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郭乾還真是難啃的骨頭！
還是跟以前一樣難纏，暴躁，脾氣惡劣！
過去這么多年，這小子從小小的干事混到了大隊長，看似老老實實規規矩矩的，沒想到還是在韜光養晦，裝給別人看！
他還是當年那個刺頭小子！
是張天成手里的一張王牌！
高石心里五味雜陳，回想往事種種，心里的情緒就跟五味瓶打翻了似的，什么都有。
這些年，如果不是郭乾屢次偵破大案，幫著張天成一次次屢立奇功，業績突出，扶著他上位！
不然這正局長早就是他高石的了！
沒想到過去這么多年，跟張天成的博弈到了現在，還是你這個郭乾在前頭沖鋒！
此時此刻。
望著這個虎視眈眈的郭乾，高石真是恨他一個洞。
而張天成心里還真有點意外了。
奶奶的，這個小郭，還是當年那個脾氣，我還以為他收斂了不少，人老實圓滑了呢！
搞了半天，脾氣是一點都沒變！
誰都敢懟，看誰不爽就敢硬剛！
作風是一點都沒變哪！
不過很對我胃口！
干刑警的，本來就要有一腔正義感在，否則如何為老百姓發聲，如何為死去的亡魂吶喊？
郭乾是他一手培養出來的，更是自己帶出來的徒弟。
小郭現在這副態度，未免沒有宣泄剛才在會議上受到的氣，更有為這么多年，局里暗流涌動的壞風氣發聲的作為。
當然，更有為李向南幫著公安系統設立高效的法醫科受到阻力而憤慨的沖勁。
張天成對屬下的心思心知肚明。
不過，高層的博弈，到底屬于高層。
作為市局公安局長，必須要從全局從宏觀上掌控局面，將各方面的勢力均衡，將局面穩定下來。
尤其是在看到高石身后那些人，開始臉色變換，蠢蠢欲動，想要殺一殺郭乾的威風時，更知道馬上得出面了。
“高局長！”張天成呵呵一笑，上前隔開頻頻對視的兩人，還把郭乾往后帶了帶，笑道：“大家伙兒不要這么沖動，也不要這么激烈嘛！都是為了工作，有分歧有沖突，是好事情！這說明，咱們的工作充滿了活力！”
“張局！”郭乾馬上懂事的喊了一聲，做出一副還想要辯解的架勢。
“你閉嘴！”張天成馬上默契的回過身，給高石找順坡下驢的臺階，“你一個大隊長，怎么能對高副局這么說話？有分歧就有分歧，好好說不會？他一個副局長，再不懂查案子，還能不尊重你們一線人員的付出？他也是急嘛，一急有些話就不那么動聽！你還上綱上線了？”
“……”
高石扯了扯嘴角，心道老張你特娘的看似在替我說話，這特么的變著法罵我是吧？
“……”周圍的一大隊隊員們，包括秦若白都紛紛扭過了頭，憋住了笑。
“是是是，張局，我太沖動了！不該罵高副局狗屎不懂的！哎，我這人就這樣，壓不住心里的想法，我道歉！”郭乾立馬跟了一嘴。
“？？？”
高石眼珠子都瞪出來了。
自己被這一大隊隊長這么直截了當的罵，自己身為領導還還不了嘴，還得接受他道歉！
頂級陽謀了屬于是！
“高副局，你別往心里去！你就把我當個屁放了！咱該怎樣怎樣……”郭乾還真就沒心沒肺的轉頭就道歉。
“我能生你氣……”高石下意識的擺手。
可他話還沒說完，一旁的老魏就趕緊喊道：“郭隊，剛才高副局可說了，你這法醫不法醫的，可沒多大用！那到底有沒有用呢？你趕緊給剖析剖析，讓他……讓大伙兒長長見識！”
“……”高石猝然轉頭看向說話的魏京飛，臉更黑了。
這道歉都沒結束呢，你們就趕緊搞下一出？
太特娘的不把我高石放在眼里了吧？
“倒也是！小郭，趕緊的！說道說道，剛才我們在會議室里討論，可沒幾位領導覺得法醫實在高效的，你趕緊給講講，現在從尸檢查出什么了？讓大伙兒看看到底行不行！”
張天成這有現成的九轉大腸頂級陽謀，不用白不用。
“大家看！”郭乾早就等著這一出了，根本沒含糊，生怕耽誤了法醫科的進程，拿著鑷子走到另一張鐵板床邊。
“這就是李醫生剛才查出來的高硒土和波斯菊！片訪咱搞過，尸源地附近咱們可都查了一圈！之前查過這具尸體不下十五次，開會討論了二十三次！愣是沒找到具體的方向！可這兩樣東西一確定，基本上就確定了死者身前是哪里人！”
高石和他身后的領導眼睛一瞪。
這么快？
“哦？”張天成也好奇的看了一眼李向南。
“咱們燕京和周邊地區，只有十三陵地區有這種高硒土，而能同時擁有波斯菊的地區，也只有十三陵！基本可以確定死者在死亡之前，是從十三陵地區過來的！”
“另外！死者的口鼻，有著大量的蕈樣泡沫，她的氣管肺部根本沒有泥沙沉積，這死者壓根不是溺水身亡！這推翻了死者是意外落水身死的推論！按照李醫生所說，死者也非機械性窒息死亡，基本可以確定是他殺！”
“他殺？”這次高石身后的那群領導也驚呼起來。
這直接推翻了之前的死亡原因，可謂是重大突破！
“那死亡原因確定了沒有？”他們之中更有人問道。
高石皺了皺眉，但此時此刻，事情的發展，以及法醫尸檢帶來的突破確實是決定性的，他已然阻止不了事情的走向了。
郭乾用鑷子翻找了一下鐵板床上的尸體，撥弄了一下她的胃，轉頭看向李向南。
“小李，你剛才在切開胃部之后就走了，我猜，你已經知道了這位女同志是怎么死的了吧？”
“嘶！”
這話一出。
整個房間里的所有人都看向了李向南。
包括張天成，包括高石，還有他后頭那些已經越過高石來到了前列的那些領導們。
李向南點了點頭，輕輕抿了一口茶，淡然的站了起來。
他的視線掃視全場，最終落在高石臉上。
“高副局，如果不用法醫痕檢學去分析尸體，給你兩年時間，你能查到這么多線索嗎？或者說，死者的死因你能確定下來嗎？按照溺水去查，你的整個方向就錯了！你第一步尸源地就確定不了的！”
眾人的目光忽然又回看向了高石。
高石的臉色開始漲紅。
“高副局，我再多問一句，如果你或者你們，死去了女兒，失去了母親，卻因為沒有更先進的技術和醫學去輔佐破案，讓這天底下無數冤魂含恨而死，真相永不見天日，你們的良心真的不會感到難安嗎？”
李向南一字一頓道：“你們……真的睡得著嗎？”
那些人力資源的短缺、設備資金的不足、年終獎亂七八糟的，還重要嗎？
房間內沒有人說話。
卻有粗重的呼吸聲此起彼伏。
震愕之間，李向南用鑷子夾起一塊小小的被蠶食的還沒來得及消化完的植物，輕聲道：
“如果沒有法醫痕檢，你會從她的胃里知道，她是被蓖麻子的毒性害死的嗎？”
刷刷刷！
這話一出，所有人又再度將目光投射在了他指尖的鑷子上。
眼神熾烈火熱，久久無法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