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市折中提出的“一個半月”的期限，像一顆不太合時宜的石子投入了原本就暗流涌動的會議室湖面。
秦川嘴角那抹一直若有若無的笑意徹底隱去，放在桌面上的手指，無意識地、但帶著明顯力道地點了點硬木桌面，發出篤篤的輕響。他沒有立刻去看張市，而是目光掃過坐在主位的一把手和二把手，最后目光回到了張市身上。
不管張市是真的想要討價還價，還是給自己一個臺階，自己都要表現得強硬一點了，這一開始要是不強硬的話，以后就不用干了，張市，對不起了。
只能沖著你來了。
“張市，這不是菜市場買菜，還能討價還價。”
秦川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淬過冰，清晰地敲在每個人耳膜上，因為這話太難聽了，直接把這個會議室形容成了菜市場，秦川的鋒芒畢露。
“產業園的建設周期，葉子電子技術轉化、產品迭代的時間窗口，乃至五一電器的上市路演影響鏈…這些都是環環相扣，嚴絲合縫的！一個月，是我們技術團隊、市場分析團隊經過精密測算，能承受的最大緩沖期，再晚……拖的不是時間，是銀子！是大把大把的市場份額！是可能上十億、甚至幾十億的潛在損失！”
秦川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灼灼地盯著張市，反正和張市是熟人，雙方的關系擺在那里呢，張市就是生氣，也不會真的生氣，多少還有緩和的余地，不像是一把手和二把手。
這要是真的談判進入僵局了，那后續的發展就不受自己控制了。
張市啊，張市，之前你從葉子電子身上也得到不少了，這一次該損失就要損失的，大不了我后續給你道歉，但是現在還要麻煩你陪我唱和雙簧了。
“張市，咱們龍城好不容易爭取到這個機會。HYDIS的液晶面板技術，現在在全世界都是排在前面的硬通貨！為此我們付出了三個億的美金。”
“有了它，加上咱們產業園的配套，龍城就是國內家電產業上游的新核心！但機會稍縱即逝啊！TC、長紅這些對手不是木頭人，他們動作多快，我想您比我更清楚。就像是當初的并州電子廠，怎么沒的？不就是因為反應遲鈍嗎？
等TC和長紅他們回過神來，要么自己搞研發追上，要么砸錢去別處挖技術……到時候，咱們再想靠這個產業園吸引投資、帶活整個上下游產業鏈，就難了！我承諾的百億產值、帶動就業、稅收增長…這些都是建立在市場領先的前提下！”
會議室里落針可聞，只有空調出風口持續不斷的嗡鳴聲。幾位市里領導的臉色都不太好看，秦川話里話外的分量太沉了——這不僅僅是時間問題，是把產業園成敗和未來的巨大效益直接捆綁在了一個月這個時間點上。
秦川之前的隱晦的“威脅”產值可能達不到，此刻就直接說了出來，變成了清晰的、沉重的警告。
張市被秦川一通懟，臉色已經鐵青了，黑著臉看著秦川。
一把手沒有立刻表態，只是眉頭鎖得更緊。一旁的辦公室主任，像是個小透明一樣，這個時候開口，試圖緩和一下氣氛：“秦總，你的急迫心情我們非常理解，也非常重視。市政府這邊……”
“理解還不夠，需要行動！”秦川直接打斷了他的話頭，面對一個辦公室主任，就更加的輕松了，秦川語氣強勢得很：“要的是特事特辦！別的城市為了引進重大項目，領導親自掛帥督戰，所有部門聯合辦公，手續并行審批，幾天甚至通宵就搞定的例子不是沒有！咱們龍城為什么做不到？如果市里覺得有困難，不敢擔這個‘特事特辦’的名頭……”
秦川目光停頓了一下，目光掠過在場每一位領導的臉，聲音平靜卻帶著雷霆萬鈞的后勁：“那我只能認為，龍城可能對打造這個‘北方的技術高地’并沒有足夠的決心和魄力。
雖然離開龍城另起爐灶會很麻煩，會耽誤更多時間，但好過在關鍵環節被掣肘，眼睜睜看著機會溜走！葉子電子的根基在龍城，我們當然想留，但如果連最基礎的審批效率都不能保證，讓我們拿什么去跟國內的巨頭爭？拿什么去跟國際巨頭斗？”
“秦總！”張市聲音提高了幾度，帶著一絲驚愕和不滿，“你這話就嚴重了！市里一直在全力支持！”
“支持，不是口頭上的！”秦川寸步不讓，眼神依舊鋒利，“是看實際行動！從現在起算，距離我們方案里要求的一個月期限結束，還有二十九天半。多一分誠意，多一分效率，龍城產業園就多一分成功的把握！”
他沒有再坐下，而是雙手撐著桌面，身形挺拔，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氣勢：“各位領導，時間就是企業的命根子，這場‘閃電戰’，龍城要不要打？敢不敢打？能不能打勝？就看各位接下來怎么做了！”
說完，秦川的目光銳利地掃過全場，那無形的壓迫感幾乎讓空氣凝固。他沒再說一個字，但那意思再明白不過：要么按我的時間表來，給我特事特辦、高效落實的承諾；要么……大家一拍兩散，他秦川，絕不戀棧！
會議室里邊陷入到了一片寂靜之中。
秦川一口氣說完，然后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起來，在安靜的等著領導們的表態，話他已經說到這里了，就看領導們怎么選擇了。
“對了，張市，我是對事不對人，要是有什么說的過火的地方，還希望張市能夠原諒我。”秦川看著張市道了個歉。
張市黑著臉冷哼一聲，他又不傻，看出來秦川這是借著自己，借題發揮，給兩位領導施壓了，畢竟和自己熟悉嘛！
但是熟悉你也不能這么用啊，你這也太狠了，我張市不要面子的嘛？被你這么哐哐的懟上一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