珈剛這一跪。
庫倫驚呆了,不敢置信。
門前的護衛(wèi)也驚呆了,愣神看著。
“珈剛,你……是不是被打傻了?”
護衛(wèi)喃喃低語。
他還沒見過這樣的人,今天早上剛剛打了他一頓,而且是吊起來抽,若非他的同族下跪求饒,上將軍陸泰還不肯放過他。
而今,將軍戰(zhàn)敗。
他不來奚落已經(jīng)算是天大的好人。
竟還拖著重傷之身,前來獻計?
這人居然比牛羊還溫順?
牛羊被鞭子抽疼了,尚且知道逃跑。
他反而主動湊上來,這人不是慫蛋就是傻子,總而言之不是正常人。
護衛(wèi)等了許久,沒聽見營帳傳來聲音。
他便對著珈剛怒道:”滾吧!上將軍不用你的計,趕緊滾蛋,小心又被打。”
珈剛這血淋淋的后背,看著都疼。
若是再來一頓鞭子,他絕對要死。
“不……我不走。”
“我有一妙計,可助上將軍反敗為勝。”
“難道將軍不想打贏嗎?難道將軍不想一雪前恥,難道將軍想讓天王失望么?”
珈剛跪地大吼,他這三句問話,讓不少人為他捏了一把冷汗。
陸泰,不是那種能聽得進意見的人。
至少,他聽不進地位比他低的人提出的意見,更何況珈剛本身就是陸泰最討厭的人。
不殺了你就不錯了。
還想讓他采納妙計,做夢呢。
”陸泰,你若不聽我的,你就勝不了秦贏,天王問罪下來,你也要人頭落地。”
珈剛見懇求實在不行,便用起了激將法。
“天王交給你十萬大軍,你還未建功立業(yè),便已經(jīng)折損過半,你若不能打個漂亮的翻身仗,你怎么跟天王交代。”
護衛(wèi)頓時嚇了一跳。
“住口!”
他竟然還敢刺激陸泰,真是找死。
“滾,快滾!”
護衛(wèi)一腳踹開了珈剛。
他身上本就有傷,再被這么一腳,當即就趴在了地上,嘴里不停地咳血。
“來人,把他丟出去。”
護衛(wèi)大喝一聲。
幾名士兵急匆匆上前去。
“等等……”
營帳里忽然傳出了聲音。
緊接著,陸泰竟然親自走了出來。
他的臉色疲憊,不似當初狂傲。
冷漠掃了珈剛一眼,陸泰說:”你剛才說什么?你有妙計可勝秦贏?”
珈剛強撐著起身,血液還在從他的傷口流出,這不亞于千刀萬剮之疼,他深深呼吸,這才說道:“有!你可曾聽過苦肉計。”
陸泰冷笑一聲,“孫武兵法,三十六妙計,七十二奇策,本將軍背得比你要熟。”
他出身將門,從小就泡在兵書里長大。
還用得著你個草原蠻子教我?
“如果你只是為了說這種沒用的屁話,那你真可以去死了。”
陸泰擺擺手,左右頓時將珈剛抓了起來。
他經(jīng)歷一仗大敗,已經(jīng)身心俱疲。
但,這不代表他就會容忍珈剛。
還當他真有什么妙計,竟然是苦肉計?
秦贏那種人會吃苦肉計嗎!
“你信我!你若不信我,你就死定了。”
珈剛大吼著,“我可以親自去施行此計。”
“你應(yīng)該不知道吧,我父親還在世的時候,一直竭盡全力避免與朝廷開戰(zhàn),他還曾單刀赴會與秦贏談判。”
”我身為他的兒子,如果此時去找秦贏,再加上我這身傷,苦肉計便水到渠成。”
“只要他信我,我便以引路為由,騙他大軍入草原濕地沼澤。”
“你不就是怕鐵浮屠么?無需驚慌,草原有絕境濕地,那里就連一個小孩子站在上面都會陷入其中,鐵浮屠的重甲騎兵,只要踩上去,必死無疑。”
草原有一些低洼之處,常年被水浸泡,泥土變得極為泥濘,且深不見底,已經(jīng)成了一片隱藏在綠草之下的沼澤。
只有經(jīng)驗老到的草原人,才不會中招。
秦贏從小就在皇宮長大,他能知道這些?
只要把他騙進來,就有機會坑他。
陸泰腦海中思緒飛轉(zhuǎn),沉吟片刻,他說道:“信你可以,但要把你娘送到我營帳。”
陸泰剛剛打過他,而珈剛不計前嫌,這讓他覺得有些不對勁兒。
手里必須握住一些籌碼,否則難以相信珈剛,萬一他真是去投敵的怎么辦。
“你說什么!”
“你要我娘?”
珈剛愣了一下,旋即暴怒厲吼著,目眥欲裂。
陸泰面色冰冷,道:”我對老女人沒興趣,你娘在我營帳中不會受苦,當然,你若是去了劍門關(guān)不回來。”
說到這里,陸泰不懷好意的笑了起來,“聽說你娘不到四十歲,也算風韻猶存,若是賞給弟兄們……”
后面的話他沒再說,可珈剛已感覺到陣陣寒惡,行軍三月,母豬賽貂蟬,可想而知真要是這樣做了……他娘還有活路?
這王八蛋,真是小人做派!
“好!”
“我娘可以送來,但你必須立軍令狀,善待我娘,不許她受一絲一毫的委屈。”
“計策成功后,馬上釋放她。”
陸泰這種人沒什么道德,讓他指天發(fā)誓無疑是脫褲子放屁罷了,唯一能約束他的,只有軍令狀。
他是將門之后,軍令看得比命重。
“好,立軍令狀。”
陸泰也是爽快。
一來是他現(xiàn)在確實無路可走,珈剛說的苦肉計,倒是有幾分可行。
二來就是無論成敗,他也沒有損失。
成了,大吉大利,他足以挽尊。
珈剛的苦肉計如果不成,就先弄死她娘,再去屠了他的草原鷹部。
滅不了秦贏,我還滅不了你?
……
天黑。
北風呼嘯。
劍門關(guān)外三十里,火光沖天。
萬人坑中燃燒著大晉士兵的尸體,骨肉燒焦臭味很難聞,沖天的黑煙將明月星辰都遮蓋住。
“他們已經(jīng)死了,為什么還要燒?“
白惜若看著不斷被扔進火坑里的尸體,有些于心不忍,這一條條人命,最后的歸宿竟是燒成灰,死無全尸。
連一塊墓碑都沒有,他們的家人以后想要祭奠都沒有機會。
尸骨無存啊,這是最忌諱的事。
“戰(zhàn)場上的尸體只能燒,這無關(guān)于仇恨,是為了防止尸體腐爛滋生瘟疫。”
秦贏淡淡解釋了一句。
一兩具尸體,埋了也就埋了。
但這可是成千上萬的尸體,埋到哪兒去?
而且這么多尸體埋在心里腐爛之后,老鼠會啃食腐肉,極有可能出現(xiàn)傳染病。
秦贏可不想鬧出一個鼠疫來。
燒了最穩(wěn)妥。
至于他們是不是尸骨無存,那關(guān)我屁事?
我又不是他爹,也不是他娘,難道還要管他的身后事,能給你燒了就不錯了。
碰上更腹黑的,直接扔去喂狗。
“陛下,斥候在草原的出口發(fā)現(xiàn)一人。”
韓宣小跑著過來,喘了口氣道:”他像是逃出來的,渾身血淋淋都是傷,斥候跟蹤了他很久,確定只有一人,才將他擒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