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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8章 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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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電后空調(diào)也跟著斷掉了。即便關(guān)著窗室內(nèi)的溫度也在不斷下降。秦悟好像有些冷,卻只縮了縮下巴,隨即便靠住沙發(fā)不動了。他的臉完全浸泡在黑暗中,一雙眼睛只發(fā)出極微弱的光,向著葉空,聲音如蜻蜓點水:“繼續(xù)說。”葉空卻低下頭,拎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秦悟看著她,一動不動,卻突然張口:“是冷的。”“沒關(guān)系。”這樣安靜柔和的語氣,只有七年前對他做戲的葉十一使用過。如今重逢后,葉空對著他永遠都冷嘲熱諷,或用眼神喊打喊殺。但秦悟卻分不出太多心神為此受寵若驚。他平平靜靜地靠在沙發(fā)里,無比耐心地等到她喝完一杯茶,又放下。不是咚,也不是砰,是很輕很脆的,“啪”的一聲。讓人能想象到瓷器在桌面上輕輕磕碰的樣子,還有冷冷的觸感。即便是溫璨和曲霧也都不由自主地心里莫名一涼,卻又不得不集中起注意力來。秦悟的眼睛跟隨著茶杯一頓,抬起來,看到了少女被暗夜勾勒的輪廓。“我剛才說到哪里了?”——葉空張口,說的居然是這樣一句話。她還歪了下頭。看似是在問溫璨他們,眼睛卻看著秦悟。而秦悟,自然不能讓別人來回答這個問題。“空心的怪物。”他聽見自己輕飄飄的聲音,還隨著勾了下嘴角:“你說我是,空心的怪物。”雖然做出了好似微笑的表情,可他卻清晰的感到心臟上悄無聲息落了層雪。“哦,”葉空低頭沉思片刻,接了上去,“其實,這本來也算不得什么太大的問題——你的父母不愛你,你的朋友無視你,看不到你,又不是你的錯,而且這世上很多人都活得渾渾噩噩,更多的人都要為了生活奔波,如果把這種事當做一件大事說出去的話,多半還要被人罵矯情,但……就算被罵矯情,也改變不了個人內(nèi)心的感受。”“我內(nèi)心的感受?”秦悟依舊在笑,仿佛葉空只是在講和他不相干的人,和他不相干的事。一種置身事外的,聽戲一般的姿態(tài)。可葉空不在乎,她只是誠實的滿足秦悟“說真話”的交換條件。“當然了,你內(nèi)心沒什么感受,我知道的,”她這樣說,“否則你也不會收下那些你根本不喜歡甚至討厭的禮物——如果你意識到了,面對他們一次又一次無視你的需要,忘記對你的承諾,你就不會是這種反應(yīng),你會掀桌,發(fā)脾氣,和你父母冷戰(zhàn)或者干脆開戰(zhàn),但你都沒有,你表現(xiàn)出來的好像這一切都很自然,只是不值一提的小事。”“可瑣碎的小事才能組成人生最重要的齒輪,但你無視了這些。”少女抬頭看向他。“因為你不光是不被別人看到,不被別人愛,甚至你自己也看不到你自己,你自己也在無視你自己。”“我聽說七年前我逃走后,你有接受過很長時間的心理咨詢,后來你媽覺得你好了,就停掉了——但我猜,你在面對心理咨詢師的時候,一定表現(xiàn)得很完美吧?把所有的焦點都集中在我身上,關(guān)于你自己,你一定什么都沒說,或者用各種辦法搪塞過去,顯得你好像除我之外就沒有別的心理問題了,是這樣嗎?”“……”秦悟的喉嚨動了動,發(fā)出一聲輕笑,“我最大的問題,是缺愛,是沒有人愛我嗎?就跟你一樣?那我們豈不是心有靈犀,天生絕配?”葉空搖了搖頭:“你錯了,我不缺愛。”她臉上有藏匿起來的憐憫:“我相信世界上愛我的人很多,我從不懷疑這一點——我缺的是感受愛,和給予愛的能力——但我們,是完全不一樣的。”葉空稍微傾身,在濃重的夜色里,她的眼睛好像寒星一樣明亮,又碎裂的鏡子一般銳利:“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面對心理咨詢師的時候,你是這樣應(yīng)付的嗎?”秦悟偏了下頭:“……我每次都回答了他們的所有問題。”“你不肯正面回答呢。”葉空笑了一下,如嘆氣一般的吸了一口氣后,她坐直了身體:“你想過你為什么不愿意真的接受治療嗎?因為你不愿,你不敢面對你真正的心聲,真正的需求。”“因為到現(xiàn)在為止你都活得太輕松了,一切都唾手可得,所以你絕對無法面對完全的失敗,完全的求而不得——因為一切物質(zhì)上的東西,甚至你所以為的你愛的人,你都可以想盡手段去得到,但"愛"和"正視"不行。”“你不能開口,一開口就代表你在乞求,甚至還要面對很有可能會求而不得的結(jié)果——這太狼狽了,你能想象你自己向你父母向你的酒肉朋友們求愛求關(guān)心的樣子嗎?你能想象你父母你朋友嘴上答應(yīng)了你,轉(zhuǎn)頭卻在背后說你是不是發(fā)燒了,或者把你的乞求當做笑話散播出去的場面嗎?”“秦悟那個人——看起來很厲害很狂妄,卻原來根本就是個沒人愛沒人關(guān)心的可憐蟲,連他的父母都只把他當工具,誒,說起來誰知道秦悟到底是個怎樣的人?”“……不知道啊,沒有人了解他。”“懶得了解他。”少女的眼瞳一動,如一汪水銀在玻璃容器里輕輕一轉(zhuǎn),光點便如微星般冷冷射向?qū)γ娴暮诎道铩7路鹉莻€沉浸在黑暗里的人也正隨著她的一字一句變得面目模糊,成為了一團看不清輪廓的黑線。“你知道嗎?”她說:“雖然都是抽象的詞,但,人,是會被"念頭"折磨到跳樓的動物,是會被看不見摸不著的"恐懼"逼得活在地獄的生物。”“所以,一旦你察覺到這個真相,你就活在地獄里了。”“你將沒有辦法再把心偽裝成不可一世的模樣,即便外表再熱鬧熾熱,可你的心知道,你的身體也會知道——你活在地獄里,周遭一切都是這么無聊,這么讓人窒息。”“你不敢面對。”“所以你才把我當成了救命稻草——因為我扮演的,是第一個正視你,把你當做你,而不是別的任何標簽的人。”葉空清清淡淡道:“但那不是愛,秦悟,那只是可憐蟲抓住救命稻草的偏執(zh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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