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心
不過是揣著砒霜扮糖人的跳梁小丑罷了。
那些漏洞百出的謊言，在他眼里拙劣得不堪一擊
沈光霽將喉間涌上的笑意生生壓下去，狹長深邃的眸子在虎子漲紅的臉上掃過。
只一眼，便將對方的強裝鎮定，盡數收進眼底。
這只急于邀功的棋子，怕是還不知道自己早成了棋盤上最顯眼的棄子。
沈光霽斂下心神，將相框放回原位，倒扣在桌面上，手帕疊好搭在一旁。
他掀起眼簾，突然開口：“你也在我手下辦了這么多年的事了。我想聽聽，若是要整頓老金，你覺得該怎么做？”
聞言，虎子愣了瞬，隨即換上諂媚的笑，語氣都有些激動：“沈總，依我看，得把地下勢力所有人召集起來。當著所有人的面處置老金，殺雞儆猴。讓那幫兔崽子知道，敢碰您定下的規矩，下場只有死路一條。”
他一邊說著，雙手在空中一邊無意識地比畫：“您想想，老金這事要是傳出去，底下那幫人還不反了天？所以，必須當著所有人的面立威才行！”
沈光霽靠回真皮座椅，指尖有節奏地敲擊著扶手，菲薄的唇揚起一道笑弧：“虎子，你這話說得沒錯。”
虎子強忍著心底翻涌的得意，努力讓自己的笑容顯得謙遜：“都是沈總教導有方。”
“你先退下吧。”沈光霽擺了擺手，目光轉向窗外，嗓音低沉：“老金惹下的爛攤子，我會親自去收拾。”
見目的達到，虎子恭聲說了聲“是”后，轉身退出了辦公室。
看著虎子離去的背影，沈光霽半瞇起眸子，眼神變得冰冷如霜。
辦公室陷入死寂，唯有他指節叩擊桌面的聲音，在空蕩的空間里敲出危險的節奏。
休息室的門無聲滑開，顧清和陸景炎從里面走出來。
三人對視，交換了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陸景炎率先打破沉默：“看來這出好戲，就要進入正題了。”
沈光霽骨節分明的手指狠狠扣住相框邊緣，將倒扣的胡桃木相框翻起。
泛黃的照片里，沈父身著藏青色西裝，寬厚的肩頭搭著陳巍的手掌。
身后的老宅院墻爬滿了爬山虎，兩人都各自笑著。
而此刻相框上蒙著的玻璃，倒映出沈光霽冷若冰霜的瞳孔。
他的指腹用力蹭過照片里陳巍似笑非笑的面容，仿佛要將這張臉抹去。
這副面孔，如今在沈光霽眼中，不過是毒蛇吐信前的偽裝。
他盯著相框中的男人，瞇了瞇眸子，聲音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帶著淬毒的恨意：“藏在暗處推波助瀾的人，也該血債血償了。”
顧清在辦公桌對面落座，珍珠耳墜隨著動作輕晃，在燈光下閃爍著冷光。
“陳巍要往沈家頭上扣那些觸及紅線的黑鍋，單憑其他人可不夠分量。”
她手肘抵在桌面，拇指與食指支著太陽穴，緩緩說道：“達倫那只老狐貍才是關鍵。陳巍需要通過他，再來栽贓陷害沈家。”
“只有讓警方監聽他們的通話，錄下交易細節、交貨時間，才能把陳巍操控黑市、嫁禍沈家的證據釘死在鐵板上。”
聽著顧清冷靜的分析，沈光霽眼底翻涌的仇恨漸漸化作鋒利的寒光。
他將相框輕輕放回桌面：“清兒，你這倒是提醒了我。陳巍最近有大動作，我會叫幾個信得過的警察，24小時監聽他的通訊設備。”
他抬眸看向顧清和陸景炎，嘴角勾起一抹危險的弧度：“這次，就讓陳巍好好嘗嘗，被自己設的圈套反噬的滋味。”
“還有個人也至關重要。”
陸景炎屈指叩了叩辦公桌，指節與桌面相撞發出悶響。
顧清往后靠在椅背上，秀眉輕蹙：“陳巍身邊能打的牌，我們不是都算過了？”
沈光霽轉動著鋼筆的動作停頓下來，同樣朝他投去一個疑惑的目光。
“陳巍那老狐貍，連自己都愿意以身涉險。”陸景炎冷笑一聲：“唯獨把女兒藏在家里，不讓她離開寸步。”
他們的眼線盯著陳巍，陳巍家里的事情，他們自然也清楚。
陸景炎雙手抱在胸前，斂下眸子：“監聽能抓他的把柄，可捏住他女兒，才能讓他徹底繳械。”
顧清豁然開朗，抬眸看向他：“你的意思是，用陳淑蔓當籌碼？”
想到什么，她忽然輕笑出聲：“她被陳巍關在家里面，隨時都有武裝保鏢，想從虎穴里叼出這塊肉，得動點巧心思才行。”
陸景炎薄唇輕啟，剛想說些什么，沈光霽便將鋼筆撂在一旁。
他伸手扯過皮質日歷本，指腹快速劃過紙面，在某個日期上停頓住。
“后天，米萊美術館的新銳展。”沈光霽語氣里透著冷意：“陳淑蔓一定會出現。”
畫畫是陳淑蔓的一大愛好，雖然天賦不佳，但靠著陳巍的鈔能力，每年都雷打不動地辦展。
去的，自然都是些攀附權貴的投機客。
半年前，她曾給沈光霽遞來邀請函。
他雖然婉拒了，但記性向來很好，只是瞥了眼邀請函，便將里面的日期記下了。
顧清點了點頭，喃喃開口：“原來是這樣。”
她掃過沈光霽緊繃的下頜線，又瞥向陸景炎身上濃重的肅殺氣息，說道：“景炎，哥，你們兩個都不適合出面。陳淑蔓圈子里都是些上流名媛，我扮成藝術策展人混進去，不會引起懷疑。”
說著，她唇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這場戲，就讓我來唱主角吧。”
沈光霽目光柔和地望著顧清，眼底滿是欣慰，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清兒心思縝密，確實是最合適的人選。”
他的聲音溫潤，帶著兄長獨有的信賴：“有你出馬，我能放心幾分。但記住，凡事以你的身體為重，千萬不要逞強。”
顧清點點頭，將手掌覆在他手背上，輕拍了兩下以作安慰：“放心吧哥，這些道理我都知道的。”
身旁的陸景炎抬手替她理了理耳邊的碎發，動作輕柔得仿佛在觸碰稀世珍寶：“屆時我會提前派人將美術館的監控毀壞，再安排最得力的手下暗中保護你。”
他的拇指摩挲著她的臉頰，語氣既寵溺又鄭重：“你行動時一定要多加小心。有任何不對勁，立刻發信號，我馬上帶人沖進去。”
顧清被他制造出的格外緊張氛圍逗笑，抬起腦袋看著他的臉，眨了眨眼睛：“有老公暗中保護，我就什么都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