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哥補充道:“王陽明為人也比較正直,只是已快到退休年齡,不愿意摻和派別的紛爭。”
周弘義沉吟片刻,開口道:“我對王領導有些了解。他這個人有能力,也有野心,但骨子里還算講舊情,重義氣,做事有底線。當年如果不是我老丈人力排眾議提拔他,他可能到現在還是個科級干部。而且我停職的事,本身就不太合規矩。王陽明心里未必沒有看法。如果由我老丈人親自去說,或許有點希望。”
他頓了一下,繼續分析:“而且魏冰與我本無恩怨,只是受祁東雅脅迫,如果他認為只是系統內部的紛爭,應該不會過多干涉。”
梁東聽完,沉思了足足有一分鐘。客廳里安靜得能聽到香煙燃燒的細微聲響。
“這個辦法可行,但需要有人從旁協助,給王陽明吃一顆定心丸,讓他明白,支持周弘義復職,不僅僅是還老領導人情,而且不會有后顧之憂。”
他最終拍板,目光看向劉哥:
“小劉,你雖然已調離東莞,但是聲威還在。由你陪著陳老去見王陽明。到時候不需要說話,只要在場就足夠了。王陽明如果聰明,會讀懂其中的信號。”
劉哥鄭重地點了點頭:“我等會就陪著弘義去沙田,爭取中午就陪陳哥去王陽明的家拜訪,盡量減少暴露的可能。”
梁東又看向譚天和唐璐:
“你倆的任務不變,譚天,黎科長被關,葉明杰肯定會慌,會向向東升求援。你盯緊高墻那邊,注意葉明杰和外界的一切聯系,尤其是和向東升、陳行那邊的。唐璐,你的重心還是配合明翰保護好岑疏影和周正霖,確保萬無一失。另外,留意向東升的日常動向,看看黎科長出事,他有什么反應。”
“收到。”
譚天和唐璐齊聲應道。
“弘義,”梁東最后看向周弘義:
“你也做好準備。一旦王陽明那邊松口,你復職后,不要急著直接動葉明杰,先以熟悉情況、檢查工作的名義去高墻走一趟,敲山震虎,看看葉明杰的反應。同時,暗中收集他瀆職、違規的證據。記住,我們的首要目標是保障蔣凡的安全和就醫條件,處理葉明杰是手段,不是目的。一切行動,都要圍繞這個核心來。”
“明白,梁老。”周弘義肅然答道。
安排已定,眾人立刻分頭行動。
陳哥對于女婿的事,可以說是有求必應。
午后一點,王陽明正在家里看報紙,看到陳哥親自來訪,十分意外,連忙起身相迎。
當他的目光落到緊隨陳哥身后進來的劉哥時,臉上的笑容微微一頓,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心中瞬間掀起波瀾。
“劉……劉領導?您怎么有空過來?”
王陽明連忙又搬過一把椅子,態度明顯更加恭敬了幾分。
劉哥雖已調離,但余威猶在,何況是這種私下場合的突然出現,意味非同尋常。
“陽明,不用多禮。”劉哥只是微微頷首,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沉穩和不容置疑:
“我就是陪陳老過來坐坐,你們談你們的。”
說完,他自顧自在旁邊沙發上坐下,端起王陽明剛泡上的茶,輕輕吹了吹,目光平靜地投向窗外,仿佛真的只是一個安靜的旁觀者。
但這恰恰讓王陽明感到更大的壓力——劉哥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無聲卻強有力的表態。
陳哥坐下,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疲憊和一絲難以掩飾的懇切,與王陽明記憶中那個剛正不阿、脊梁挺直的老領導形象有些出入。這讓王陽明的心又沉了沉。
寒暄了幾句近況后,陳哥終于切入正題,他的聲音有些沙啞:“陽明,今天來,是厚著這張老臉,來求你一件事。”
“老領導,您千萬別這么說,有什么事您盡管吩咐,只要我能辦到的,絕無二話!”
王陽明連忙表態,心中卻警鈴大作。
陳哥眼神復雜地看了王陽明一眼,又瞥了一下旁邊默不作聲的劉哥,這才壓低聲音,用一種近乎耳語的音量說道:
“弘義是我女婿,我是為他的事來麻煩你。”
王陽明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陳哥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極大的決心,接著說道:
“陽明,有些事……藏在我心里幾十年,沒臉對人說。但為了弘義,我也顧不上了。”
他停頓了一下,喉結滾動,仿佛在吞咽巨大的苦澀,“龐小溪是我和你龐阿姨的女兒,這是我們年輕時候犯下的錯……”
王陽明手里的茶杯蓋子“叮”一聲輕響,差點脫手。
陳哥一生清廉剛正,竟然有這樣的隱秘?此刻,竟然為了周弘義,不惜自曝如此不堪的家丑。
陳哥背微微佝僂下去,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這事,小溪也是后來才知道。弘義被停職,原因你心里大概都清楚,我這把老骨頭,沒什么用了,但總不能看著自己的孩子受這種委屈。陽明,看在我這張老臉上,能不能想想辦法,幫弘義說句話,讓他恢復工作?我不求別的,只求一個公道,讓他能繼續做事就行。”
一生要強的老人,為了并非光明正大出生的女兒和女婿,放下所有的尊嚴和驕傲,來向自己昔日的下屬求情。
王陽明感到胸腔被什么東西堵住了,既震撼于陳哥的犧牲,又敏銳地意識到此事背后絕不簡單。
周弘義停職牽扯到陳行,背后可能涉及更復雜的斗爭。
陳哥不可能不知道其中的風險,但他依然來了,還帶來了劉哥,這意味著有一股強大的力量在支持周弘義,只是不愿意讓某些人知道。
陳哥的“自爆家丑”和低聲下氣,既是真情流露,恐怕也是一種策略——用最沉重的人情債,來綁住他,同時暗示事情的嚴重性和隱秘性。
王陽明的目光再次掃過一旁的劉哥。
劉哥依然看著窗外,仿佛對這邊的對話充耳不聞,但他手指在沙發扶手上那有節奏的、輕微的敲擊,卻像敲在王陽明的心上。
那是一種耐心的等待,也是一種無形的催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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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6章、局勢巨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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