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時她很粗大條，也不是一個細心敏感的人。但此刻卻看出，爸爸的神情有反常。先前爸爸讓她給璟川打電話時，眼里那迫不及待想要拿下項目的激動，此刻蕩然無存。甚至還藏著一抹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好像有些失落無奈，又有些惱怒和不甘。吃早餐時，董芳芳那淡定自若的樣子，就已經讓她感覺到有問題。此刻她心里那種奇怪的感覺越發濃烈了。云鴻的臉上擠出一抹牽強客套的笑容，“璟川，還麻煩你親自跑一趟，不好意思啊。”趙璟川將合同和筆放在茶幾上，語氣寡淡，“早上公司里確實有很多事要忙，趕緊簽字吧。”聞言，云洛曦看趙璟川一眼。剛剛他不是說早上不忙嗎？云鴻的步伐很慢，走了好一會兒才走過來。云念和董芳芳一直跟在他的身邊。他在單人沙發上坐下后，云念和董芳芳也是一左一右地站在他旁邊。韓書蘭看向董芳芳，“我說了璟川不會出爾反爾，現在你死心了嗎？可以去收拾行李了嗎？”董芳芳沒有回答，眼神躲閃著。云念開口道：“爸爸在哪里，哪里就是我和媽媽的家，我們是不會搬出去的。”聞言，云洛曦眉心皺起，又見云鴻遲遲沒有拿起筆簽字，她心里“咯噔”了一下。難道媽媽擔心事情，真的發生了？不應該啊。不僅是璟川，就連她也深以為，爸爸經不住眼前的誘惑。云洛曦催促道：“爸，快簽字吧，別耽誤璟川的時間。“云鴻看著桌上的合同，眼神諱莫如深。這份合同于他而言，是一塊巨大的蛋糕。他放在膝上的手指動了動，忽地過頭，移開了視線。像是做了一個艱難的決定。“璟川，我想了想，這個項目我還是不參與了。”客廳里一片鴉雀無聲。云洛曦和趙璟川，以及韓書蘭皆是一臉驚訝。董芳芳和云念的臉上，則浮出志得意滿的笑。“為什么？”韓書蘭的眼里瞬間浮出淚光，痛心地看著云鴻，“你要為了她們倆，放棄這么好的機會嗎？”云鴻嘆了口氣，“書蘭，我是她們母女二人的唯一，離開我，她們孤兒寡母的怎么生活得下去？”董芳芳的手輕輕放到云鴻的肩膀上，“書蘭，阿泓心里舍不得我們，你如果真的愛他，就別逼他了，以后我們一家人，好好相處。”“……”韓書蘭哽咽著想說什么，卻說不出話來。剛剛她還在期待著未來美好的生活。這一刻，心情就像從天堂突然墜入到了地獄。云洛曦咬了咬牙，看向云念。云念臉上得意的笑容，藏都藏不住。她到底跟爸爸說了什么？為什么爸爸會在臨門一腳改變主意？而且她看得出，爸爸剛剛說要放棄這個項目時，很是不舍。“璟川……”云鴻看向沉默的趙璟川。見趙璟川神色陰郁，周身散發出迫人的氣場。正想解釋兩句，突然趙璟川抬眼看向他，那冷冽的眼神嚇得他呼吸一滯，不敢說話了。“你在逗我玩嗎？”趙璟川沉聲問道。客廳里的氣氛隨著他的開口突然降到了冰點。就連董芳芳和云念也被趙璟川那駭人的眼神嚇得收斂了臉上得意的笑。云鴻神色惶恐，“璟川，你別生氣，我是真的很感謝你愿意給我這個機會，帶我做生意，可是我……我真的不能拋棄她們母女倆。”趙璟川薄唇緊抿，冷眸盯著云鴻。云鴻繼續解釋：“俗……俗話說，家和萬事興，如果我連自己的小家都顧不好，又怎么做得好生意？”“我知道，你想讓她們離開這個家，是擔心洛曦和書蘭在這個家受委屈。”“我向你保證！以后絕不會讓她們母女倆在這個家里受半點委屈！以后，芳芳和念念，都會敬重愛戴她們。”見趙璟川的神色并未緩和，云鴻說到后面，聲音越來越低了。“你就……別管我們家的事了。”趙璟川冷眸微斂，“你知不知道，你是第一個跟我談交易時，敢出爾反爾的人。”云鴻顫顫巍巍地點了下頭，“是，是我不對，但是璟川，念念畢竟是我的親女兒，這世上，沒有哪個父親會殘忍地拋棄自己的女兒。”聞言，云念的視線落到云鴻臉上，唇角滑過一抹譏諷的笑。說得還真是冠冕堂皇呢。他自己可不就是那個殘忍的父親嗎？若不是她用了手段，現在已經被掃地出門了。“璟川，等以后你和洛曦有了孩子，你會明白我此刻的苦衷。”云鴻一臉為難。這話實則是在提醒趙璟川，自己畢竟是他的岳父。以后他們的孩子，還得喊他一聲外公。就算趙璟川再生氣，也不能以下犯上，真把他怎么樣。云洛曦問道：“爸，別說得這么委屈，你突然改變主意，肯定是有原因的，到底是為什么？”云鴻目光閃爍，“我剛不是已經解釋過了嘛。”“我不信！”云洛曦看了云念一眼，追問云鴻，“是不是云念跟你說了什么？”韓書蘭也淚眼婆娑地追問：“阿泓，你們剛剛在上面，到底聊什么了？“反正這事就這么定了！”云鴻抓了抓頭發，一副被逼急的痛苦模樣，“該說的我已經說了！”董芳芳看向趙璟川：“璟川，感謝你對這個家的上心，但有句話說得好，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做人還是要給自己和后代積點德。你和洛曦先好好處理好你們的婚姻吧，我們家的事，就不勞你……”啪——！云鴻一個響亮的巴掌打斷了董芳芳的話。他怒視著董芳芳，“別在這里火上澆油了！以后在這個家里，你就給我夾著尾巴做人吧！”說完，云鴻怒然轉身離去。“媽，走吧。”云念也拉著董芳芳走了。云洛曦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自言自語了一句，“問題到底出在哪里？”“你說什么？”趙璟川問。“璟川，我爸突然改變主意，肯定不是因為舍不得她們，一定有別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