邔黎清歡走進了暖閣，看到蕭九思坐在窗前的桌子邊。
他今晚穿著一件純白色繡銀色花紋的寬大錦袍，墨色長發用一根銀色緞帶束在了腦后。
整個人松松垮垮的，像個玩世不恭的二世祖。
此番他高大的身形歪靠在椅子上，手中翻著一本太平廣記，看得津津有味。
黎清歡臉頰微紅，這一本太平廣記寫得都是市井之間各種離奇的小故事。
雖然書很有趣，可對于一個大家閨秀來說少許有些不太正經。
她是藏在枕頭下的，不想蕭九思竟是連她貼身所用之物都要搜查。
黎清歡疾步走了過去，一把將蕭九思手里的書扯了出來。
“王爺，還請自重些，這本是我的私人物品，王爺怎么能隨意取用？”
“還有外面的那些仆從，如今陳氏巴不得挑出我的錯處來，王爺這么做讓我很難辦。”
“等他們醒來，必然會發現端倪，便會發現夜間南苑有外男闖入，到時候……”
“到時候全部殺了便是！人死了，就不會說話了！”蕭九思挑著眉，冷冷看向黎清歡。
黎清歡反倒是說不出話來，她藏在袖間的手緊緊攥成了拳。
黎清歡不禁冷笑道：“王爺，您除了殺人的手段外，難不成就沒有別的了嗎？”
蕭九思瀲滟的鳳眸緩緩瞇了起來，突然冷笑了一聲。
“謝媛，你膽子越來越大了，連義父都敢忤逆了？”
黎清歡愣在了那里，她算是看出來了。
蕭九思心情好，便是她的盟友王爺。
若是他心情不好便要開始給她當爹了。
現在她也不敢再激怒他，此人就是個瘋子。之前他們還是政敵的時候，她就知道這個人手段殘忍，瘋癲得厲害。
如今這幾個月，更是徹底瘋了的。
她沒事兒和一個瘋子計較什么，如今他們有共同的敵人，那就是謝家還有蕭衍。
黎清歡深吸了一口氣，上前一步福了福，輕輕喊了一聲義父。
這一聲輕輕柔柔的義父喊出來，也不知道為何，蕭九思總覺得心底更是憋悶得厲害。
他擺了擺手，將心底的不舒服掩飾了過去，抬眸定定看著黎清歡道：“你怎么認識的明赫？”
黎清歡表情一怔，好啊，今天又是被夜王質問的一天。
黎家雖然被滅門，幾乎沒落了。
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幫她偽造的身份是經得起推敲的。
她這個身份騙騙尋常人也就罷了，可對面的這位爺不是尋常人。
她絕對不能讓蕭九思查出她就是黎清歡，甚至都不能讓他知道她是黎家的人。
之前她沒少給蕭九思添堵，此人又是心胸狹窄，睚眥必報之人。
若是蕭九思發現她是黎清歡，估計她能被夜王撥皮拆骨，一寸寸碾碎了。
之前她確實對不起他，為了幫蕭衍，數次置他于死地。
如果不是她帶著黎家插手大啟皇位爭奪，此番怕是坐在大啟龍座上的應該是蕭九思，絕不會是蕭衍。
正是她親手剝奪了蕭九思的身份和地位。
想到此，黎清歡頓時警惕了起來，眼神里多了幾分小心。
每次對上謝大小姐這樣的眼神，蕭九思就莫名覺得憋屈。
他到現在都看不清楚眼前這個女子的真面目，可她實在是個很趁手的工具。
短短月余，就讓謝家二小姐謝婉柔吃了這么多虧。
這正是蕭九思喜歡看到的，他就想看著那些背叛陷害黎清歡的畜生們，一個個死無葬身之地。
這個女人做得很好，可她越來越像那個人。
蕭九思緩緩道：“明赫是南疆來的蠱師，你一個滄洲出生的丫頭，怎么會勾搭上一個南疆蠱師？”
黎清歡手指微微攥緊笑道：“小女子也不清楚。”
蕭九思臉色微微一沉，眸色銳利了幾分。
黎清歡當初和明赫說好的，將所有的問題都推給他，這才能保下彼此。
她絲毫不懼蕭九思身上的陰冷氣韻，抬眸定定看著他道：“說來也是巧合，我因為窮想賺點銀子，便拿出自己多年的積蓄在京都買了一間鋪子。”
“恰好遇到了同樣租鋪子的明公子，便是一拍即合，兩個人合伙做生意。”
“彼時我可不清楚他是南疆蠱師，他香粉做的不差，我替他賣給京都貴女，不過都是賺點銀子罷了。”
蕭九思緩緩站起身，朝著黎清歡一步步走去。
滿嘴胡言！
這個女人不和他說真話，他心里頭有些不舒服。
他站定在黎清歡的面前，抬起手攫住黎清歡的下巴，迫使她不得不抬頭看向他。
盛年男子的氣壓逼迫而來，黎清歡不禁身體微微發僵，抬眸看向蕭九思的眼神卻淡定從容。
兩個人都沒說話，空氣都有些冷凝。
如果不是實在查不出什么來，蕭九思也不至于將她逼到了這個份兒上。
可他瘋了般的，想知道她到底是誰？
蕭九思咬著牙冷冷笑道：“你可知道明赫是誰？”
黎清歡笑著裝傻：“他是南疆的蠱師啊！哦，我是真沒想到，他居然是國師大人的關門弟子，明公子確實深藏不露，連我都騙了。”
“是嗎？”蕭九思手指微微縮緊，黎清歡白皙的下巴，竟是被蕭九思捏紅了去。
黎清歡眉頭微微一蹙，疼。
蕭九思緩緩俯身湊到了黎清歡的耳側一字一頓道：“他還是國師大人遺落在民間親兒子！”
黎清歡臉色劇變，她還是低估了蕭九思的情報網。
蕭九思咬著牙道：“武定侯府的春日宴，替羅少夫人出頭是假的，打壓裴家嫡子裴康是假的，甚至幫裴四爺裴俊樹立名聲，準備拉攏他也是假的。”
黎清歡臉上的鎮定從容終于撕開了一道口子，她眼神有些慌亂，他怎么猜出來的？
蕭九思冷冷笑道：“謝家大小姐真正想做的事，就是將明赫親自送到國師大人的面前，讓他們父子相認，這樣你的手才能伸進大啟的宮廷重地！”
蕭九思的手掌緩緩移動到了黎清歡的脖子上。
“一個鄉下來的謝家大小姐，可干不出這么大的事兒來！你怕是不止報復謝家這么簡單吧？布局挺深？”
蕭九思的手指猛然緊縮：“說！你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