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姬玉，目光之中帶著深深的不甘和沉痛。
“當初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早就在絕望之下自裁而死了！既然選擇了救贖，就應該堅持到底，為什么不等我，就先愛上別的男人？”
在他聲聲不甘的質問之下，姬玉的回答卻是清醒無比。
“你認為同樣身陷囹圄的人，有能力去救別人嗎？我們其實是一樣的人，一樣的失意、悲慘，身不由己，根本就不可能做到相互救贖。”
“不，那個時候你明明給了我溫暖，讓我從黑暗的深淵看到了曙光。所以我認定了你，我們是天造地設的一對，注定要在一起！”
“這只是你的執念，根本就不是愛！”
“你可以否定一切，唯獨不能否認我對你的感情，我是愛你的！”
看到他瘋魔的樣子，讓人覺得可憐可悲又可恨。
云璃聽著他們的談話，卻轉過頭看向身邊的男人。
他們的命運何其相似？
都是母親早殤，父愛無存，一個人負重前行，可為何卻得到兩種全然不同的結果？
人是不能選擇出身的，但后來的路都是靠自己走出來的。
容琰從始至終都沒有陷入泥淖，而是勇敢與命運做斗爭。
所以，這一切只是他自私懦弱的借口罷了！
“夠了！就算你的命運再悲慘，恨意再滔天，都不能建立在傷害無辜的基礎之上。是非要分明、黑白要界線，無論如何狡辯都改變不了你骨子里的虛偽和惡毒！”
“住口，不是這樣的！都是你們逼我，如果當初母妃沒有被害，如果玉兒不被圣女的身份束縛陪在我的身邊，就不會變成這樣的結果。說到底，真正的罪魁禍首分明就是……”
楚景陽一下子被激怒，狠狠掐住邶皇打得脖子，眼底彌漫著滔天恨意，“今天就算我要死，也必定要拉著你一起陪葬！”
邶皇嚇得渾身發抖，“不……我可是你的親生父親，骨肉親情血濃于水啊！”
在生死面前，他也不顧什么皇帝的身份了，只希望能夠活命。
“父親？你配嗎？現在知道講骨肉親情了，那么當初我被欺辱的時候你在哪里？就算將你千刀萬剮也難泄我心頭之恨！”
邶皇知道求饒無用，只好向著云璃等人求助。
“燕國帝后，你們真的要眼睜睜看著這個畜生把我殺了嗎？”
而且在云璃心里……也覺得老皇帝死有余辜！
只是顧及楚含煙的面子，不好直接說出來而已。
畢竟他是她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了！
而且楚景陽已經扣住老皇帝的命門，就算他們的速度再快，也來不及把人救下來啊！
今日的事情弄不好很可能又會是一場悲劇。
正值為難之際，楚含煙突然開口：“殺了我，來換父皇的命，這樣好不好？”
“什么？”
她的話震驚了眾人，同樣包括挾持邶皇的楚景陽。
“我知道你心中有恨，你恨父皇，恨母后，恨所有曾經給你帶來傷害的人。事已至此我無力阻止你什么，可身為女兒，我只能替他受過，只希望你能留他一命。”
姬玉第一個反應過來，連忙阻止。
“公主，你說什么呢，要殺也是殺我！他對我因愛生恨，執念瘋魔，只有我死了才能改變這一切，就讓我去吧！”
“小玉兒，你還要等祁公子，跟他長相廝守！只有我現在無牽無掛，孑然一身，就算是死了也沒有任何遺憾。”
聽到這句話，后面的花靨心中突然有些不是滋味。
什么叫無牽無掛，孑然一身？
難道他們不算朋友嗎？
難道他們沒有一起經歷過生死嗎？
怎么這個時候就能把話說得如此絕情？
但看著她坦然赴死的樣子，他又于心不忍。
“就算你去了又能如何，無非就是白白送命罷了，不會真以為他殺了你之后還能放過邶皇和祁淵吧！”
這句話顯然說到了點子上。
容琰和云璃也表示贊同，讓她們不要沖動。
這時，楚景陽眼底卻閃過一絲精光。
“不如你們兩個都過來做人質，我就考慮放這個老皇帝一馬，否則我現在就殺了他！”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這廝現在就是個瘋子，一條逼急了隨時都會咬人的狗！
這一去，便是兇多吉少！
楚含煙和姬玉卻想都不想便答應下來。
邶皇看到她們為了自己毫不猶豫舍棄自己的性命，不禁無比動容。
想到從前他對姬玉那般冷漠，也不肯成全她的婚事，可她卻愿意為了自己而犧牲。
還有含煙……他的好女兒。
在得知他曾經犯下的罪孽之后也沒有痛恨，非但沒有記恨他，還愿意為他盡孝道，以死來替他贖罪。
想到自己還曾經打了她一巴掌，說出斷絕父女關系這種決絕的話，他不禁流下了悔恨的淚水。
她們明明都是柔弱的女子，而且還是如花般的年紀，怎么能死在一個畜生手中？
他根本就不值得她們做出這樣的犧牲！
這時候，他突然想到了當初在邶國的時候圓空大師的話——孽障纏身，命不久矣。
還說唯一的解決方式便是“大義滅親”，否則佛祖難救。
只可惜他辜負了大師的好意，非但沒有聽從忠告，還毀了自己唯一的救贖。
這就是他的命！
如今，他也應該認命了！
想到這里，他突然拼命掙扎起來，大喝一聲：“誰都不要過來，寡人自己的業障自己擔著！楚景陽，你要的不就是寡人的命嗎？我成全你！”
下一瞬，他主動撞向那黑氣凝結而成的利刃。
剎那間鮮血四濺！
這一幕是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
一貫昏庸無能、膽小怕事的邶皇，竟然會主動尋死！
“父皇！”
楚含煙撕心裂肺喊出了聲，看著那個身影緩緩倒了下去。
她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沒有了！
從此以后她真的孑然一身了！
悲痛絕望之下她再也無法承受，直接昏了過去。
花靨沖上來抱住她的身體，心中產生深深的悔意。
為什么方才沒有將她強行帶走，而是留下來面對這殘酷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