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向南快步來到隔壁隔離室，站在外頭，盯著此刻被眾人圍著的，在雷進指導下接上各個監視儀器的陳涵國。
剛才卷宗里的一幕幕毫無征兆的涌入腦海。
李向南始終都沒辦法，將剛才那些黑白照片里的慘狀和面前這個戴著眼鏡文質彬彬還稍顯稚嫩的學生，順利的對應上。
此刻，雙重的反差，在他面前形成了撕裂感。
然后，剛才那個念頭又一次不受控制的蹦了出來！
這個天才少年，難道真的是在利用精神病人的漏洞逃脫法律的制裁？
現在是80年，如果陳涵國真的注意到去年修改出臺的刑法，他可能真的知道精神病人擁有限制行為責任的條款的。
他完全有足夠的智商和時間去研究法律，因為他是學生啊，擁有大把的自由時間，也有文化，還有條件。
他們學校的圖書館，跟燕大的相比，絲毫不差的。
陳涵國，肯定知道一旦被鑒定為精神病人，就能逃脫死刑的制裁，鉆了法律的這個空子！
那么……
李向南眼神再度銳利起來。
從醫院大院里第一次見到陳涵國時，那是否是自己見到的真正的他呢？
那些瘋癲的行為，跳脫出個性的行為，完全不屬于陳涵國書生形象的粗鄙的話，讓人下意識的認為他體內有兩個人格的狀態……
是否是一場精心設計的表演呢？
這一切，是否是陳涵國自導自演的騙局？
要知道，李向南自己就是78年的全國高考狀元，在一定程度上來說，自己的智商的確在不少人之上！
那么推己及人，設身處地的去想一想！
一個能進少年班的天才少年，他的心智、算計、智謀，必然在普通人之上！
那么順著這個想法捋下去，是否真的說明，陳涵國是個心機深沉，個性冷酷，具有高智商的犯罪分子。
同時，他還具有一定的反偵察能力，知道如何規避法律的嚴懲，懂得利用法律保護自己呢？
這樣的可能，讓李向南瞬間心涼如水。
如果事情真是自己想的這樣，那陳涵國這樣的人，實在是太可怕了！
懷揣著這樣的猜測，李向南推開隔離病房的門，揮揮手道：“雷主任，戚廳長，你們先出去一會兒吧！”
眾人見他進來，臉色嚴肅，知道他可能有事情要辦，相互點點頭，很快如潮水般退了出去。
此刻，陳涵國被束縛帶固定在病床上，比起中巴車里的狂躁，他安靜了許多。
現在，只有那一雙眼睛還盯著天花板，不知道想什么。
嘴唇略微的翕動著，似乎在念叨著什么。
等人全都退去，李向南走向病床，眼神銳利的如同手術刀，想剖開這皮囊之下真正的真相。
“陳涵國！”李向南停在病床一步之遙處，第二次與他對話，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當然，也根本沒有任何寒暄和鋪墊，直截了當地詢問。
“長江中路的四條人命，這是活生生的事實！你別以為靠自己裝瘋賣傻就能蒙混過關，精神病人真的那么好裝的？”
陳涵國躺在床上，毫無反應，似乎根本沒有聽到李向南的話。
看到他這樣，李向南也不著急，這反而說明自己的猜測可能是真的。
他在病房內踱起步子，語氣輕微，但絲毫沒有放松施加壓力。
“你求學十幾載，終于考上了理想的學校，你的求學之路青云直上，如果不是你父母在工大，興許我們還是校友！”
“你這樣的少年天才，擁有一對令人驚羨的教授父母，是別人眼中的鄰居家的孩子，是親戚朋友同學師長眼中的天之驕子，你是多少人的驕傲啊！”
他將目光掃向陳涵國的臉，目光盯著對方的反應。
“你有沒有想過，在這十九年的時間里，你的父母在你身上傾注了多少心血？你自己出人頭地，又付出了多少努力？那多少個黑夜里寒窗苦讀的少年，你真的一點都不心疼嗎？”
“你做出了這樣的事情，真的對得起你父母，對得起你自己嗎？”
突然。
陳涵國的眼球轉動了一下。
李向南乘勝追擊道：“陳涵國，你以為現在還是當年？現在的醫學如此發達，精神病的診斷早就有脈絡可循了，并不是那么困難的！”
“而且，現在的刑偵手段，也越來越進步，任何不符合常理的細節，都逃不過我們公安同志的偵查！你真以為自己能逃得過法律的制裁？”
李向南瞇起眼睛審視著床上的陳涵國，臉色平靜。
而此刻，陳涵國微微轉過了頭，他的眼神清明澄澈，帶著一絲無法言說的深沉和痛苦。
“……哥……不，不是……不是我啊……”
他嘴唇翕動著，發出微弱的，帶著廬州人士特有的普通話口音。
李向南上前抓住他的胳膊，問道：“你認不認識你體內的另外一個人？”
他故意這樣說，企圖讓陳涵國露出破綻。
“哥，他是……”
就在李向南以為他要吐露什么時，異變陡生。
陳涵國的臉忽然扭曲起來，猛地開始在床上掙扎起來，就連眼神也在瞬間變得兇狠怨毒，仿佛一息之間就換了個人。
“我龍尼瑪！你曉得個毛絲！”陳涵國口中發出嗬嗬的低吼，語氣又變得陌生土鱉起來，“他們都該死……該死啊……作孽……他們做的孽……你見過……你見過嗎……老煤坊……嗚嗚嗚……鬧饑荒啊……”
他聲音嘶啞，充滿怨念，也充滿著無比的仇恨，仿佛帶著靈魂深處的詛咒。
李向南死死按住他，盯著他的雙眼，吼道：“你說的老煤坊在哪里？什么意思？他們做什么孽了？”
廬州現在哪里有什么老煤坊！
他們做的孽又是什么意思？
完全是兩代人的他，壓根也不會與素不相識的受害者認識啊！
鬧饑荒？那不是二十年前自然災害的意思嗎？
這樣的信息，應該不是年輕的陳涵國這樣的年輕人應該知道的！
這些信息，明顯帶著充滿歲月痕跡的往事和恩怨！
難道自己的方向錯了？
陳涵國并非是裝病的？
他真的還有另外一個人格生活在體內？
不！
不是人格！
難道真有另外一個靈魂住在他體內？
李向南心涼如水，死死按著陳涵國，見他還在掙扎，甩手就扇了過去。
啪！
巨大的耳光之下，李向南趁勢問道：“你不是陳涵國，你是誰？你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