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話是這樣說，眉眼里卻滿是溫和。
白稚仙則笑道：“你也還和千年前一樣幼稚。”
他說完有些感嘆地道：“若知道是你鎮守在這里，我當初來玉兒鎖的時候就不用偷偷進來了。”
他們千年沒見，一時間有很多話想說，都想知道對方這一千年是怎么過的。
兩人問了一圈后，都有些鄙視對方：
白稚仙覺得朝暉天天貓在這里不出去，日子過得太無聊，沒瘋簡直是奇跡。
朝暉覺得白稚仙這千年來，到處像瘋狗一樣咬人，沒被人打死簡直是奇跡。
他們千年前的關系其實不算好，天天互掐。
千年后身邊的人已經全部沒有了，師折月投胎轉世記不得千年前的事，如今只有他們記得當初的歲月。
所以如今重逢，雖然都還是看對方不太順眼，卻愿意多給對方一點耐心。
師折月聽他們說起當年的舊事，因為隔得太久，兩人都記得不是太清楚，且還有記憶偏差，以至于說得七零八道。
她在旁努力拼湊也湊不出原本事情的始末。
這兩人基本上是各說各的，卻又都說得十分開心。
她有些想笑，只是笑完之后又有幾分悲傷。
燕年年湊到她的身邊問：“公主，你聽得懂他們在說什么嗎？”
師折月搖頭：“聽不懂，但是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們如今還能重逢，還能互相說一些他們知道的事，證明千年前的歲月真實存在過。”
燕年年愣了一下，雙手拖著腮道：“我之前是不相信人有前世今生的說法。”
“看到白稚仙之后我才知道這世上真的有兇靈，看到是朝暉我才知道這世上的動物能成精。”
“公主，認識你之后，真的完全顛覆了我對這個世界的認知。”
師折月聞言笑了起來：“這個世界的樣子原本就是多面性的。”
“因為這樣的多面性，才變成一個精彩的世界。”
燕年年點頭：“我看到他們，我就會想，千年之后，我是否還能遇到我的親人和朋友。”
“不過就算是過到了，可能我也都不認識了。”
她說到這里看著白稚仙道：“我之前覺得他挺討厭的，如今卻覺得他其實挺可憐的。”
師折月沒想到她會有這樣的感悟，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道：“不管以前如何，以后又將如何，不如珍惜眼前人。”
燕年年點頭道：“公主說得對！”
她原本就是十分爽朗的性子，此時也不再去糾結那些事情。
他們折騰了這么久，都有些餓了，師折月從道術空間里取出食物，分給眾人吃。
白稚仙是兇靈不吃正常的食物，師折月便為他點了香火。
朝暉這一千來都餐風飲露，以玉兒鎖里的那些邪物為食，很久沒有吃過正常的食物。
師折月分給他吃了一些最普通的食物，他吃著吃著就開始落淚。
師折月看到他的樣子嚇了一大跳，問道：“不好吃嗎？”
朝暉搖頭：“不是，是我這一千年來從沒吃過這么好吃的食物，我太激動了。”
師折月：“……”
她聽她這么說，莫名有些心酸。
白稚仙一臉嫌棄地道：“沒見識！”
這一次朝暉不和他吵，而是問師折月：“主人，你這一次來了還走嗎？”
“你若要走，能不能帶上我？我一個人在這里守了千年，我不想再守在這里了。”
師折月輕聲道：“我這一次是來解決玉兒鎖里的事，只要能順利解決，我就能帶你離開這里。”
若能徹底解決玉兒瑣的事，朝暉就沒有必要再留在這里。
而若不能徹底解決，她大概率會死在這里。
朝暉開心地道：“主人那么厲害，肯定能解決這里的事情。”
師折月問他：“千年前的我是什么樣子的？”
朝暉各種夸她：“主人是這世上最好看的女子，性子也極好，待人寬厚，性子溫和，對朝暉極好。”
“所有人都嫌棄朝暉，覺得朝暉是條危險的蛇，吃得多，還長得快，只有主人對朝暉不離不棄。”
師折月聽到他這話笑了笑，眼角的余光卻看見白稚仙看朝暉的眼里充滿了憐憫。
她雖然記不得千年前的事情，卻知道她最終并不是死在這里，而是跳城墻而死。
這也就意味著千年前的她將巨石建起來之后，讓朝暉守在這里，她自己卻離開了。
她如今不知道千年前的自己離開是怎么想的，又是什么樣的心態，但就事實來看，她當時拋下了朝暉。
師折月又問朝暉：“眼下這里是什么情況？這里的封印還能堅持多久？”
朝暉回答：“這里的封印早在一百多年前便已經出了問題。”
“朝暉試著補過，只是朝暉的能力不如主人，符陣學得不好，補得七零八落。”
“只是有朝暉在這里守著，沒有放一只妖邪出去。”
白稚仙在旁道：“雖然沒有邪物從這個大門出去，但是卻有一些從其他縫隙里出去了。”
“我當初在這里待了好幾年，你都沒有發現我。”
朝暉愣了一下，一時間不是太能接受這個結果。
白稚仙又對師折月道：“黑影應該也是從這里出去的。”
“他的那些術法太過邪門，和這里的這些邪物應該有脫不了的干系。”
師折月又想起上次在節度使府的地下看到的黑影原形，那就像是個拼接而成的怪物。
她輕聲道：“我一直沒能弄清楚黑影到底是個什么東西。”
“他的目的乍一看就是毀了這個世界，但是毀了這個世界他又能得到什么好處？”
“我總覺得他的幕后還有人，只是那個人是誰，我卻半點都猜不出來。”
白稚仙雙手抱在胸前，若有所思地道：“不管黑影有什么目的，他幕后的人是誰。”
“只要我們將玉兒鎖里的這些邪物一網打盡，便算是拔了他們的根本，他們也就不足為懼了。”
師折月雖然覺得他的話有些道理，但是這事要做起來又談何容易？
他們來時巨石下看到玉兒鎖里的情景，里面分明有無數的邪物。
在這個世上，哪怕最厲害的道術，也不可能蕩得盡這么多的邪物。