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之勝這句話說出來，王德發知道是什么意思，李向南更知道。
見他的煙早就沒了，李向南輕輕掏出煙點燃了一根，幫他塞到嘴里，見他抽起來。
這才深深的吸了口氣，問道：“張師兄，那天你眼……出現狀況后，去醫院了嗎？”
“……”似乎也明白了李向南的顧慮，張之勝點了點頭，隨即又把頭搖了搖。
“去了，去了安定門醫院！”張之勝苦笑的吐了兩口煙氣，“醫生們都嚇壞了，給我處理了一下傷口，三天后就把讓我出院了，在那里待著也沒有意義……”
“出這么大事兒，派出所上門沒有？”王德發問道。
“來了！敬陽見我在醫院穩定下來，也覺得這件事情蹊蹺，馬上就找派出所去了！接我回來的時候，聽他說，派出所那邊已經立案了！”
說到這里，張之勝好像能看到李向南似的，左右扭頭去找他，聽到旁邊有些紊亂的呼吸聲，才道：
“小李，找到誰放的水，我已經不報指望了！就希望，能不能看看我的眼睛，我還能再見到太陽嗎？”
“……”李向南閉了閉眼睛，走過來握住他消瘦的手，輕聲道：“張師兄，這件事情的確有些困難，但請你相信我，如果咱們最后真的看不見了，我一定讓你好好活著！”
“啊？”
張之勝一愣，有些懊惱道：“小李，我看不見世界，尋不到美好，我以后還怎么畫畫啊……那樣我活著還有什么意義嗎？”
王德發的眼眶通紅，悄悄的抹了抹眼角，故意笑道：“放屁，張師兄，活著的意義多著呢！你要是找不到，我們替你找！”
看著那雙空洞的眼睛，李向南第一次覺得無能為力的可怕和失望。
這跟治療吳樹林的肺病，完全是兩個概念。
治療吳樹林，尚且還有金針去操作，只要自己技術好，就能枯木逢春。
可現在，張之勝的眼睛……連最重要的眼球晶體都被溶蝕了，整個器官都沒了！
視力失去了載體！
如何去重現光明？
這樣的手術，哪怕在后世，也是一項極其復雜極其高深的學科！
現在的科技水平、醫療器械、專業儀器和對人體眼睛的研究，都沒辦法讓他完成這項自己并不擅長的醫療手術。
李向南第一次覺得自己是多么的渺小！
他低頭看著面前的男人，對方的落寞與絕望落在眼里，卻疼在他心上。
“向南！”
這時秦若白出門招了招手，叫醒了沉思的李向南。
“怎么了？”快步走過去，李向南停在東廂房一間起居室外。
手電掃過，屋內是一間廚房的擺設。
徐七洛穿著布縫制的鞋套蹲在地上，正在瞅一處地面上的腐蝕痕跡。
“我們發現了一點線索，很可能跟張師兄水里的物質有關！”秦若白解釋道。
“小秦，”王德發也把院中椅子上的手電拿了過來，蹲在門口朝里看去，奇怪道：“連青磚都被刺激的發白了，這真特么狠哪！小秦，你可得好好查一查這特么誰干的！”
“我能進去嗎？”李向南知道公安辦案的規矩。
“轄區的派出所已經來過了，有問題的東西肯定都被拿走了！現在過了保護期了！不過進去也小心點！別碰任何東西！”秦若白小小的叮囑了一番。
“不會！”李向南接過她手里的鞋套，把王德發手里的手電拿了過來，從門口開始，一寸一寸的往屋里看，一直看到那只倒了地的臉盆架旁。
“向南哥！”徐七洛捂了捂鼻子，提醒道：“你小心一點！”
“你快出去……”李向南吸了吸鼻子，臉上頓時就是一變。
“怎么了？”秦若白接住徐七洛，把她攙扶住，拉著她一起蹲在了地上。
李向南沒率先回答，而是皺著眉頭，微微朝面部扇了扇臉盆架附近的空氣，時隔這么長時間，竟然還能聞到一股淡淡的酒精味。
他想到一種東西，瞬間便脫口而出：“是工業火酒！”
“工業火酒？”徐七洛一愣，“師父，那是啥？”
王德發面色凝重道：“是一種甲醇含量極高的工業酒精！”
“噢！”徐七洛有些崇拜的瞧了他一眼。
“工業火酒能達到溶蝕眼球的地步嗎？”秦若白之所以沒第一時間回答，而是在思考這個。
李向南搖搖頭，走到一邊筷筒里拿了只筷子出來，在青磚縫里劃了一點泥出來，放在鼻子前頭聞了聞。
“不對！不僅是工業火酒，這還有酸堿性溶液的氣味！”
“是硫酸？”王德發驚呼一聲，一屁股坐在地上，又感覺不對，趕緊撫著門框站起來，“不對啊小李，這玩意兒跟火酒能放一起用？”
“這么久了，都還沒蒸發干凈，這特么一點水分都沒摻啊！”
李向南恨聲說道，想起剛才握住張之勝手掌的時候，發現他的皮膚很是粗糙，大概已經被腐蝕了很多皮膚了。
“真特么狠啊！”王德發一拳砸在門扉上，咬牙切齒的，“這特么誰要害我小張哥他們倆啊！”
李向南沒說話，把筷子放回去，原路退了出來，朝秦若白道：“可能我判斷的不對，但那只拿走的臉盆里，肯定是有強腐蝕溶液和火酒的改良物，這東西一般人可弄不來！這是一起典型的故意傷人行為！”
“我有數了！”秦若白臉上也有怒氣，“我明早就跟東城區派出所聯系一下，看看這件事情的進展，出這么大事情，刑事定性沒跑了！我會向張局匯報，建議提升案件等級！”
“小秦，謝謝你！”王德發忽然有了一種朝中有人好辦事的感慨。
秦若白擺擺手，快步來到張之勝身前，“張師兄，請問張敬陽是被哪個派出所抓去的？什么時候的事情？關了多久了？”
“具體時間我忘記了，應該在十來天前，是南口派出所打來的電話，街道辦的告訴我的！”
“南口鎮？”秦若白皺了皺眉，“小張哥跑十三陵去干什么？”
問出這句話之后，天上的月亮從云中鉆了出來，傾瀉的月光之下，秦若白瞧見了李向南臉上那淡淡的憂愁，她明白對方在擔心什么，邁動步子，款款走向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