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要朕下罪己詔？”
秦贏身著黑色龍袍，目如寒霜。
目光掃視之處，無論是三朝元老亦或者朝中新秀，皆是不敢直視其鋒芒，紛紛低頭。
一種無形的壓迫似乎凝聚成了大山，壓在每個人的頭頂，好似煌煌天威，不可直視。
自秦贏登基為帝，號為漢皇，其身上的帝王威嚴便與日俱增，舉手投足之間，皆是讓人心顫。
那句淡淡的質問，并無半分的惱怒與殺意，卻仍舊令人不寒而栗。
“說吧，誰要朕下罪己詔？”
“朕并非嗜殺暴君，有話可直說。”
秦贏目光如炬，雖說話是如此，但他的眼神卻一直盯著大殿之中，那猶如豬頭的李長庚。
他眼睛不瞎，耳朵也不聾，腦子更沒有昏聵，不用想都知道，這是李長庚這老頭兒的主張。
讓皇帝下罪己詔？
他還真敢說！
古往今來，哪個皇帝會給自己下罪己詔？
即便是少數幾個，那也是干了天怒人怨，十惡不赦的壞事，迫于無奈壓力才下罪己詔。
他秦贏自登基以來，一不苛政，二不迫民，相反他大開國庫，財政支出于民生。
何罪之有？
為什么要下罪己詔。
“陛下，你何必話中有話？”
李長庚果真站了出來，那張腫成豬頭的臉看起來還是有幾分滑稽可笑，但眼中寒芒凌厲。
“朝中的文臣武將，哪個不怕你秦贏？”
“你如此恫嚇他們，是想要封口么？”
李長庚是真的敢說，眾人皆是臉色大變，微微后退幾步，急著遠離他。
這老頭兒瘋了！
不光在梧桐苑跟皇帝大打出手，在這朝堂之中，甚至無君臣之禮，直呼皇帝名諱，這可是大不敬啊。
李長庚梗著脖子，怒道：“江南王秦破密謀造反，你為何私自放了他！”
“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
“這罪己詔，你要么昭告天下，要么，你就把秦破抓回來，嚴加審問，定罪處罰！”
李長庚這是鐵了心要在文武百官面前責問秦贏，他不怕死，倒不如說他身為史官諫臣。
如果因直說敢說，而被皇帝斬首，更能在天下人心中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當官有人貪財，有人貪權。
他恰恰二者都不貪，唯獨貪名。
鐵骨錚臣之名。
圖的是流芳百世，萬人敬仰。
“來人！“
秦贏眼眸抬起，大手一揮。
“李長庚咆哮皇帝，無君臣之禮！”
“打入天牢，以儆效尤！”
“如不認錯，絕不放出來。”
話音剛落，金鑾殿外兩名甲士大步而入。
一左一右，架著李長庚的手便往外走。
“昏君！昏君！”
“你想以此堵老夫的嘴，你妄想！”
李長庚臉紅脖子粗，破口大罵。
眾人皆是汗顏，陛下這是在放他一馬啊。
否則光憑他與皇帝動手這件事，就足夠他抄家滅族了，現在把他帶走關起來，只是圖個清靜。
皇帝也說了，認錯就放出來。
“昏君！”
李長庚仰天嘶吼，奈何他終究是個老人，怎么可能掙脫兩個強壯的甲士，只能被拖著走遠。
可下一刻。
一道宛如驚雷般的怒吼響徹。
“我若進天牢，立刻撞墻而死！”
“我的門生會將此事宣傳至民間，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秦贏是非不分，知法犯法。”
“你為了保全兄弟之命，竟然枉顧朝廷律法，私欲過重，逼死老臣，你不配當皇帝！”
“天下人會罵你！”
李長庚這一番話，直接撕破了君臣之臉。
在場眾人皆是震驚得無以復加。
老頭兒，你是真不要命了。
竟然用死來威脅皇帝。
“站住！”
秦贏當即站了起來。
兩名甲士立刻將他放開。
秦贏瞇著眼睛，寒芒閃爍。
這老頭兒不是在開玩笑，他真的做得出來，而且他教出來門生，一個個跟他都差不多。
那也是倔驢一般的臭脾氣。
真要是讓這老頭撞死在天牢里，天下人還不得說他秦贏枉顧律法，活生生把一個老臣逼死了。
他做過的事絕不否認，但沒做過的事可不容抹黑，這老頭兒是魔怔了，竟然用死來污他的名。
“老東西，你真要如此？”
秦贏的眉眼已有些怒火。
若不是他一直堅守著不殺忠臣的底線，此時此刻真的想把李長庚拖出去五馬分尸。
“老臣只是想讓陛下給個交代！”
“為何要放了秦破？”
“只要陛下說出個所以然來，老臣哪怕立刻去死，也心甘情愿。”
“但老臣這是為律法嚴明而死，而非求死，律法乃祖宗所定，不可動搖。”
秦贏皺著眉。
這死老頭，祖宗都搬出來壓我。
“好，既然非要說，那就說。”
“此事本來是機密，但今天李長庚以死相逼，朕也不能看這一個老臣去死。”
秦贏聲音朗朗，引得眾人抬頭。
這竟然還是機密？
“朕是放了江南王秦破，但并非因為他是朕的二哥，朕也不打算徇私枉法。”
“法是王法，朕乃大漢的帝王，自然是不能知法犯法，否則威嚴何在，如何服眾。”
“朕放了他，是要讓他當內應，假借造反之名投靠大晉，引蛇出洞，抓住大晉的幕后之人。”
“此事，朕本不想多說，朕擔心朝中人多眼雜，恐怕有大晉奸細滲透隱藏，會將消息秘密傳出去。”
“但今天，既然李大人以死相逼，朕又不能看他去死，便也只好說了。”
秦贏索性一股腦都說了出來。
但同時，這也是一步妙棋，更是險棋。
他倒要看看，能不能釣出隱藏在朝中的奸細，就連他二哥都為大晉做事，秦贏不認為朝中的所有人都是干凈的。
必然也有大晉之人，只是難以分辨。
秦贏一番話說完，眾人全都呆滯原地。
李長庚那張憋紅的老臉也是僵住，他沉默了許久，突然道：“陛下，此事當真？”
秦贏沒有回答他，而是冷哼道：“你想知道的，朕告訴你了，信與不信隨你。”
“退朝！“
說完，他拂袖而去。
這朝，再上也沒有意思。
滿朝文武被丟在了這里，風中凌亂。
秦贏剛從偏殿走出，便立刻找來影子，在無人的角落下令。
“召集所有的影子，監視所有的大臣，今天在座的一個都不能漏。”
“他們吃了什么，做了什么，與何人見面說些什么話，朕全都要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