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桌上的氣氛仍然熱烈，可秦川的心卻泛起一股涼意，看著眼前這群喝著酒，大聲聊天的人。
不到一年的時間，他們的穿著變了，說話的語氣變了，甚至連眼神都變了。完全沒有當時剛來到龍城的那種緊張、老實的樣子，充滿了浮躁和攀比。
就像現在，王小軍正顯擺著手里新買的手機，為了買這個手機，他可是攢了三個月的工資。
因為他看到廠子里有不少人都買了手機，而自己身為一個小組長，配個手機才能彰顯自己的身份。
自從買了這個手機，他走路都仰著頭，還對同村的說，有事都可以用他的電話打回村里，只是每次借出去，都會心疼高昂的話費。
對于這種現象，秦川也懶得管他們，自己又不是他們的爹娘，憑什么要管。
而且就現在這個情況，可能他們爹娘也管不了了吧，還記得當初他們的爹娘求著自己帶他們出來上班，只是為了掙點錢補貼家用。
可現在呢，當初出來的四十來個人，現在能保持初心的可能都不到一半了吧。這種現象，即使到了十幾年后也普遍存在。
多少因為出去打工或者上學的年輕人，因為在大城市過了幾年，就認為自己理所應當的是城里人，回到鄉下看不起這個，看不起那個。
自己在大城市住著廉價出租房，出門擠地鐵，吃飯就吃拼好飯，過年回家卻背著假包包，租著豪車，裝作很瀟灑的樣子。
坐在秦川旁邊的王強早就發現秦川的神色不對勁了。對于這些同村人，秦川平常見不到，但是他卻經常能接觸到，偶爾王小軍也會約著他一起吃飯喝酒。
私下里他也提醒過王小軍，可是王小軍卻說他不懂享受，他也就不再勸了。
現在看到秦川已經生氣了，他不能看著不管，萬一秦總明天把這些人全打發回家，秦川可以不用回家，甚至村里的人不敢找秦川發火。
但是自己的父母還在村里，還需要和村里的人相處，如果全都回家而只剩自己的話，父母在家也不好過。
而且這些人確實有點過分了，該教訓教訓，至少得讓他們老實點。
想到這里，王強站起來，用手指敲了敲桌子：“大家停一下，我說幾句！”隨著王強的聲音落下，大家慢慢停下交談，看著主桌上的王強，還以為他要替秦川宣布什么重要消息呢。
坐在旁邊的秦川看到王強的動作，倒是欣慰了不少，看來強子這幾年成長了不少，車間主任的威嚴還是能鎮住這幫人的。
看到大家都安靜了下來，王強離開自己的座位，讓大家都能看到自己，接著就大聲說道：“各位同村的爺們，我王強今天喝的有點多，有幾句話想和大家說說，有幾個問題想問問在座的各位。
你們還記得自己的小名叫什么嗎？還知道回村的路怎么走嗎？還記得當初是為什么來的龍城嗎？還記得在村口大巴車上你爹娘對你說的話嗎？”
一時間大家被王強的連續四個問題問的有點莫名其妙，不過王強顯然也沒想著他們回答，因為王強又接著說道：“我說這些，是為了讓大家記住，我們是山窩里出來的農村娃，出來是掙錢補貼家用的，是為了能讓家里吃飽飯的。
不是來城里享受的，剛才你們也講了，隔壁村為了15塊錢搶著干農活，我們如果不是來了龍城，你在家干再多的活也不會有人給你錢，因為那是你應該干的。
我們要珍惜秦總給的機會，能來到電視機廠上班是我們的福分，秦總不僅給我們工作，還給我們學習的機會，我們不能忘本啊。
是，你們現在是能掙錢了，每個月工資大幾百塊，還有人買了手機手表之類的。這都很正常，但是希望大家還能記得自己的初心。
今天秦總請大家吃飯，就說明秦總依然把大家當做自己人，希望大家不要讓秦總失望，也不要讓村里人寒心。
秦總，我酒后多嘴了，有說的不對的地方還請見諒。”
說完王強就坐回座位上，不再說話了，今天他站出來當面提醒一次就夠了，如果這些人還不聽，真鬧出了事情，他也不會再管了。
大家看了看王強，又看了看秦川，見秦川沒有發話，一時間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還是王小軍先反應過來，一手拿著酒瓶，一手拿著杯子走到秦川面前。
一臉通紅地說道：“秦總，強哥，是我做錯了，我不該貪慕虛榮，我以后一定老老實實做人，請您相信我。”
說完，不等秦川回話，一口氣連續干了三杯酒后，才回到座位上。剩下的人則三三兩兩的來到秦川面前道歉喝酒，不過后面的人基本都是只喝了一杯。
全程秦川一句話都沒說，就看著眼前的一群人表演，等最后一波人敬完酒，秦川看著大廳里安靜的人群，也站了起來。
“剛才強子說的挺好，我也送大家一句話。記住，不管在城里待多久，都別丟了本分，別忘了根。”
秦川說完，看著這飯也沒法繼續了，于是接著說道：“行了，今晚的酒也喝得差不多了，都回去睡覺吧。”
說完秦川起身離開了飯桌，臨走拍了拍王強的肩膀，示意王強跟自己一起。
走出飯店，龍城十月的夜風已經帶了一絲的寒意，秦川不自覺地裹緊了外套，王強就跟在秦川的身邊，兩個人沿著馬路往前走。
不一會走到一個燒烤攤前，秦川停了下來，“剛才也沒吃好，再吃點吧。”說完就坐了下來，點了一些烤串和啤酒。
王強把面前的兩個酒杯滿上，一杯遞給秦川，“秦總，我剛才是不是有點沖動了？不過如果他們知錯能改也算一件好事。”
“知錯能改？他們不是知道錯了，而是知道害怕了。”秦川喝了一口啤酒繼續說道。“他們是害怕被我開除，害怕以后沒有好日子過了。”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就說你強子，跟著我出來這么多年，也沒見你學壞，管理水平確實有所提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