身離開了房間。
阮錦寧琢磨起了他所說的合作。
這一場合作，有利有弊。
弊端就是控制權不能完全掌控在她的手中，難免會受到掣肘。
好處也是顯而易見。
云水齋的占地面積不小，雖然比不上中西商場，卻勉強夠用。
當成一個現成的商場來使用，她不需要再額外花錢去弄什么新建筑。
再說，如果她真敢在宴京建造一個五層的建筑，估計皇帝第一個就會找她麻煩。
云水齋，夠用了。
何況姬無念還答應了她的那些條件。
可以見想見，一旦將云水齋爆改成中西商場，絕對會對城中的商業造成巨大的沖擊。
宴京可不是容州。
她在容州是一言堂，那些商戶即便是在心里怨懟她搶占了全部市場，也頂多是在心里吐槽幾句，不敢真的如何。
可宴京的權貴之家如此之多，一旦她觸動了那些人的利益，那些人說不定會聯起手來，想要撕碎她。
她原本是想等做好了準備再籌備開商場的事情，姬無念的出現卻告訴了她。
眼下，是最好的搶占先機的機會。
一旦錯過，將來商場或許虧不了錢，卻也絕對像在容州一樣火爆。
是夜，裴云之回了府。
飯后回到房里，阮錦寧有一下沒一下地擺弄著自己的發尾，依舊在思考合作的種種可能性。
裴云之翻身將人攬住懷中，溫熱的氣息噴在她的耳邊：“在想什么？”
阮錦寧將姬無念求合作的事情說了。
裴云之嘴角勾了勾。
身為一府之主，他自然知道姬無念來找自家娘子的事情。
只是阮錦寧談事情的時候不喜歡有外人在場，除了她的親信外，屋內沒有府里的下人。
下人們也不知道王妃和外男談了什么。
裴云之本來不想問的。
可娘子自己說出來了。
他壓了壓嘴角，真誠地提意見：“若娘子打算與他合作，可以考慮延后一段時日。”
“為何？”
裴云之沉默了。
他不是不愿意分享，只是此事不是什么偉光正的事情，他怕嚇到她。
阮錦寧何其敏銳，瞬間便猜出了端倪：“是朝中形勢不好？父皇為難你了？”
裴云之無奈：“什么都瞞不過娘子。”
皇帝最近越來越瘋了。
如今存活的皇子沒有幾個，除去已經被貶為庶人的裴逸之，成年且有資格競爭皇位的，就只剩下了他，太子和八皇子。
太子近來沒什么動靜。
之前皇后想要設計阮錦寧，被她反將了一軍，直到今日也沒有恢復統領六宮的權利。
太子也就跟著低調了下去。
后來眾人才知道，皇帝當時的輕拿輕放，只是礙于皇后母族崔氏，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放了她一馬。
他只放過了皇后，卻沒有放過當時在場的所有宮人。
自那之后，太子便開始深居簡出，便是后來皇后解了禁足，他也還是維持著低調。
否則的話，皇帝重病之后的代理監國的權利，也不會落到裴云之的身上。
八皇子一直以紈绔的形象示人，所有人都覺得他不堪重用。
皇帝甚至當著群臣的面罵過他，說他浪蕩輕浮，守不好小家，何談守護大家？
這么一看，如今能繼承大統的似乎就只剩下了裴云之一人。
他的呼聲是最高的，在民間的聲望也是最大的。
皇帝就這么水靈靈地叛逆了，開始頻繁地寵幸嬪妃。
短短不到一年的時間，宮中已經先后有六人有孕。
而且，其中一人還平安生下了孩子。
可惜，是位公主。
自那以后，皇帝更加勤勉地寵幸妃嬪，甚至有一日連寵三人的記錄。
有時候裴云之會想，是不是因為自己太不討喜，所以才會落得個前二十年母親不親，后二十年父親不愛的境地？
皇帝這荒唐的舉動背后所彰顯出的，只有對他裴云之的不滿與厭惡。
他寧愿再生出一個無知小兒來繼承皇位，也不愿意讓他裴云之繼承大統。
這些荒唐事他不想說出來污了阮錦寧的耳朵，只能挑著撿著說：“父皇最近可能會有些小動作，朝中的保皇派的實力不可小覷。娘子若是選擇在最近這段時間開商場，可能會被卷入到不必要的麻煩里。”
他便是對自己再有信心，也不敢保證能夠保證萬無一失。
愛一個人，便是不愿意讓她承受半點風險。
像之前的火藥事件，他不想再經歷一次。
哪怕只是風險，他也不想承擔。
阮錦寧卻有不同的想法：“其實我覺得，這是一次機會。”
在裴云之不贊同的目光注視下，她抬手撫平了他的額頭的緊皺：“與其一味避其鋒芒，不如主動露出破綻，請君入甕。夫君要相信，我有自保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