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向南更是心頭巨震，腦子里飛速閃過與郝建相識以來的種種畫面。
他清晰的記得，郝建早就見過爺爺的，也認識他，以前郝建對爺爺，那是一種晚輩對長輩德高望重，自然而然的愛戴和禮貌。
因為本身郝建就是軍人，而爺爺當年也參過戰，這里頭自然有軍人特有的爽朗和親近，他會笑著打招呼，會親切的問候爺爺的身體，也會關心爺爺的生活，但那時，郝建的姿態是放松的。
可眼前，這一幕，卻是截然不同的。
這種瞬間彈射起身的緊繃，那種混雜著驚訝、緊張，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的復雜神情，以及那種刻入骨髓的挺直身姿，絕不僅僅是簡單的尊敬！
這更像是一種，特別像是下級見到了重要上級時，那種經過嚴格訓練形成的一種屬于軍人的本能反應！
李向南的思緒瘋狂運轉，一個念頭不受控制的冒了出來。
難道郝班長離開的這段時間，真的跟自己猜想的那樣，他的確是在奶奶慕煥英身邊工作，然后就是在那里，在某個神秘的沿海區域，郝建知曉了爺爺李德全的一些不為人知的往事？
或者是某些非常可觀的內部評價？
正是這些了不起的評價或者內情，讓郝建在觀感上，使原本那份純粹的尊敬，不自覺的摻雜了一些更為復雜更為拘謹的成分？
郝建知道了爺爺的某些事情？
或者說他從奶奶口中知道了爺爺當年的經歷？
嘶，如果是這樣的話……
這個猜測讓李向南的心跳莫名開始加速，他似乎觸碰到了那層籠罩在家族歷史上的某些迷霧的邊緣！
而此刻，郝建也已經迅速調整好了自己的面部表情，但他挺直的脊梁，和眼神深處殘留的尊敬，依舊清晰可見。
他上前一步，仿佛其他人都不存在似的，語氣帶著非同尋常的尊敬，卻又保持著克制的距離。
“李老，您回來了！”
李德全顯然將郝建那一瞬間的失態盡收眼底，臉上的笑容未曾改變，依舊是那副慈祥溫和的模樣，但那雙飽經滄桑的眼睛里，極快的掠過了一絲深邃的光芒，好似已然將郝建給看穿了。
他呵呵一笑，語氣如常：“呵，是小郝啊，好久不見，你啥時候回京的？”
他沒有點破郝建的異常，仿佛這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插曲，無傷大雅。
“剛回來，聽說向南添了千金，特地回來看看！”
郝建溫和的笑著，回答的恭敬，目光也在這個時候轉向了旁邊的秦縱橫和宋乾坤，身姿依舊挺拔如松，態度同樣帶著恭敬。
“秦老，您好！這位是……”
他表情露著疑惑。
秦縱橫便笑著介紹道：“這位是宋怡的爺爺，宋乾坤同志！乾坤，這是向南當初在對交反擊戰中的戰友，也是他當年的班長郝建同志！家就住這隔壁院子！”
“喲，那可難得！”宋乾坤笑著道：“郝班長你好！這還真有點緣分！”
他臉上掛著和煦的笑容對郝建點了點頭，算是回禮，但那雙精明的眼睛，卻在郝建和李德全之間微妙的掃了一下，心中已然升起了一絲疑惑。
他自然看得出來郝建對李德全的態度，似乎是……過于尊敬了一些，而那多出來的尊敬，顯然超越了普通鄰居、戰友和舊時晚輩的范疇。
“小郝，你們這幫戰友還能聚在一起是不容易的，要珍惜啊！你挺好的，第一時間就回來看望向南了！”
秦縱橫笑著打起招呼，語氣也回憶起他和向南的關系，他是李德全、宋乾坤里軍氣最重的老者，對郝建自然也親近些許。
但也正因為他了解軍人，所以那雙看透無數風云的眼睛，同樣在一瞬間就捕捉到了郝建身上那股不同尋常的緊繃感，以及那份刻意收斂卻依舊流露出來的恭敬。
在說完這話之后，他迅速的與宋乾坤默默且極快的交流了一下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對方眼里的一絲疑惑。
兩人都是飽經風霜的人精，知道有些事情不宜在此時、此地深究。
所以剛才那話，實際上是想讓李向南和李德全順坡下驢，審時度勢。
李向南站在一旁，自然將三位老人的反應默默看在眼里。
他知道，秦爺爺宋爺爺一定也察覺到了郝建的異常，他們此刻的沉默和看似平常的回應，恰恰說明了一個問題。
郝建的表現，的確與以前不同。
這種恭敬里，帶著一種知曉內情卻又必須嚴守秘密的克制感。
“小郝有心了！”
要數默契，老爺子李德全自然一聽就曉得老搭檔秦縱橫話中的提點，哈哈一笑，語氣平和，立馬轉移了話題，道：“向南這孩子，自從參戰回來之后，你看看，發展的這么好，也多虧了你們這幫戰友的相助，我應該感謝你們的！南南，去把小周也叫過來，我們中午喝一盅！”
郝建連忙應道：“李老，這是應該的！向南重情重義，能幫上他的忙，可是我們的緣分！”
說完這話，他又有些尷尬道：“李老，我吃過飯了，您要不嫌棄，我可以陪您喝一盅！”
“那感情好！”李德全哈哈一笑，邀請道：“富貴兒，把我那瓶五糧液拿出來！”
“哎！”李富貴應了一聲，跑去了中院。
李德全說完，隱晦的看了一眼自己孫子。
李向南立馬懂事的喊道：“郝班長您先落座，子墨德發你們陪著，我去喊躍進哥！”
說完，他便急匆匆出了后院。
“哎喲，我這肚子，”秦縱橫瞧了一眼這爺孫倆的表演，立馬捂了捂肚子，“你們把酒擺上，我去去就來！”
說完，他真的在五斗柜上抓了好大把草紙匆匆捂著肚子出去了。
這邊王德發宋子墨早已把郝建給夾到了中間，在八仙桌邊落座了，正在斟酒，哪里注意到這個細節。
秦縱橫略微佝僂著身子匆匆去了中院，剛走出中院的垂花門，瞧見孫子早已等在門口，上前笑著按了按對方的肩頭，回頭看了一眼后頭，回過來小聲問道：“郝建有問題？這小子以前我見過不少次，怎么回事？”
他原本以為只是尋常小事，結果孫女婿一句話差點叫他驚掉大牙。
“爺爺，”李向南凝眉認真道：“郝建，可能是奶奶慕煥英身邊的警衛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