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應付那九塊烏金龍石碎片，已經是拼盡全力了。
鹿梔在抖，眼睛根本看不清任何東西。
她顫抖著手將無妄師兄送給她的那串佛珠握在手中，上下牙齒直打顫，斷斷續續、破碎不堪的咒語慢慢響起。
佛珠嘎達嘎達地艱難地轉動著，佛珠之上染滿了鹿梔的鮮血。
幾乎是鹿梔念動咒語，轉動佛珠的同一時刻，有規律有節奏的敲擊木魚的聲音在鹿梔的耳朵里響起。
她不知道自己這是出現了幻覺，還是怎么回事，她仿佛瞬間回到了寺廟之中，回到了當初無妄師兄誦經念佛做早課，她趴在無妄師兄腿上打瞌睡的日子。
那段日子，真的是鹿梔這輩子最愜意的時光了。
但她不知道的是，就在長白山的不遠處的某個寺廟里，無妄大師正盤腿坐著，閉著眼睛輕輕地敲擊著木魚。
小沙彌陪在他的身邊，時不時地就朝著無妄大師看一眼。
明明不是說不再參與這場因果的嗎？
明明不是說送完了佛珠和香灰，他們就連夜趕往下一個寺廟，那兒還有一場法事等著他們去做嗎？
那他這會兒又在做什么？
難道他以為，這樣就是置身事外，就不算參與因果了？
小沙彌跟在無妄大師身邊多少年了，這點道理他還是懂的。
無妄大師這一通操作下來，至少得損失上百年的功德。
如果鹿梔那邊再失了手，連累無妄大師被反噬……
小沙彌有些不敢往下想了，但是敲擊木魚的頻率卻早已經亂了。
無妄大師抬眼朝他看了一眼，提醒道：“走神了。”
小沙彌趕緊坐正，不敢再三心二意，認真做法。
那木魚聲，別人聽不到，卻漸漸地讓鹿梔的心平靜了下來。
隨著那有節奏的木魚聲，外界的一切似乎都慢慢消失了，天地之間，一片虛無。
鹿梔感覺自己盤腿坐在了一片蓮葉上，手中握著佛珠，口中念著法咒，完全進入了一種忘我的境界。
最先發現不對勁的，是謝羨安。
因為他站得離鹿梔最近，鹿梔的身上還有他畫的血符，那是他用來控制鹿梔的媒介。
可此刻，眼前的一片黑氣之中，隱隱的有檀香味，夾雜著蓮香味傳出來。
并且那股香味越來越濃烈。
不可能！
怎么可能！
他太了解鹿梔了。
當年她在突破佛蓮境界之時出了意外，修為、功德散盡，雖然第一世有幸被師父收留進城隍殿的三生堂中修行，她直到死去的那一刻，也未能再有任何建樹。
這第二世，她雖為香娘娘轉世，又在無妄那老禿驢的身邊修行多年，卻也遠遠沒有到突破佛蓮境界的高度。
剛才發生這些事情的時候，謝羨安第一反應就是，鹿梔這一次是徹底完了。
他正想著該如何救她出來的時候，卻沒想到，會有這樣的轉機！
難道……難道她真的要再次突破佛蓮境界了？
短暫的震驚之后，謝羨安漸漸平靜下來。
嘎達嘎達的佛珠轉動聲傳進他的耳朵里，他恍然大悟！
佛珠！
是了！
無妄那老禿驢怎么可能眼睜睜地看著鹿梔去死？！甚至灰飛煙滅？
全世界放棄鹿梔，那老禿驢都不會。
當年不就是他濫發善心，帶回來一條小白蛇，才把一向乖巧的阿梔帶壞的嗎？
否則那么乖巧聽話，從來不會忤逆自己的阿梔，又怎會忽然跟自己對著干？
如果不是阿梔跟自己對著干，惹怒了自己，自己又怎會失手殺死了她？
一切的根源都在無妄那老禿驢的身上。
等他了結了這邊的事情，定會去找那老禿驢算賬！
他逃不掉的！
謝羨安瞇著眼睛緊緊地盯著那一片黑氣。
都是從城隍殿里出來的，鹿梔轉動佛珠的頻率，念動法咒的聲音……謝羨安聽得清清楚楚，并且能分辨出，她的狀態從一開始的艱難，慢慢地變得舒緩，到這會兒，已經變得輕松起來了。
隨著時間的推移，謝羨安就已經發現，黑氣似乎真的散了一些。
謝羨安的眼神逐漸變得狂熱起來。
他費盡心機，籌謀多年，為的是什么？
他怎么也沒想到，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謝羨安太過專注，以至于柳元琛什么時候靠近的，他都沒有發現。
畢竟斬魔劍上的五塊烏金龍石碎片已經被吸入鹿梔的身體里，柳元琛也受了重創，在謝羨安眼里，柳元琛已經毫無威脅力了。
鹿梔很有可能突破佛蓮境界，這個消息對謝羨安來說，太過震撼，他已經顧不上任何其他了。
直到柳元琛提著斬魔劍，劍刃的寒光劃過時，謝羨安才猛然驚醒。
他身形敏捷地一閃，可惜已經晚了，斬魔劍還是擦著他的右下腹刺了進去。
鮮血噴出來的那一刻，謝羨安看向柳元琛的眼神，像是在看著一個死人。
如果這事兒是放在之前，謝羨安可能還要微微考量一下，是否要在這個時候與蛇族作對。
但現在完全不用了。
阿梔要突破佛蓮境界了！
阿梔突破佛蓮境界，不就等于他擁有了佛蓮的力量嗎？
再者，那股陰脈靈體也在阿梔的身體之中。
他要的一切，都即將得到。
蛇族……已經不重要了。
死一個柳元琛又如何？
他又不是沒殺死過他！
這樣想著，謝羨安手上凝力，迎著柳元琛便要拍出去。
柳元琛也立刻迎了上去。
下一刻，謝羨安又中了柳元琛一劍。
謝羨安有些懵。
因為剛才他凝力的那一掌，根本沒能凝聚起任何真氣。
他拍出去的，是一掌空掌。
謝羨安又試著凝力，這一調動真氣，就發現不對勁。
他的筋脈像是被什么東西纏住了一般，根本無法貫通真氣，一掌拍出去。
謝羨安接了柳元琛那一劍之后，看向自己的手心。
他的手心之間，由內而外地，像是在被一把火灼燒著。
這把火不僅僅是燒在手心里，他一調動真氣，那把火就隨著真氣在他的身體里亂竄。
怎么回事！
直到他抬手放在鼻尖聞了聞，手心里一股香灰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